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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狠毒
顾宝瑛前世是外科医生，从小又跟着老中医的爷爷学习诊脉、针灸，她绝不会诊错。
"娘，我先收拾屋子，等会儿咱们就去找大伯娘说这件事。"此时，她按下心里的疑惑，拖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滑下土炕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初，他们跟着一群流民，一起逃难来到茂县，茂县县令又将他们赶到这山村里，现在住的，是里正江镇分给她们的、据说是祖上出过大将军的江家的荒废祖宅。
她先将刚醒来时呕吐出的秽物清理干净，随后，又收拾出院子里另外一间破屋。
宅子很破，但也很大，有好多小院。
顾宝瑛挽着徐氏， 刚走到大伯娘家的院入口处，一阵尖刻的谩骂声钻进耳中："顾羡！你这话什么意思？指桑骂槐的说老娘下毒害人吗？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养大的，你亲娘是我，不是二房彼狐媚瞎子！"
顾宝瑛脚步一顿，感觉到徐氏抓着自己的手，气得微微发抖。
"笃笃笃。"她抬手敲了下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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谩骂声戛但是止。
"宝瑛？你、你醒了？你、你不是……病了？"大伯娘杨氏一扭头，正撞到一双漆黑的眼眸，心里一惊，脸色瞬间发白，试探的问着，脚步则恐惧地后退着……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杨氏这心虚的样子，很能说明些什么。
"大伯娘，我刚从鬼门关醒来，想着你昨晚好心带着我娘去找大夫，就先过来给你报个平安。"顾宝瑛搀着徐氏跨进小院，嘴角一勾，梨涡浅笑的样子，却无端让人生出几分寒意。
"醒、醒了就好……咋不躺着好好休息几天？然而，你娘先前要死要活的，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嘛。" 杨氏被她这笑搞得心底发毛，但不多时就脸上也堆起笑容，若无其事的道。
"是啊，昨天那一碗野菜汤太丰盛，要是大伯娘你吃了，恐怕也得吃坏肚子。"顾宝瑛笑眯眯的，却在望见走廊底下一张破木板上瑟缩躺着的堂兄时，脸色微微一变。
早春的空气仍是寒凉刺骨，堂兄双腿残废又受了风寒，大伯娘竟然就将他丢到这外头受冷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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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小院里，闲置的空屋有好几间。
"我可不会像你这小孩子，乱吃别人家的东西。"杨氏总感觉这小丫头很不对劲，话里有话，像是心知些何物似的，不自在地干笑一声，张口就刺了一句，暗骂她没教养。
"大伯娘教训的是，这句话我一定记在心里。"顾宝瑛收回视线，干脆的软软一声应下。
这衬得杨氏一记直拳仿佛打到了那棉花上，一点响动都没有听到，更招人恨！
她目光闪过一丝不快地撇过脸去，暗暗咬牙。
徐氏不心知顾羡被丢在走廊下的凄惨，也不想跟杨氏多计较，柔弱的开口道："大嫂，这天我跟宝瑛过来，是有事要跟你说。"
可顾宝瑛却打断她的话。
"大伯娘，这天天这么冷，又没有太阳，怎的让我堂兄睡走廊？他衣裳薄，身上只搭了一条薄床单，也不知道一大早有没有吃一口热饭暖暖身子？"她小脸带着关切，笑盈盈的，一双乌眸灵动可人，看起来纯良无害。
"吃了，怎的了？"杨氏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就又转头看向徐氏，"弟妹，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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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感觉今天的顾宝瑛，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纵然脸庞上带着三分甜糯糯的笑，却叫人心底莫名不安。
特别那一双乌沉的黑眸……
她甚至不敢跟这样东西只有十一岁的小丫头对视！
"我……"
"我和我娘来看看堂兄，堂兄病了，病得很重，大伯娘，他可是你亲儿子，难道你不打算给他抓药治病？"顾宝瑛唇角扬着一抹笑，却是再度打断徐氏的话。
"抓药？哪来的财物？"
杨氏讥讽的一声，"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他一个男丁，本该养活我这样东西当娘的，现下却成了一位双腿残废的累赘，赚不到一分财物不说，还要占一张嘴，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倒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咦？当初咱们从顾家逃出来，带的财物是不多，可一路上花销都是我娘出的，后来遇到流民暴动，堂兄为了保护我和我娘，一双腿被打断，也是我娘拿钱医治，从头到尾，大伯娘都没舍得往外拿过一文钱，不该没钱啊！难道，你的那些钱，全都用来买了毒药，下在了昨晚端给堂兄的那碗野菜汤里了？"
顾宝瑛一脸稀奇，天真无邪的语气，却字字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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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愣住，女儿过去娇软柔弱，乖巧顺从，怎的一夜过去，再醒来就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起来？难道真是她说的，经历一回生死，懂事了？
一时之间，她又欣慰，又担忧。
"咳咳！咳咳咳！" 这时候，一直如死人躺着没动的堂兄顾羡，却被这话激得猛地咳嗽起来！
那破锣猛敲一般的刺耳声音，带着绝望，像是要把一条命都给咳没了！
"顾宝瑛！你胡说八道何物呢！这种冤枉话，你张口就来？小小年纪，你跟谁学的这些话？是不是跟你这样东西瞎子娘学的！"杨氏也是一怔，面色一沉，目光又凶又恼的盯住顾宝瑛，尖刻的声音则扬得老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宅子里住着的人听到这嗓音，不多时便被引得过来看热闹。
"你们两家平常亲得跟何物似的，怎的这会儿吵起来了？杨氏，宝瑛一位小孩子，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刘婶看着徐氏母女瘦弱站在一旁的可怜模样，心生不忍，劝说道。
"死丫头乱说话！她娘眼瞎不会教孩子，我是她大伯娘，怎么都该替她死去的爹好好管教管教她！"一见到来的人多了，杨氏恐惧顾宝瑛再乱说话，当即几步走过去，抬起巴掌就要往顾宝瑛脸庞上狠狠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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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好好说！千万别打孩子！"刘婶赶紧上前拉住杨氏。
"宝瑛，别说了……算了……"徐氏一听大嫂要打人，担忧的抓紧了女儿的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是顾宝瑛根本不怕。
她松开徐氏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笑，眸光却很冷很沉，压低了嗓音："一碗野菜汤，昨晚死的如果是堂兄，你不但解决掉一位没用的累赘，还会污蔑我娘是杀人凶手！"
"或者我和我娘死了，总之，都能让老郑头这桩婚事告吹！大伯娘，久仰狠的心，好毒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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