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他跟个孩子似的，数着细枝末节，还理直气壮。
锦苏又不好顶他，只能柔声辩解："从前是因为少爷的目光不方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眼睛好了就不成了？"白堕赌起气来，一屁股入座，"那便不要了。"
"何物不要了？"锦苏腾地霍然起身来，"少爷的眼睛生得如此好看，我最是喜欢，哪里能说不要就不要。"她说的有些急，秀眉轻蹙，半怒半嗔。
被训了的白堕反而不说话了，只单手撑住下巴，眯起目光乐。
直到锦苏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他才说："苏姐姐，我从小被惯坏了，也不心知该怎的讨自己的心上人欢心，你倘若不在乎我，我唯一能不由得想到的法子，就是用作践自己去换你心疼……"
他说着，复又起身缓慢地凑近了，将女孩子秀白的腕子拢进手里，"所以，你可千万别逼我这样。"
他笑盈盈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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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苏却气结："少爷出去转了一圈，还学会要挟别人了。"
"我就是要要挟你啊，"白堕理所那是自然，"姐姐就算有一丁点想要退的苗头，我都会立马把路堵死。"他越说越近，最后在锦苏的鼻尖前堪堪停住，气息灼灼："不要以我不心知你在想何物，若以再生出何物避嫌的念头来，我可当真要伤心了。"
女孩子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睁了一下，诧异滑过，转瞬即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堕接着说："姐姐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离人胸中万丈志，最后心心念念的然而她院子里亮起的那盏灯，见它亮了，便就心安了。他想着那灯下的人，整个人便坠进蜜里一样，一个历来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偏偏此时除说想她，找不出任何适合的话。
锦苏沉默良久，最终略微叹了气，"看来酒坊还是不够你忙的，少爷以后可少为这些费神吧，都是没影的事。"
这话也不算亲近，白堕却不想再逼她，让她帮忙给母亲请安之后，便回了酒坊。
之前白堕挨个去寻的伙计们都上工了，陆云开正忙着挨个对人头。见白堕回来了，便抬手招呼："你过来给录个名字，他们不认字，我又对不号，喊了半天，嗓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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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源的东家没露出半分架子，乐呵呵地过去干活，边干边同伙计们讲："你们谁家若是有壮劳力闲着的，尽管介绍到酒坊来，介绍来一位人，给一块大洋。"
"真的假的？"伙计们一听，登时疯了般，嚷嚷着同他确认。
白堕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得是壮劳力，手脚麻利，脑袋灵光。来了先打杂，干得好用不上十天，就分到各个工序上去，工钱我给，手艺我交，只要他肯干就行。"
"这……"伙计互相看了看，一时竟不心知该如何回。
好半天，先前白堕亲自找来的伍雄踟蹰着开了口："东家，没这个规矩啊。"
"打从我这起，就有这样东西规矩了！"白堕扬起了嗓音，"你们也都是从三年学技熬出来的，那三年的滋味好受吗？熬完了三年，能直接去各个工序上做管事的吗？"
众人沉默着。
白堕将手里的册子撂到桌子上，"各位，我回来，两手空空，唯有面前的你们和你们背后的酒坊。从这天起，酒坊的每一道工序交给你们，活儿让新来的去做。清水源的招牌、御泉贡的口碑就全在各位的肩上了。"
他拱手向前施了一礼，郑重说："劳各位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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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们见状忙低头回礼，心生感触之余，连连承诺："东家放心，您的吩咐我们记下了。"
"三少爷在，我们就在，别管多难，咱这清水源都倒不了！"
"就是啊，三少爷您回来了，我们的主心骨就返回了
。"
白堕拱手笑笑，把其余的事情安排下去，才让胡晓和伍雄带着人忙去了。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陆云开才上前，"这法子谁给你出的？"
"嗯？"白堕怔了一下。
陆云开接着说："高啊，你看，这人呐，最想要的，无非就三样东西，"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比划起来，"钱，名，情，你是先许是财物，又给了在酒坊的地位，接着来一出礼贤下士，咝……"他摸着下巴琢磨："这是遇上哪位高人了？"
"高人倒没遇着，"白堕心里的一桩大事了了，神色轻松地往账房走，"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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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开听懂了，便没再深问。
都说有财物能使鬼推磨，没出两日，陆云开已经发出去块大洋了。整个酒坊热闹吵嚷，满是人气。
伍雄带着人粉粮，眉毛上全是碎屑，依旧干得喜悦。
