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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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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生刚拿到锦盒,便嗅到了里面新鲜的血腥味。
龚常垂首立着,道:"相爷说,这物什魏小姐看过之后就会心领神会,若是魏小姐后悔了,明日绥国公府的宴会,请在西边那处七窍玲珑假山里等候便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完,龚常便退了出去。
"小姐,这东西,还是不看为好。"兰生皱眉。
"打开。"
魏卿卿心知,容锐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自己传话,必然是拿了足矣威胁自己的东西。
兰生见魏卿卿面色决绝,犹疑了一下,到底是打开了这锦盒。
却锦盒刚打开,兰生便望见了里面那根还血淋淋的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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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指上清晰可见一道旧疤痕,鲜血还未干,可见是刚切下不久……
"小姐……"
兰生见魏卿卿脸色忽然煞白,愣了下,赶忙合上盒子上前扶住了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魏卿卿只觉得心上好似又被人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这道断指是从小照顾她长大如同亲祖母一般的江嬷嬷的,可江嬷嬷不是几年前就被她送到乡下庄子养老去了么,她根本没有参与京城的事物,容锐章为何连她也不肯放过!
兰生盯着脸色一瞬间阴翳得可怕的魏卿卿,看她紧紧攥着的手,便知道这断指的主人对她该是颇为要紧了。
"小姐,可要先把郭庆召回来?"郭庆武功高强,想要救个人应该不难。
但魏卿卿却清楚。容锐章既然已经对江嬷嬷下手,就不会给自己轻易找到她的机会。
而且,在明日宴会之前,容锐章该都不会再对江嬷嬷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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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你使人送个消息,给丞相府的琉璃姨娘。"魏卿卿开口,声音业已有些沙哑,江嬷嬷是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她还记得小时候娘亲刚去世那会儿,江嬷嬷会彻夜的守在她床边跟她温言细语的说话。
"不必召郭庆回来。让他务必办好我交代的事!"
魏卿卿眼神锐利的说罢,外面兰芷也传回了消息,她救下了差点被丞相府的人杀死的刘全福。
魏卿卿看了眼外面将晚的天色,二话没说,直接换了男装,带着兰芷悄然出府了。
容彻听到消息的时候,神色也跟着黯了几分,她还是不肯依靠自己。
"这位魏小姐行事,过于心机狠辣,二爷当真感觉她是良配么?"
一侧一位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一身利落的老妇人站在一侧冷冷道。
容彻没有答她,只吩咐:"今夜的事就劳烦您了。"
老妇人见他一副固执的样子,也心知自己是劝不动她的,只哼了声:"二爷交代的事老奴自然会办妥,然而棠儿母子,您也别忘了,您答应过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她们,如若娶了个蛇蝎心肠的夫人回来容不下她们母子,二爷也该想想如何跟死去的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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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婆!"
之前一身青衣的中年大夫急忙制止了她的话。七婆到底也闭上了嘴,只盯了眼大夫:"韩先子,你也别光想着治二爷的身体,二爷的心你也跟着治治,喜欢个比他小了一半的丫头片子,还任她胡作非为,可别是gui迷了心窍。"说完,便朝容彻行了礼退出去了。
韩先子瞧了瞧容彻的脸色,见他一脸凝重,轻叹:"七婆这些年越发唠叨了,二爷别放在心上,她只是挂念乐舞夫人和棠儿而已。"
"嗯,我想也差不多,该跟卿卿说说她们母子了。"容彻半合上目光,有种妥协的意味,心底却是止不住的挂念,他想,最好还是等卿卿嫁进来后,再提她们母子吧。
城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兰芷业已在等着了。
"小姐。"
兰芷望了望一身男装的魏卿卿,颇有几分少年稚气,虽然眉眼依旧带着女子的柔媚,但现在这样白净的小书生也不少见,倒不会叫人起疑。
"人在里面?"
"在。"兰芷说了当时救下刘全福的情况:"这样东西人算是聪明,一路将追他的人引到了官府入口处,但他疏忽了一点,那就是容锐章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在京城根本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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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里间,魏卿卿一眼就望见了一身是伤正奄奄一息坐在角落喘息的刘全福。
兰芷说到这里话就止住了,没再往下说,但魏卿卿清楚,她必是动了容彻的势力才救下刘全福的,否则容锐章的天罗地网,她一个会些拳脚的丫环怎的救得下这么个大活人?
