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这样的难听的话，玉莲不是头一次听到。黄莲再苦，嚼得太久也会习惯吧。
玉莲埋着头，双手紧紧握着竹篮提手，现在她只想逃走，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躲起来……天下之下，何处是属于自己的哪怕一位角落？玉贞观，对！玉莲觉得玉贞观很好，至少彼处的人都很善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突然一位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玉莲吓了一跳，把心里想的都脱口吐出来了："玉贞观！你让我回玉贞观！我不来了！"
"这个狐狸精，害人精！"一位粗声粗气的妇人生气的嗓音说，听得来很吓人，玉莲不心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何物时候和她产生了比杀父之仇还要深的怨恨。不是杀父之仇，怎会把她气成这样的嗓音？
粗声粗气的妇人道："给狐狸精长点记性，不然以后还要对俺家男人抛媚眼！"
玉莲心道我什么时候对人抛过媚眼？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那妇人一眼，顿时认出来，是街对面开铺子卖猪肉的屠夫家的婆娘，偶尔玉莲还在那里买猪肉，因为平素买猪肉的时候少，刚才听声音一下子还没听出来。
玉莲内心里十分鄙视这个妇人，还有她那男人，浑身的油就没干净过，脑袋的形状都是歪的……我会对这种人抛媚眼？怎的会不干脆买条胡瓜（黄瓜）！
现在这世道，东京的粮食储备也不是那么充足，可是这婆娘胖得真是人间罕见！目光业已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缝|儿，两腮的肉鼓起来都快下垂了，皮肤被绷得又红又亮，上嘴唇向上翘着像只鸡屁|股。身上更是肥的可以，整个就是一头站着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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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们这时候人多，陆续过路的熟人业已有三四个聚拢过来，玉莲那是自然没胆子和她们对着干。而且要吵架的话，玉莲完全不感觉自己是对手，你敢和她们叉着腰站在街当中骂一整天？对，就是会骂一整天，有时候惹急了她们，骂街还会带条凳子！
"老娘把你这张脸撕了！"胖婆娘声色俱厉道，并且装腔作势要扑上来。
玉莲吓得不敢些许让她感觉有敌意，不然一旦涌出那是没完没了！她又试图想逃走，但被胖婆娘一把就拧了回来，那婆娘怒道："李婶，你们按着，老娘剥她的衣服！让大伙儿都来瞧瞧这骚|货！"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玉莲浑身一颤，心道：以前她们就只是说说坏话，也没见这么嚣张，这天怎么骤然得寸进尺了？难道是只因自己说再也不来了，示弱反而助长了气焰？又或是她感觉现在自己完全没人依靠了，便能为所欲为？可是不还有官铺、王法的吗……该只是说来吓自己的？
旁边有个尖嘴猴腮的半老徐娘小声道："铁匠铺那绍哥儿挺凶，咱们还是别太过分了，万一这害人精找绍哥儿来，咱们吃不完兜着走！"
玉莲听罢，也挺害怕这胖婆娘一时冲动来真的，紧张又恐惧之下，听到那李婶这么说，也没多想玉莲赶紧点头。
不料胖婆娘会错了意，以为玉莲是在挑衅自己，顿时就"呼呼"地喘了几口："气死我了！气死老娘！这狐狸精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被别人威胁我都忍得下，竟然被这样一个我连斜眼都瞧不起的烂货威胁？绍哥儿怎的了，杀人犯了不起！恶有恶报，我看他早死在河东了，不然咋不见回来？绍哥儿要是在，狐狸精这副德行，怕早就尾巴翘上了天！你们别怕，绍哥儿死了，哈哈哈……"
只是李婶等妇人还是不敢动，反而站开了一点，只顾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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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婆娘一脸恼火，拽住玉莲的手腕，伸手就拉扯她的领口，玉莲急忙抓住衣领，求饶道："你饶了我吧。"
李婶忽然道："铁匠铺入口处怎么有匹马？"
但胖婆娘没注意听，正顾着骂了，猛地扑上去，将玉莲一下就按翻在地。玉莲大急，忙哭道："绍哥儿回来了！绍哥儿……"
这下动静一下子闹大了点，周围商铺的人都离开了来看稀奇。胖婆娘不怕围观，反而大声嚷嚷："街坊都来瞧瞧，这就是通|奸杀夫的淫|妇！"
这让胖婆娘更怒，"哗"地一声，把玉莲的外襦撕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素白的中衣。玉莲脸色一白，恍惚之中仿佛回到了河中府，被彼该死的武将抓住；又宛如是被公子哥李崇训按住了，想后悔却已来不及，连喊都没脸喊，身心都深陷痛苦之中。往事不堪回首，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眼泪哗哗的："你杀了我吧，你让我死吧，我不错了，早该去死……不要！"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暴喝："操！……是玉莲！"
突然就见绍哥儿出现在旁边，绍哥儿一把抓住胖婆娘的后颈，想把她提开。但脖子太粗，一手竟然抓不住，只揪到了一坨肥肉，微微用力，痛得那胖婆娘叫得像杀猪一样，"啊……"估计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郭绍怒不可遏："娘|的！就心知欺负弱小，有种你动老子一根指头试试！信不信老子带兵把整条街踏平！"
