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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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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斜,高云阔野,天边盈红璀璨,晚霞艳丽如血,仿若烧红的烙铁一笔笔烫上去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马背上一男一女,正当妙龄,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向北而来。
"你家到底在哪里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纪楚纵然自小拂袖而去山庄的次数,两个巴掌也数的过来,可此刻绕来绕去,却也自觉有些被耍弄了,他嘟囔着,心头的怒火如同火苗似的,蹭蹭直蹿,脸色有些阴沉,跟此刻如蔷薇般盈红的朝霞一对比,真真是一只被怒气塞满的蹴鞠球。
东方玥坐在马背上,眯着目光盯着远方绝美的风景,脸颊两侧两只浅浅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她此刻心情美妙急了。跟纪楚相处这几日越发感觉中原人憨直的可爱。
"呐,不就再往前那个寨子嘛!"她伸出一只小巧粉嫩的手指头,往前一指。
"你们不住在草原呀?"纪楚努力压住体内刺啦刺啦如同炭火直冒烟的怒气,紧接着问到。
花般的朵霞,镶嵌于天边,白金色的余晖挥洒铺满了整片大地。东方玥此刻正沉浸在美梦一般的画面中,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感觉心安过,没有剑拔弩张的敌对,没有杀人嗜血的恩仇,此刻心里平静疏懒,恨不得一直这么走下去。
她并未注意到纪楚的异样,张开两臂,让丝丝冷峻的秋风穿过身体,闭上目光,抬着下巴回道:"我们家乡是草原,不过自我生下来,就住在婆娑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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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楚拉住马缰绳,喝了一声,马前蹄高高扬起,紧急停了下来。他跳下马背,用手掌略微拍打了下马脸,转过身去,对着前方说道:"那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东方玥一听,如糯米般白嫩的脸,顿时急的变了色。
"还有好远呢,你不陪我去,我怕遇到坏人。"涨红的小脸,一脸的泾渭分明。
四周恢复了平静。
纪楚也不看她,转身从马匹右侧抽出追星剑,略微拍了拍马背,枣红色的马,如同一个战士一般,高昂着头,哒哒地向前驶去。
东方玥拉住马缰绳,绕过马背,腾的从上面跳了下来。她小跑几步,折返到纪楚身前径直问道:"你要走吗?"
纪楚没有停住脚步脚步,也不转头,冷冷的开口说道:"是。"
"你生气了,怎么会?"
纪楚停住脚步来,扭头对着东方玥,恨不得将一腔的怒火发泄出来,可面对这眼前这小小的身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忽的又没了脾气,他叹口气道:"我是生气了,只因你根本就是在耍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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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玥一听,急的猛转到纪楚前面,拦住他道:"我没有!"
纪楚眼睛紧紧盯着她,没有笑容,郑重的说道:"你从被抓到现在,没有一句实话。都这么久了,你母亲早就接到消息了吧,可是我们一路走来,你们鬼魅天阴竟然没有一位消息被放出来,要么就是你的生死于这婆娑寨压根不值得一提,要么就是你母亲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故而压根没放在心上,哦,对了,也许这婆娑寨也不是你们真实的所在吧。不然我们怎么会绕了这么久你才说。"
东方玥见他真的生气了,方才还沉浸在怡秋夕沐美景中的小心脏,忽的七上八下跳动的异常激烈。
"我,我,我是。"
"说不上来了吧,我们相处多日,我相信你不是坏人,可却也没感觉你此刻安了好心。"
眼见纪楚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东方玥小脸涨的通红,急着辩解道:"我只是想跟你多相处些时日。"
纪楚一听,惊得下颚有些微微张开,他没想到这异族姑娘天性率直,快人快语到这个地步,这男女情愫最是懵懂羞涩,可在这东方玥看来却能够毫无顾及,直言倾诉,与汉人女子羞赧胆怯反差如此之大。
他咳了一声,微微向旁边转了旋身子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何物事情瞒着我。"
东方玥见他态度缓和,当下却也再不敢有所欺瞒,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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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其实是跟寒姨说好的,我被抓,她救我,我替她弄清楚天弗门彼门主,就是以前的彼沈业,藏身何处。我出来后就告诉了寒姨密道的事情,其他的我真的何物都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寒姨也是心知的,她与我母亲交好多年,她们大概觉得我也没有危险,这才没有找寻。"她嗓音软软糯糯,一句句吐出来,倒是像是掺了些委屈和无奈。
