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余衍珂就醒了过来，翻身起床，两三步冲到行营帐帘前，掀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清晨四野还带着一丝薄雾，阳光懒洋洋的泼洒下来，余衍珂被晃了一下，微微眯起眼，转头看向帐外。
镇南军的士兵早已经开始晨练。
余衍珂却没去看那尘沙四起的壮阔，只是向隔壁看去。
正好，云姒的行营帐帘也被人掀起。
长时间同行，两人的晨起时间也相差不远，余衍珂盯着云姒，嘴角下意识勾起微笑。云姒向他点头示意，而后转身回去了。
看到云姒，余衍珂一大早的心慌意乱似乎就得到了医治，他竟意外有些心满意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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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无论怎样，他们都要分别了。
昨天暮色时分的事云姒像是不记得了，离开镇南军驻军地后，与青牛走在前面，余衍珂亦步亦趋跟着她。
王玄铭心知云姒启程回京，本想送她一程，或是派一队精锐护送，但被云姒拒绝，只只因云姒不想大张旗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所谓场面排面，对云姒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青牛不时回头看一眼余衍珂，又扭过头去看云姒，只感觉这两人之间有古怪，但又不心知是何物古怪。
她与青牛径直离开镇南军驻扎军营，余衍珂是自己跟在她后面的。
良久，云姒停了下来。
余衍珂也连忙停住脚步来，他只见云姒微微侧头，唇瓣微启，开口说道："西平郡可不是这样东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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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衍珂快步上前，与她并肩，并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开口说道："回去想起等着我，听说京里有好多公子哥烦你，等我来，一一料理。"
"你能打数个？"
云姒反问，语气玩味。
"就像你能一巴掌把我拍趴下一样，我对他们，也是一样的。"余衍珂信心十足，既然决定了，余衍珂也就彻底放开了，他倒要去看看，那座京城是个何物样。
"我自己就能解决的还需要你来？而我不能解决的你又怎的能解决？"云姒不断反问。
余衍珂噎住，嗡声道："反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云姒凝视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家伙，不可否认，余衍珂是极英俊的，加上年少得志，天赋惊人。
偏生又没有那些世家子弟身上那种让人厌恶的市侩丑恶，立身中正，也能够说有些傻愣一根筋，只是这样的他也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迷醉的魅力。
但这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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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缓慢地靠近他，微微踮起脚，红唇凑到他耳边微启，轻轻开口说道："我所期盼的，一直不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另一半，而是一个成熟稳重，能够在我脆弱的时候保护我的。他能陪着我哭，陪着我笑，我一看到他就会感觉安稳，会有安全感，而不是所谓的为了我喊打喊杀的。"
余衍珂微怔，开口说道："这些事其实再简单不过........"
"简单吗？"
云姒退了几步两步，而后说道："你真的没准备好，我希望你认真想想，也不必到京都来，头天我说的然而是气话。"
"不，我会去的。"
余衍珂笑了起来："你能跟我说这么多，自然说明你也并不是对我没有一丝感觉，既然两情相悦，那便不怕任何艰难险阻。"
"随你怎么理解吧。"云姒转身而去，一旁的青牛早业已被这两人之间的忸忸怩怩弄得迷糊了，他哪里知道两人之间因为众多客观原因变得复杂的感情。
跟着云姒缓慢地前行，不时回头看看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余衍珂，青牛也在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两个这样？
该不会的，肯定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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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想到，自己哪里会像他们这样？永远都不可能的。
"云姒！"
见那黑袍人儿越来越远，余衍珂突然大声喊出声来。
那背影顿住，像是在等他说话。
"等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余衍珂大声说着，然后再无一言，云姒也一点一点地走远。
等我....... 余衍珂心中呢喃，遥遥望着云姒离去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收回目光。
离别也许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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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云姒，余衍珂独自上路。
按理说，他其实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年少离家，自然诸多眷恋，他想回去看看这个念头在进入勾陈地界时便有了，并且越来越强烈，只是始终压抑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不知为何，此时他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没有半分将要归家的雀跃。
他甚至想要就这么跟着云姒一同去京都。
只是他心知，这样的自己实在不配与云姒并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纵然他始终在说着自己做好了准备，但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正像云姒所言，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他其实一点都不笨，也知道云姒在想何物，他心知，要让云姒不顾一切的放开情思真的不可能，身在帝王家，有太多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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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真的强大起来，他们才能真正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情却总不得尽欢。
微微叹口气，余衍珂全数收敛了心头纷乱思绪，向着西平郡的方向走去。
现如今，余衍珂因体内伤势不敢强行运转周天波动，所以他只能缓慢地前行。
..............