胖婆娘回头一看，张开鸡屁|股一样的小|嘴："绍哥儿，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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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绍喝道："老子要死之前，先灭你全家！滚！"
胖婆娘面露惧色，边爬起来一边张口道："是她……"
"滚！老子不想看见你，真尼玛恶心！长这么丑还有脸活在世上？"郭绍全数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怒得满脸通红，指着她的鼻子道，"你再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胖婆娘显然心知，绍哥儿已经有一条人命在身上，当下没敢把他的话当玩笑或恐|吓，抬头一看跟着自己同仇敌忾的几个妇人已经没影了，她急忙连滚带爬就跑，跑得远了才大声嚷嚷道："杀人了！杀人了……"
郭绍对着她的身影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忽然身上一重，玉莲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扑到了郭绍的怀里，"绍哥儿，你别死，你别拂袖而去我……"
郭绍的胃部随即感觉到软|绵绵的贴着自己，一股沁人心肺的清淡味儿扑鼻而来，就似乎一下子跳进了清澈的潭水，怒火被浇灭了大半。
她"嘤嘤"地哭，哭得痛快极了，郭绍感到自己的胸膛上衣服布料一小会儿就湿了一片。
这时郭绍发现左右很多人围观，目光或麻木、或好奇，也有的人迫不及待想看脖子都伸长了，像鸭子被人提住了脑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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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绍忙好言小声道："我不会拂袖而去你的，咱们进屋说罢。"
玉莲这才放开了他，或许方才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一下就红了，低着头使劲抓着衣角，默默跟着郭绍向铁匠铺走。丢在地面的篮子也顾不得了。
黄铁匠正站在铺子入口处，一言不发，也然而问。郭绍对他开口说道："这天打烊了。"
实在太阳业已下山，光线渐渐已暗淡。
玉莲进屋后，背过身去，默默地详细把自己的衣领稍稍整理，又伸手拢了一下头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郭绍说道："我到处找你……你在哪里出家？"
玉莲转过身来，先是低着头，抿了抿嘴，忽然抬头盯着郭绍道："我不出家了！你让我做你的小妾罢！"
郭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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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莲上前了一步，目光红红的，丰腴的胸脯上下起伏，她颤|声道："你想怎么样处置我都可以，要是有一天你厌倦了，你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不会丝毫怪你！"
郭绍眉头微皱，正思索着何物。承诺不能随便说的，如果没有把握，宁可先做到再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时玉莲的声音已变得平素不一样，她的情绪有点兴奋，"你告诉我，至少曾经看得上我的容貌身段，至少不厌恶我……"说罢她转了一下身体让郭绍看清楚，"她们都说我坏话，其实我几年没碰过男人了，身体是干净的……我能侍寝，能侍候你起居，能给你洗衣做饭……"
"玉莲！"郭绍开口道。
玉莲抢着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郭绍便先问："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玉莲道："你带着你的威风仪仗，到这里来接我过去！我会回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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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绍沉吟瞬间，道："那最快要第二天午时，我上午去殿前司官署拿东西。"
"你答应我了？"玉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怎忍心拒绝？哪怕郭绍觉得这种事实在没何物必要，和市井刁民计较个何物……但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她？哪怕这点愿望很肤浅。
郭绍毫不犹疑道："明日午时。你今晚住哪里？"
玉莲道："我就住在家里，她们心知你返回了，不敢再过分了。"
郭绍道："我不放心。有些人破罐子破摔，智商……脑子又不好使。君子易防，小人难防。只是你现在和我回去的话，又怎的接你……我有办法了。黄铁匠！黄铁匠！"
黄老头进来应话，郭绍便告诉他地址，让他去找罗猛子夫妇过来。
郭绍打算自己也暂时住在这里，明早出去后，让罗猛子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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