魏卿卿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刘全福了,当年她为了照顾容锐章的自尊心,刚嫁入相府不久,就安排了给自己打理嫁妆的最得力的掌事悄悄投奔了容锐章,这样东西人便是刘全福。
刘全福虽然不满容锐章,但办事处处尽心,后来为了打理江南的生意,便每隔一年才返回回禀一次,没想到如今再见,会是这般光景。
容锐章连他自己的臂膀,也不肯放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刘掌柜。"
魏卿卿从一旁倒了茶,递给他。
刘全福细长的目光瞬间把魏卿卿审视了个遍,接过茶喝了,才笑:"原来是位娇滴滴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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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好眼力"魏卿卿浅笑,她挑出来的人,若是连自己男扮女装都看不出来,便枉费她一番心思了。
"小姐大费周折救下我,不会仅仅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吧。"刘全福不甚在意的模样,眼睛却紧紧盯着魏卿卿的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要你来当我的大掌柜,如何?"魏卿卿笑:"就当是为了曾经的丞相夫人,她答应许给你的百亩良田还没兑现承诺呢。我或许能够给你,你跟我五年即可。"
提到曾经的主子,刘全福顿时敛了目光,笑:"小姐抬举了,刘某然而一位小卒,当不得小姐如此信任。况且丞相夫人已死,人死为大,小姐还是不要拿她作伐的好。"
魏卿卿见他对自己还是忠心耿耿,心底的寒冰也融化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初刘掌柜答应才十二三岁的丞相夫人,一辈子为她尽力效忠,这话不作数了吗?"魏卿卿浅浅笑着:"你老娘的旧疾好些了吗,血燕窝要始终吃着,加上初冬第一茬梅花蕊酿的药酒服下最好。上次给你的梅花蕊酿业已快喝完了吧?
刘全福的脸略略僵了一下,抬头看着魏卿卿,疑惑:"你到底是何物人,跟主子有何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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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魏卿卿,是魏家的小姐。"魏卿卿留下一锭银子在旁边:"若是你要回去,等今晚入夜后,我会安排你回去,等到今年冬天,你来寻我拿梅花蕊酿。如若你愿意留下,便在此等候,不多时我就会来找你。"
说罢,魏卿卿便走了。
她心知她的掌柜的都是聪明人,但不管刘全福留下或是拂袖而去,她都喜悦,最起码人情不是她故而为的那般凉薄。
刘全福犹如雷劈一般愣在原处良久。直到看见魏卿卿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了,才低头望了望手里的茶盏,皱起了眉头。
魏卿卿从刘全福这儿出来,就去了丞相府的后巷。
她来时,琉璃业已在巷子里等着了。
魏卿卿远远看着她,比上次见面,又消瘦了一圈,眼窝也微微陷着,穿着条灰白色的长裙,魏卿卿看着她满脸的期盼和忐忑的模样,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姨娘,相爷返回了,要见您呢。"琉璃的丫环隔着角门提醒。
"知道了。"琉璃也急,但这是那位魏小姐头一次主动要求见自己,会不会……她是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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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这样东西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琉璃还是不愿意放弃。
夜风凉下来,天边的云霞也慢慢没入微黯的天际,琉璃焦急的四处张望着,直到瞧见巷子口的人影,才激动的提着裙子跑了来。
"小姐……"
魏卿卿望着如今已是容锐章宠妾的她,心思淡了几分,轻声问她:"最近丞相府还好吗?"
琉璃看到魏卿卿,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不好。"琉璃连忙擦了眼泪,却笑起来:"乱极了,尤其是昨儿相爷返回,忽然说要十万两银子,文姨娘被骗私下里卖了几处铺子。相爷方才使人来唤我,约莫是要打小姐嫁妆的主意了。"
"奴婢清点过嫁妆,以前留下的几万现银早被老夫人和大小姐用完了,剩下的都是刻了将军府标记的金银玉器,故而那些吸血虫才没敢动,但也都被搬到各家箱笼里去了。"
琉璃愉快的说着丞相府的人是怎的挥霍魏卿卿嫁妆的,提起容锐章现在成日里为了银子发愁,更是喜上眉梢。
魏卿卿看她这般,问她:"你不喜欢相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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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喜欢。"琉璃脱口而出,回过神来,脸庞上的喜色瞬间淡了去,羞愧的低着头紧攥着衣裙,才垂着眼帘道:"小姐莫不是恨了奴婢竟嫁给他这样一位小人?但奴婢不后悔,如若奴婢也不留在丞相府了,那小姐辛辛苦苦打理下来的一切,就都便宜这一家子白眼狼了。而且……奴婢也想查查那场大火。"
魏卿卿看着她死死咬着唇瓣一脸苍白的模样,问她:"大火那晚,你跟衔玉在何处?"
魏卿卿的眼底瞬间幽暗如海,这明显衔玉是心知了何物准备玉石俱焚了,但琉璃却说当初是父亲让人叫走了她,难不成那场大火不止有素素,还有父亲的参与么。
琉璃想起那场大火。眼底泪光闪烁:"奴婢被将军府的人叫出去了,说是将军有话要奴婢相传,又叫得急,奴婢担心是不是出了何物大事,不敢让其他人去听便自己去了。至于衔玉,后来奴婢曾问过她,但她每次都只是三缄其口,却是暗中买着砒霜之类的东西,奴婢几次追问她都不肯说,后来就被挖了眼睛扔出了府。"
"姨娘,相爷寻您呢?"