纪楚接着开口问道:"寒姨?是何物人,为何物查天弗门。"
"寒姨就是,就是寒姨,我自小这么叫她的,然而母亲说过,寒姨是神鬼门的人,后来因为一些事情离开神鬼门再没回去过,我小时候她经常来看我,当我是亲生女儿般,她有请求,我不能不照做。至于怎的会,我确实是不知道呀!"说完,嘴角向下弯了弯,急的就差落下泪来了。
纪楚见她眼眶发红,自觉方才语气有些重了,清了清嗓子道:"那好吧,我就信你这一回,既然你家业已到了,我们就此分手,你赶紧走吧,马送你了。"
"不行,我不让你走。"东方玥有些胡搅蛮缠。
"你听话,我拂袖而去山庄业已很久了,定要尽早回去,我送你到此,也算度佛入西,你且好好回家,以后有缘自然会再见。"
话刚说完,东方玥双瞳阴郁,瞬间泪水如同离线的珠子般从眼眶淌了下来,她一只手紧紧揪着纪楚一角衣衫,就是不放手。
此时正这时,只听见不远处一阵叮当叮当,金铃脆响。
"玥儿,这是谁呀?"面前走来两个女子,高挑的个子,弯弯的眉毛,墨色的瞳仁滴溜溜乱转,都是一身红黄相间的蒙古袍服,两条缀有珊瑚的额箍从前额延伸到了后脑,一条垂链穿插发间,落于编发两侧,随着走动来回摆动,翩若两只艳丽的彩蝶。他们右手上各带着一只铃铛手镯,一只是古铜色,跟东方玥那只很像,一只是银色的,走起路来,清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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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玥看到有人经过,抱着纪楚的手,微微松开了些,撇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开口说道:"这是我朋友,纪楚。"鼻子囔囔的,仿佛是月孩的奶音般让人心里一软。
那俩女子盯着纪楚瞧了瞬间,又拉过东方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一边说笑,一边打量着他,还时不时的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头指来指去。纪楚听不懂蒙古话,但看她们神色,一会捂嘴偷笑,一会正色点头,这边东方玥脸上也是粉一道白一道,时娇羞粉嫩灿若桃花,时蹙眉清冽冷如皓月,神色明灭不定。
那个女子跟东方玥说完后,跳动着走到纪楚旁边开心的说道:"阿哈,今日是我们婆娑一脉伊吉的生辰,可以请你到寨子里做客吗?我们的伊吉也是玥儿的伊吉,今年业已八十岁啦,她身体很不好,这可能是她最后一位生辰了。"
过了一刻,这三人总算叽里咕噜说完了,带古铜色铃铛的彼女子趴在东方玥耳边略微说了几句话,东方玥瞬间从眉尖红到了耳垂,纪楚一脸丈二和尚神色。
她居然会说汉话,纪楚有些微微诧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哈?伊吉?"纪楚转过头,眼神露出不解。
东方玥撅起嘴,宛如方才的委屈还没缓和,巴巴的解释到:"阿哈就是朋友,大哥哥的意思,伊吉就是我的祖母。"
纪楚噢了一声,瞬间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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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银铜铃的女子也走近了几步,双臂交叠,置于胸前,微微鞠了一躬,轻轻道:"阿哈,我们真心诚意想请你做客,我们的伊吉众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如果她见到外面的朋友一定会很开心。"
纪楚有些为难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确有急事,我远道而来只是为了送玥儿姑娘回家,如今见她平安抵达,我也算功德圆满,我离家数日,也颇为挂念家中长辈,况且..."他咬咬牙,干脆说清楚:"况且,我师自执剑山庄,与贵派势如水火,实在不宜多走动,告辞。"说罢,吹了一声口哨,枣红色的马,如飓风般疾驰而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既然她朋友在此处,想必也不会再有何物危险,免了我的护送了,天阴派此时定然是得了消息的,我还须得尽快拂袖而去此处才是,骑马快几分。"他寻思。
可还未能上马,东方玥就嘤的一声哭了起来。两个女孩连忙凑上去连哄带逗,可是哭的更厉害了些,纪楚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尴尬。
带银色铃铛的那个女子,走上前去,再次诚恳的开口说道:"少侠,您的顾虑我们都知道,只是我们天阴也未必是外界所传那样,即使如此,我们也不会对远道而来,对我们有恩的朋友施以加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方诚意邀约至此,纪楚有些动摇了,他转头看向东方玥,只见她一脸泪水涟涟,委屈巴巴,心里一软,终于点了点头道:"我信你们,那就过了今晚再走吧。"此话方才脱口而出,东方玥就如同一个白糯糯的婴孩般,破涕为笑,抱着纪楚的胳膊使劲的摇了摇。