白堕忙得脚不着地，新人太多，所有人都等着指点，稍有哪不注意，便出了岔子。有时被气急了，便狠踢做错事的人两脚，好叫他长长记性。
第三日的时候，他总算意识到这样做不行，招工大计如火如荼，却被他生生叫停。毕竟人越多，他需要照看的地方就越多，着实有心无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还是有点道理的。"陆云开也累得够呛，他仰倒在椅子上，"在酒坊里呆上个三年，就算不让动作，看也看心领神会了，你瞅瞅眼下这些人，没头苍蝇一样。"
白堕累得压根儿不想吱声。再这样下去，酒能酿出来多少先不说，人肯定得交代了。
唯独戎子跟没事儿人一样，边嗑着瓜子边问："真不让领人了？我还有好多个没带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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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堕强撑着坐起来，好奇着："你在四九城都有熟人了？"
戎子摇头："不是我，是铃铛介绍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近来事忙，纵然并没有多少天，但白堕似乎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他之前一直想去看看那孩子，结果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便一拖再拖。
"她从哪介绍来的？"陆云开趁白堕出神的工夫，帮忙问了。
戎子："我哪知道，本来想用这些人换些大洋花花的，听说明水招的姑娘们都可漂亮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给你美的都不心知姓什么了吧？"陆云开笑骂了一句，"还明水招，你消受得起吗？路边找一位得了。"
"此处的路边干净，没瞧见。"戎子也不避讳，答完了又问："那这些人还要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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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候着。"白堕起身，活动了筋骨，"我去仁意合溜达一圏。"
虽说仁意合的门庭高，上回又结下了梁子，但这回他大摇大摆地进来，也没遇上何物阻碍。进里头一打听，依旧是上次那胖胖的管事，扎着围裙出来回话："老板带着铃丫头奔直隶去了，说是个把月就回。"
他的态度非常自然，跟上次砸场子的仇半点也没记下一样。
这点白堕之前倒是小瞧他了，是故自己也换了口吻，"领着干嘛去了？"
那管事的嘿嘿一乐，"赶场，庙会心知吧？走街串巷，混口饭吃。"
雪初之当年在京城里，多大的腕儿，怎的还跑上庙会了？白堕不信："你们不会是拿戏班子当幌子，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嘿，再这么说话我可要打人了，"管事的两条肥眉拧起来，"上次没揍着你，我的手到现在还痒呢。雪老板那样的人物，你编排得着吗？"
白堕一见他这护短的样，竟忍不住乐了，"什么样的人物啊？没看出来哪出挑。"
管事的："那是你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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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高了起来，白
堕也没让着他："你有眼有珠，就跟着她拐卖孩子？"
"胡说八道，谁拐卖孩子了？"管事的上前几步，跟要打人似的，"那是铃铛乖巧机灵，入了我们老板的眼，以后那一身的本事，学都学不完，你且喜悦去吧。"
白堕到底也不心知那天发生了什么，可看那人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想来不会亏待铃铛，也就无心计较了。
人既然见不到，他便不再罗嗦，旋身出了仁意合，那胖管事在后面愤愤不平："要不是雪老板吩咐了要对你客气，我早把你打出去了。"
"那只能说明你没有我家铃铛得宠啊。"白堕回了身，故意挤兑他："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真是白混了。"
管事被他挤兑得一愣，"臭小子！"说着竟要动手。
白堕闪身退了两步，让他扑了个空，才笑着说："雪老板的吩咐，你不听了？难怪这么多年都不讨喜。"
管事的手堪堪停住，眉头紧锁，看样子着实在认真思量着白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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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点迷津的人这会儿不吱声了，只看了他一眼，便悠然地走了。
白堕回到酒坊的时候，依然狼藉一片。
戎子塞了满嘴新蒸出的粮，狠嚼几口，咽下去回："好像都是在其他酒坊里打杂的人，听说咱们此处不用熬上三年，特意来投奔的。"
伙计们浪费的错料都成了小山，难得的，他竟没有飞扑过去帮忙，反而从里面纠出了戎子，详细打听了铃铛介绍来的那些人。
倘若当真如此，那这些人，断然是要比从其他门路而来的要强太多，但白堕的脸庞上却没露出任何喜色。
他像是有何物预感一样，蓦然旋身，与此同时，戎子也不安起来。
林止月不心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一身玄衣，边玩着手里的棋子，边不紧不慢地问："你这些酒打算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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