相府角门处,琉璃的丫环越发焦急了。
"你先回去吧,容锐章若要十万两,你便告诉他,只要将那些金银玉器全数送到一家名叫银宝庄的地下当铺即可。那家地下当铺专收刻有标记的珠宝,何况价钱公道,这么多年也没出过泄露之事,叫他尽管放心。"魏卿卿望着琉璃,如若琉璃真无二心,那么这次,就是最好的试验。
琉璃皱眉:"如此不是白白便宜了他?"
"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办便是。"魏卿卿说罢,角门那处的催促更加焦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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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望着魏卿卿,已然暗自确定了她的身份。不管她承认不承认。
"小姐放心,奴婢会办妥当。"说完,琉璃回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哽咽着跟魏卿卿道:"不管您是不是小姐,奴婢都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死了。"
魏卿卿目光略闪了下了,留下一句话,旋身便踏入了黑夜里。
夜色涌动。容锐章坐在上首,盯着抱着孩子可怜兮兮跪在地上的文姨娘,心底曾经的那份喜欢,隐约好似被戳破了。
文姨娘的脸还是那般好看,身段也丰腴玲珑,带着江南女子的文秀,尤其她会诗书懂琴棋,她虽是庶出却也是官家出身,不沾半点尘世的俗气。这样的女子给他当妾,他才不觉得辱没了自己。
可为何此刻看她,他竟如此的烦躁?
"行了,回去好好歇着吧,之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容锐章疲惫的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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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章老夫人脸都黑了:"那她挥霍的那几个铺子便算了?还有府里几千两银子的用度……"
"我说过去就过去了!"
容锐章颇为不耐烦的打断了章老夫人的话。
章老夫人素来唯我独尊,见一向孝顺的儿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驳斥自己,一双锐利的眼睛迅速盯上了文姨娘。
文姨娘吓得瑟缩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也顾不上曾经的得体优雅,慌慌张张就抱着孩子跑了。
容锐章看得心累,使劲揉了揉眉心,听人说琉璃来了,才黑沉着脸,等琉璃刚一进门就沉声质问:"你做什么去了!"
"妾身肠胃忽然有些不适,所以……"
琉璃低头行着礼,容锐章盯着她,是一肚子火想发也发不出。
四皇子那儿还急等着十万两,自己若是拿不出来,之前那番话,就显得滑稽可笑,甚至还要叫四皇子看轻了自己。
"你想想法子……"容锐章生硬的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凑出十万两银子来。"
"十万?"
章老夫人眼睛都瞪大了,旋即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才重新收了神色,沉沉道:"章儿,府里不比以前,有个会捞银子的儿媳妇了,现在府里各个都是伸手要财物张嘴吃饭的,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母亲也只剩下些体己银子。你大姐跟魏府公子的事闹开,怕也是瞒不住了,你还得想法子给她置备一份嫁妆,将她嫁去将军府才是。"
提起容金宁,容锐章简直一身暴躁,母亲这样斤斤计较的话,也令他浑身不适,黑着脸没吱声。只盯着琉璃。
琉璃一副为难的模样,才顿了顿,抬头看着容锐章:"妾身曾听小姐说过,有一位名叫‘银宝庄’的地下当铺,肯收刻有标记的珠宝,奴婢看过小姐留下的嫁妆单子,就算折了一半的价格,当个十五万两不是问题。"
章老夫人一听,脸更黑了,魏卿卿陪嫁来的那些嫁妆,除去当初她送给各院的东西,剩下的也早被她收入自己的箱笼里了,甚至一部分还被她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了京城里各个交好的夫人,若是要拿去当了,岂非自己要全数吐出来?
"章儿……"
"龚常,你去查查这银宝庄。"容锐章直接打断了章老夫人的话,又跟琉璃道:"明日一早,你就带着府里的管事。对着嫁妆单子将所有东西全部整理好,若是没问题,明晚便使人安排了马车,全数运出去!"不论如何,第二天子时之前,他都要拿到那十万两了!
魏卿卿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生,噩梦里,她看到亲生父亲和最疼爱的妹妹举起了火把,她曾痴心交付的夫君冷眼旁观,那烈火一寸寸吞噬皮肉,真的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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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到她的心里,将她所有的爱都烧成了灰烬。
容彻坐在她床边,略微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才轻抚着她的青丝小心安抚着她的情绪。
她又做噩梦了么?是不是梦到了那场大火?
容彻还记得他下定决心,要回来抢了这个侄媳儿,将她永远锁在金阁做禁脔,却只望见大火烧尽后一地的灰尘时,那种心被挖空的感觉。
"二叔。"
就在天色将亮,容彻打算拂袖而去的时候,魏卿卿的嘤咛忽然传出,软软的,像是一把软乎乎的羽毛从容彻心上拂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容彻忍住心中悸动,回头盯着果真迷蒙睁开目光,似含着水雾般娇娇望着他的魏卿卿,语气温柔至极:"我在。"
"我想报仇。"魏卿卿嗓音微哑,容彻却从未如此坚定也从未如此决绝的要去做一件事,肯定的看着她,嘴角轻扬:"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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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卿卿的嘴角也掠起笑意,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般合上了目光。
但只有她自己心知,她既然选择了不择手段,那么容彻,也能够是她复仇的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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