一座不大的寨子,零星散落约十几户人家,男丁不多,女子却众多。一路引路,一座座木制小屋跃然跟前,只是形状有些依稀蒙古包的式样,小小的房舍前面用栅栏围成一个个小小的院子,古朴纯美,配上夜色的柔美,更加静谧,让人心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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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楚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这仿佛不是自己从江湖人中听到的那个鬼魅天阴,此处几乎与汉人的小村舍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似乎每家每户都在屋檐下挂着一串或大或小的铜铃,轻风吹来,所有风铃一齐发出清脆的嗓音,好听极了。
他跟随三个姑娘来到寨子中央的一位独门小院落,院落不大,可是院中却点着篝火,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在篝火周围,在做烤羊腿,刺啦刺啦,能够听到冒着诱人香气的金黄色的羊腿,油落炭火的嗓音,纪楚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篝火旁边的人群中,都好奇地对着纪楚来回打量,有的面露慌色,有的却满眼都是笑意。纪楚有些心慌,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这样东西决定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握着追星剑的右手不由得微微用了些力。
入室后,一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张如秋阳般明媚的笑脸,端着一盆烤好的羊腿递到了纪楚面前,他不远方该是孩子的父母,看着还很朝气,但是却微微有些拘谨,站在距离纪楚很远的地方不肯上前,等孩子呈上吃食后,母亲略微喊了一声:"少布"。男孩就转过头蹦蹦跳跳的向着父母快步过去。
纪楚落座后,东方玥对着之前两位带手镯的女子介绍到:"她是塔娜,她是苏布得,我们都是堂姐妹,她们的名字在汉文里都是珍珠的意思。"再对着厅内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介绍到:"他是巴雅尔,汉文是喜悦的意思,他是塔娜的丈夫。方才那个男孩子是吉日格勒,就是幸福的意思。"
纪楚对着他们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转过头去对着东方玥道:"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会是汉人的名字呢?"东方玥边用匕首将盆中的羊腿划开,取散肉置于一个小碟中,一边慢悠悠回道:"我本名叫做莫格德,就是花朵的意思,我母亲是伊日古就是幽雅的意思。不过,我们母女很早就拂袖而去自己的部落了,来到这以后就都取了汉人的名字,何况..."东方玥有些欲言又止,她将分切好的羊肉推到纪楚面前,用塔娜递过来的干布擦了擦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放回了腰间。
纪楚心道:"何况你母亲在江湖上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头,总要取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汉人名字才行。"然而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伊吉来了。"
里面传来叮铃铃几声铃铛响,接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妇人被背了出来,她全身的肌肤都紧紧贴在瘦小佝偻的骨头上,一巴掌大的枯柴瘦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在转动。她被轻轻放到了椅子上,右掌敲了一下桌子,东方玥立刻乖乖走过去,双掌重叠,于胸前老老实实行了个礼。接着祖孙二人又俱是一阵听不懂的蒙古语,老太太干枯布满皱纹的脸上,微微裂开了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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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着头看着纪楚,纪楚赶紧上前鞠了一躬道:"晚辈纪楚,在此恭祝老太君高寿,愿年年壮硕,长命百岁!"
一屋子人都咧着嘴略微笑了笑,那个老妇人却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接着那个叫做塔娜的女子凑上前去,叽里咕噜一顿解释,那老人脸庞上的皱纹立刻深陷了进去不少,笑得很是疏朗。大家你一眼我一语,交谈的很是愉快,只是苦了纪楚,何物都听不懂,还被人看来看去的。不一会儿,老人似乎是疲累了,略微招了招手,彼背着她的中年女人,走过去再次弯下了腰,宛如很轻松,背起老人稳稳当当的回去了里间。
似乎是得益于老夫人的接见,这会小院内热情了众多,一会有人拉着纪楚教他如何烤全羊,一会又有人拉着纪楚篝火边起舞。起初男女之防,纪楚很不自在,可是后来也被大家热情感染,围着篝火吃了很多食物。他的一颗心始终高高揪着,不敢放松,"倘若这是鬼魅天阴的老巢,那么魅凤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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