三个月后
风雪边关独行客，云琅西陲大漠如霜，余家西平郡就在跟前。
余衍珂一路走走停停，体内伤势业已自愈许多，只是他依然缓慢地前行着，也懒得去管时日。
时值冬末春初，这西域边关依旧风雪交加。
"小二！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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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年轻公子拍着桌子大声吼着，余衍珂寻声望去，但见那家伙眼神迷离，满脸通红，明显喝得有些多了。
那公子一旁还有个俏丫鬟，正焦急的冲店小二使眼色，大概是叫他不要上酒了。
那店小二也颇为难做，脸色很是不好，叹着摇摇头，而后躲开，深怕那公子继续找自己麻烦。
"小二？！"
那年轻公子见半天没人搭理自己，总算是拍案而起，只然而，却只因喝高了重心不稳刚霍然起身来就一屁股歪坐到地面，背脊梁还把自己的凳子蹭得后退好一截。
"哎哟！"那年轻公子痛呼一声，顾不上屁股腚，只是右手扶背，疼得钻心。
这一下，酒意倒是散去不少，那年轻公子眸子清明许多。
而后面的俏丽丫鬟连忙扶住他，让他重新坐到凳子上。
朝气公子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俏美丫鬟跟着，他仰头望向那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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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观你面色焦躁，可是有何物事？"那朝气公子又稳了稳身子，而后一把搂过自家婢女，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着问。
那被唤作春兰的俏丫鬟顿时脸色绯红，但却没有半分于人前被调戏的羞恼，只是柔声道："公子，老爷不让你喝酒的，若是你一身酒气便回去了，奴婢被罚是小事，但公子要是被罚，奴婢可就.......唔........"
春兰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红着脸，将头紧紧贴在年轻公子的肩头上。
朝气公子突然一把将丫鬟按坐到自己腿上，左臂环住她的腰，右手捂住她的唇，语气温柔的开口说道："春兰，你们四个里面我最喜欢你，所以你不会被罚的。公子我敢做敢当，被刻板老头罚上一罚也是无所谓的。"
倘若不是在人声喧嚣的酒家而是一处风景甚好的无人清净处，倒还真是一副美如画卷的郎情妾意的绝美场景。
只是这眼下........
余衍珂瞪大了眼，简直不能明白这一主一仆脑子里面想的是何物，尤其是那婢女，主子喝醉了发酒疯，她也跟着疯？
不过余衍珂倒没有去做那讨嫌的人，去提醒两人什么的。
人家自己都不在意，他这样东西毫不相干的人自然更没道理去说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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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反正，这四下似乎都还挺习惯这场面的。
余衍珂环顾一周，倒有些惊讶与众看客对此的见怪不怪。
举杯，微饮一口，酒气窜肠。
这西域的酒相当烈。
一股暖意自小腹升起，余衍珂畅快道："风雪归人，自当提壶作饮，如此，好不风流！"
一人独行日久，余衍珂倒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本来性子，没了云姒在旁边，虽说有些怅然若失，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自在逍遥的体悟。
云姒可历来不会做那些看着潇洒实际上却没有什么用处的事，受到她的影响，余衍珂也不得不收敛起少年意气，装作成熟稳重。
事实上，他又岂是这般无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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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初，他与书生从西平郡出发，离家远游，那时的他虽然稚嫩了些，可意气风发一点不少。
"小二，结账！"
再饮一番，余衍珂浑身都被酒烧得滚烫起来，他搓了搓手，在这寒冷天气中，难得如此温暖。
"好嘞！"
听到有人叫结账，小二连忙跑了出来。
就在小二详细查看余衍珂桌子上菜品准备报上价钱之际，一旁搂着俏丽丫鬟正让丫鬟用嘴叼着食物喂自己的公子哥探过头，开口说道："爷今儿个喜悦，所有人的帐都算爷头上！"
那小二闻言，眉开眼笑的对着那年轻公子弯腰九十度行了个大礼，说道："黄公子出手大方，小店能有黄公子这样的贵客驾临，实在是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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