第二章 前途未卜

天一道之人间行走 · 武苍

"桀！桀！桀……伤了我的小鬼，想这么就走了，未免有些太儿戏了吧？桀！桀！桀……"

这时，左右凭空响起一阵邪异的笑声，天火轮回镜也在这笑声中砰然碎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月亮不知何时也躲进了浓厚的云层，一丝丝黑雾慢慢的弥散开来，仿佛有生命般的不断的在老头的身上缠绕。

"哼，装神弄鬼！笑的跟太监似的，你没带把？这等故弄玄虚的东西，我看还是免了吧！"老头衣袖轻拂，黑雾便似融化一般。

"噗通"远处传来摔倒的嗓音。"你个老不死的，气死我了，我堂堂鬼将也是你羞辱的？"阴暗处飘出一位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银面鬼头刀，青面獠牙的鬼物。

"你是什么鬼将？地狱哪有你这号人物？老道我也是来去阴阳两界多年，地狱的鬼将多半我也能混个脸熟，就没你这么挫的。"老头疑惑的开口问道。

"你……"青面鬼将凶狠地地白了老头一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地狱鬼将算个屁，不，连屁都不如，黑白无常来我这也得叫我声爷爷。我和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这天这人的魂魄我必须拘走，你若再拦着，休怪我的鬼头刀将你打落尘埃！"

老头鄙视的扫了一眼青面鬼将，伸手从怀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晃悠道："不心知有这样东西玩意能不能让你多说几句废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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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额，仁兄怎的如此见外？仁兄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令小弟我一见如故，顿生结交的心思。前面的这番态度，不过是与仁兄开个玩笑。但仁兄依旧不以为意，还给小弟这番厚礼，仁兄雅量，小弟汗颜。"青面鬼将收起鬼头刀，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抱拳行礼。

老头也借坡下驴，不一会儿，两人便热乎的跟穿一位开裆裤长大似的。自然，老人从青面鬼将彼处心知了几分秘辛。

原来这青面鬼将确实不是来自地狱。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在常人的概念里，天地分为仙界、人间、地狱三界，俗称天、地、人三界。但其实天地广袤无垠，三界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方空间。

话说，一日，地狱阎王殿之上灿若白昼，降下一白衣书生，此书生目炬如神，面若凝脂，唇似桃红，手摇青丝绸扇，脚踩素底龙纹靴，真真是一翩翩美公子。但也正因为这书生的降临，诸多在阎王殿外听后发落的鬼魂竟毫无征兆的烟消云散，再无轮回转世的可能。

十殿阎王大怒，一开始还碍于颜面选择单挑，可哪成想都不是这书生一合之将，厚厚脸皮选择群殴吧，结果无他，挨揍依旧。无可奈何，十殿阎王只得齐诵法号，请来老旷野藏王菩萨做主。

地藏王菩萨一来，倒没贸然动手，沉思瞬间，便隔绝众人，请书生进了阎王殿密谈。密谈的结果更是令人大跌眼镜，地藏王菩萨允许书生在地狱之上自成一界，号启天法界，书生自封启天法王，法界众生来源一如地狱，皆是寿限将至之人。但启天法界也不是何物鬼魂都去拘拿，而是专门选择那些至阴至阳的魂魄。

整个启天法界构成相对简单，并不像地狱有十大殿，而是只有四殿，分别为阴殿、阳殿、善恶殿和轮回殿。各殿各有一殿主，殿主之下便是鬼将。而青面鬼将便是其中一员，专司南方拘魂。拘来的魂魄交由善恶殿判定尘世善恶，恶者无他路，受万般酷刑赎前世罪恶；善者愿意者可根据自身阴阳前往阴殿或者阳殿，不愿意者发往轮回殿往生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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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面鬼将是从众生魂魄中被选中提拔上来的，故而至于书生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林孝是至阴之人，且今日阳寿已尽，故而青面鬼将特来拘拿。

老头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笑道："贤弟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贤弟的名讳，真是失敬。鄙人人称定一道人，是个走江湖的，不知贤弟……？"

"兄长谦虚了，刚才你那一手本事可不是一位普通走江湖的人能施展出来的。若你我真的动起手来，胜负我可没有半点把握。我前世是唐朝末年彭城县衙门一小吏，姓张，名本初，唐末动乱时为贼人所害。罢了，往事提起也无甚意思。"青面鬼将想起往事，神情落寞，但接着看见老头的动作，脸庞上马上又春光灿烂。

只见，老头扬手将百元大钞撒向空中，随着老头的一身低喝，钞票瞬间燃为灰烬："送与本初老弟。"

"老弟，我还有一事和你商量，不知你可否行个方便？"

"老哥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张本初数着手中的钞票，头也不抬爽快应道，

老头指指晕在地面的林孝，说道："这孩子与我有些缘分，我心知人各有命，提这样东西要求有些过分，但老弟能否想些办法留这孩子一命？"

张本初一脸的为难："老哥，俗话说得好：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况且我家那位还是个连阎王都耐不得的主。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逆天改命，可不是我这般小人物能够决意的啊？再说就算我放那小子一马，还是会有其他鬼将来将他拘拿的。"

