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再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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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蒙蒙细雨骤然变得急切起来，哗啦啦的下着，远处的山像披着一层薄纱一般，雾蒙蒙的。上午还热闹的睡房里，显得空唠唠的，那群朋友早在午前雨势未大时回去了，销远在床上才呆了一上午而已，便觉得浑身上下都不爽快，硬是要出来走动走动，又因着雨只得在自家的连廊上走走。

马家这宅子原本是由销远的太爷爷管茶园时建成的，离现在已经一位甲子有多。后来修修补补也还勉强住着，上一次大修已是十年前了，每年虽都有叫人来检查一下漏雨的情况，平日里住人不多，对连廊上总不用心，销远趁着雨势，一路走一路看，竟有十多淌积水，这房子也怕是撑不了多久，再得翻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不定是习惯使然，一旁的马斌还是那副严肃的脸，又听销远说这忘恩的话，便诃责道，"没规矩，肖掌柜怜惜你，你还记不恩，乱说何物。"

踱步到父亲的书房时，瞥见王三还在，倒是十分欣喜，"刚才三哥是在我家用过午饭么，都怪肖叔叔非得端到我屋子里来吃，不然我也来陪陪你。"

销远自知失言，又辩道，"肖叔的好我自然会记着，可也想和三哥一块儿吃饭，你们却不叫我，这样东西家里到只有我像个外人。"说罢又委屈的站在边。

肖掌柜从外面刚进来，却只听见个‘肖叔的好’，心里便乐开了花，可小少爷却在一旁生着闷气，这对父子明明互相颇为挂怀，却是一位比一位犟嘴，刚病时还那么疼爱，现在却又感觉能摔能打了，怕是到老都是这副模样了。

"老爷，西厢房的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可需要先将夏东家的搬过去么。"肖掌柜本是请来料理茶叶生意的，念着马家又用着他那不成器儿子的恩情，却总是连宅子里的事情也一并做了，平时里也不称马斌为东家，反而称作老爷，也不觉得自降了身份，马家待人向来不薄。

马斌听了，也没有应许，反而说，"北面的这间也收拾出来了吗？"肖掌柜有些为难，原以为马斌只是一时说岔了，没有十分在意，现又提了一次，不得不开口说道，"还没，只是这北面的屋子里还堆着许多老爷的物件，也要收拾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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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吧，老太爷年纪大了，西边太湿，他住着不舒心的，几十年了关系，也不是为了这么些糟心事毁了的，倒让人感觉我们薄情。"

肖掌柜便领着事情下去了。

销远也在一旁找了个靠背的椅子躺了下去，侧望向书桌边，王三还在一边饮茶边算账，刚才一阵喧嚣也没有惊扰到他，又不由得想到昨日的茶杯碎了的事情，张嘴开口说道，"三哥，昨日回来时不小心把你给我带的茶壶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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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三那是自然心知销远说因着何物事情摔了，反安慰道，"人没事就好了，一套茶具再去买就是了。"

"我心知你费了心···。"销远赶忙说道，骤然又想起父亲还在一旁，才闭了嘴，父亲一向是不喜欢他把玩这些玩意的。一旁的马斌却没有说话，躺在软塌上正抽着旱烟，看着‘南华经’。

三人就此却沉默了，偶尔能听到书桌旁的王三打算盘的嗓音，落在屋顶上的雨声却是滴滴答答的许久都不曾停过，外面的雾气已比刚才的重了，屋里烟雾也消散不了，销远竟就此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身上已披了一身薄衫，这该是肖叔给披上的，他总能注意到这种事，一旁三哥还是噼里啪啦的不见停住，好在自己早已习惯算珠拨动的声音，一点扰不了睡眠。醒来时口干舌燥，又叫了一壶茶水来喝，也让伙计给三哥再添些。

一盏茶闭时，外面有人通报，夏老太爷已到门口了，再看父亲像是终于到了自己出场一般，好好整理一番衣裳，手上的旱烟早已不在，而屋里的烟雾早已换作了熏香，难怪已这样好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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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斌走到门边时，才想起销远还在这里，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快去换一身衣服到客房里来。"销远才赶忙去了，明明肖叔与自己说最近先养着，现在却还是要做事，又要碰到彼头痛的夏仲达。

等到销远在自己的屋子里换了衣裳出来时，客人早已到了，再看父亲满面春光，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刚才还是愁眉苦脸的，现在到变了个样。

"快过来叫夏爷爷。"销远因对夏仲达有几分厌烦，连这个不曾见过的老太爷也有几分讨厌，装模作样的作了揖，便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那老太爷却是沉得住的，对着马斌笑着说，"文卿还在时，我便只见过销远一眼，那时候小小的，长得像你，现在却越发的像文卿了。"马斌有些动容，故人相见总不免提起以前的事，再看看销远的容貌，倒真有几分像那过世的妻子。

销远很小的时候，娘亲便去了，印象中的娘亲总是一身的药味，惨白的脸庞上挂着一副慈爱的表情，细致的容貌却一点都记不得了，这老太爷却似乎与娘亲熟悉，便开口问道，"夏爷爷与我娘亲熟悉吗？"

夏老太爷一愣，本是随口一句，这小孩到问别的去了，再看马斌宛如没有与这样东西儿子说过他娘亲的事，便开口说道，"怎么不熟，你娘本来是我一个远房的侄女，与你爹一见钟情，她父母却不愿意女儿嫁这么远，来求我给她当家做主，当年便是我从宁州千里送你娘亲到的此处，好不容易熬到父母应许了，却···，到底是个没福的闺女唉。"说着便用手帕去摸了摸眼泪，又咳嗽了起来，一旁的张妈立马过来给顺了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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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远纵然想心知娘亲以前的几分事情，但却勾起了别人的心痛事，于心不忍，便住了嘴，再转头看向一旁的夏仲达倒是面无表情的坐着，也不知是怄气还是其他，自己的父亲咳嗽竟一点也不去关心，连转头看看都嫌费事，不由得可怜起这样东西花白头发的夏爷爷了，又沾了亲戚关系，不自觉的亲切了几分。

父亲在一旁却没有言语，说到母亲时总是这种神情，以前母亲刚去世那会儿，总能看见父亲屋里的灯一直亮到清晨，开始时觉得刺眼，再后来父亲搬去了茶山别院，那屋里灯不亮了又觉得睡不了觉，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

一屋子人各怀心事，竟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倒是老太爷先说了话，"老头子让你们见笑了，人老了总喜欢回忆以前的事，这次走得急，没带何物礼物，只有一双玉镯是我当年过生时，文卿送予我的，现在我再借花献佛转送给销远，也作个念想。"说罢，便让张妈把玉镯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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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旧时的玉镯子却特意换上了新的盒子，到了手边也不知是接还是不接，正踌躇不决时，父亲却开口说了话。

"文卿送的礼物，夏叔还是留着吧，给小孩子胡乱弄丢了，到辜负了夏叔的一番心意。"

夏老太爷摆了摆手，说道，"诶，你也别一直把销远当做小孩子看，销远今年该有···十八了，与我差了一个甲子，也是缘分，此礼是最合适的。"说罢便转头看向销远，仅仅几面到比马斌更了解自己儿子一般。

"那还不快谢谢夏爷爷。"

听到父亲语罢，销远便知这礼物的推辞也到此为止了，收下玉镯又道了谢，算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