"老弟，我明白你的难处。虽说你那启天法界和地狱差不多，但毕竟没有地狱那样悠久的传承，所以应该会有几分漏洞。老弟，你帮帮忙，仔细想想，能否有啥办法既能够留他一命，又能够不让你为难的方法？到时老哥我必有重谢！"老头诚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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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初不再言语，眉头深锁，想来也是竭力的想办法。

"咦，有了，然而这办法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说来听听。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

"我以前翻阅启天法界一些古籍时看到过一种重塑魂魄方法，名字叫抽魂夺魄大法。原则上讲这是一种阴损害人的功法。它可以抽取生人九成的魂魄之力重塑一位新的魂魄供施法者驱使，而被夺了魂魄之力的人当时毫无感觉，但寿命会只剩下两年。两年之后，就算大罗金仙亲自驾临也必然无力回天，何况死后不入轮回，永堕黑暗！老哥，主意还是你拿。这方法我倒是会的。可要我说，留这臭皮囊在这世间两年还不如早些投胎了事。人都有一死，挣扎着活着倒不如痛快的死去。生命无常，终有穷尽时啊！"张本初拍了拍老头的后背道。

老头没有答话，抬头怔怔的盯着远方，骤然，他开口问道："如果在两年之内我能够让他的灵魂之力恢复呢？"

老头没在意张本初的态度，他知道此时的张本初是真心的帮助自己。

人常说鬼的可怕，殊不知，大多数的鬼和一些动物一样，虽重利，但你若真心待他，他也必诚心待你。这道理本在这世间万物间通行，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人心上却多了许多的尔虞我诈！

老头今天这番费心思的帮林孝，其实也是在林孝身上隐约望见他朝气时的模样。人活在世上，有时会莫名想对一个人好，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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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转过身来，有些感慨的开口说道："老弟，我信这缘分，既然决意帮这孩子，就尽人事安天命。不管将来他的灵魂之力能不能恢复，那是他的造化。给他两年的寿命只是给他一位机会。老弟，拜托了！"

"老哥这么说，那我就帮你这一回。"张本初摇摇头，叹息道。

此时的林孝仿佛置身一位可怕的梦境，他不停的奔跑在一个昏暗的世界里，后面几分鬼魅张牙舞爪的追赶着。

林孝有种想拿豆腐撞死的冲动，这叫何物事？好好的想吃碗面条，好吧，全让那猥琐老头搅和了。活活的让我见鬼！咦？我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在这个地方？后面还一大群那玩意。死老头呢？怎的不来救我？神棍真他娘的靠不住啊！

林孝慌乱中从身上摸出一张一元钱纸币，撕心裂肺的喊道："毛主席救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砰！"林孝一不留神结结实实的撞在一棵大树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了！这回肯定是母鸡钻灶坑——不死也要脱层皮。

也罢，到这田地，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林孝两眼一闭，往地面一躺，倒也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派头。可等了半晌却毫无动静，鬼难道也有良心？

林孝眼睛眯开一条小缝，"哎呀，妈呀，什么鬼？"眼前青面獠牙的鬼物吓得林孝双腿直往后蹬，"砰"脑袋和身后的树干又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这一撞，生生撞出了林孝一身的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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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好歹也是带把站着尿尿的，人死鸟朝天，我怕个球。不由得想到这里，林孝蹦了起来来，拍拍屁股，指着张本初吼道："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爷我眉毛都不带一丝颤抖！"

张本初盯着林孝一言不发，那瘆人的目光不到三秒就将林孝的豪情万丈彻底浇灭。林孝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本初问道："你阳寿将尽，今天我是来带你走的。换句话说，你现在业已死了。我问你一位问题，你是想再多活两年永世不得超生，还是现在就死去随我去轮回转世？"

林孝听了这句话，竟莫名平静了下来。他下意识的觉得这鬼物是在很认真的问自己问题。

"我不心知你为何物这么问？如果真有如你所说的选择，那就再给我两年吧？"林孝的眼里有着坚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心领神会永世不得轮回的意思吗？"张本初有些惊讶。

"说句心里话，其实我并不贪恋生命。死去有时候比活着更容易。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长大后顶着骄傲来到城市，曾经幻想着通过读书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憧憬的美好在现实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大学毕业到现在，我甚至连一位养家糊口的工作都很难找到。夜深人静时想想，恨不得捅个自己十刀八刀的。但我能就这么放弃么？不能！只因一位孩子倘若承受着生活十倍的辛苦，那么他父母的肩头上必然有着百倍的辛苦。不说还有两年的时间，就算是只给我一天甚至是一小时的时间，我也愿用我的永世不得轮回换。只因我想把我最后的时间留给我的父母，哪怕只能报达他们千万分之一的养育之恩也是值得的！"林孝说着骤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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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本初没有再说话，他盯着林孝，有欣赏，有同情；林孝也盯着他，没有恐惧，只有坦然。一点一点地的，林孝的跟前开始扭曲起来，大脑里一阵突如其来撕裂感让他又一次晕了过去。

张本初朝老头一拱手，道："老哥，事已经完成。我也该走了，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后会有期！"说着将夺命枷锁往身边有着林孝模样的灵魂上一套，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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