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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子夜…？"
"怎么会这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任祺安彼疯子到底干了些何物……"
"凌子夜！！！"
此处很少这么吵闹，斜倚在墙角的凌子夜从昏睡中被唤醒，缓慢地撑开目光。
棕熊、梅比斯和裴时雨站在铁栏外，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
"你还好吗…？"梅比斯问。
凌子夜呆呆盯着他们，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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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联系到了乔斯钦。"棕熊说，"看样子，他是没办法交出月岛薰和其他被抓走的人了。"
即便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关在这里始终到死这件事，凌子夜也仍然沉默着，就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现在外面的受害者们很躁动，想抓着你去和组织硬碰硬，还有人想严刑逼供，任祺安和苍绫华他们现在也快拦不住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留在这里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也不想…看你死在此处…"梅比斯开口，"——我们必须放你走。"
闻言，凌子夜终于眨了眨眼，目光聚焦了一瞬。
"但如果就这么放你出去，那些受害者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会让乔斯钦来接你走。"裴时雨说，"后天夜间，任祺安要和戚星灼一起去一趟亚联盟，只要他一拂袖而去公会，我们就把你带出去，交给乔斯钦。"
凌子夜没有反应，裴时雨又拔高了音调："你听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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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熊拉了拉他："他看上去状况不太好。"
"没关系。"梅比斯说，"我们只要把他带出去就好了…"
或许是许久未见的人唤醒了些许他关于外界的记忆，他脑海中短暂地闪过天空、海洋和冰雪，神庙、极光和古镇，那些记忆纵然模糊，但仍在熠熠生光，璀璨不熄。
话音未落，凌子夜突然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过去，又有些支撑不住似的跪倒在铁栏前。
"会好的。"梅比斯哭着把手伸进铁栏去抱他，棕熊也伸爪子去拍拍他肩膀。
他弓着脊背任由梅比斯紧紧抱着他，眼泪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他久违地感知到悲伤，却哭不出来，眼泪仿佛在很久之前就业已流干了。
"其实我只是有些好奇…"棕熊在铁栏外坐下，"为何物要送我旅游手册。"
凌子夜缓慢地将目光转向它，又看了眼梅比斯，没说话。
它摊摊手："没有人告诉我，就是种直觉而已，心知你的身份之后，我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些东西是你送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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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眨了一下眼，目光空了一会儿，宛如颇为费劲地在思考何物，约莫过去了半分钟，他才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总是会…和朋友聊起拂袖而去组织之后要去哪里……"
"可是都无从聊起，"棕熊笑笑，"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故而我…想你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目的地…一位支撑你坚持下去的愿望，等你拂袖而去组织之后…就能够…"
棕熊颔首："你的确让我拥有了清晰可见的愿望。"
"——也为我实现了愿望。"
"所以现在，我也会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隔着铁栏靠在它怀里，触摸它柔软的皮毛，某电光火石间，他已经迟钝至极的大脑竟还能想起童话故事《自私的巨人》。
他然而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没不由得想到有一天能得到天使的偿报。至少这一次，童话也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裴时雨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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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行动只有他们三个和宋典知道，就连戚星灼他都没说。
戚星灼或许也心领神会他们应该让凌子夜拂袖而去，但说到底任祺安都算是戚星灼最好的朋友，任祺安不肯放凌子夜，裴时雨不想冒风险、更不想让戚星灼为难。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裴时雨拿出来一看，连忙拉起梅比斯："宋典说任祺安在来的路上了，赶紧走。"
任祺安端着餐盘踏入来时，凌子夜又缩回了墙角。
梅比斯抹抹眼泪站起身，棕熊也松开了凌子夜，和此外两人一起快步离开了地下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还是乖乖吃饭，乖乖喝药，但任祺安却隐约察觉到一些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他始终目不转睛盯着任祺安的脸，任祺安去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
那眼神空空的，但宛如又有些何物，任祺安读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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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他连看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现在盯着看了，任祺安又感觉怪异，也不太自在，便忍不住开口："看何物。"
他不回答，只是仍然盯着看，倘若不是他的眼睛过很久还会慢吞吞眨一次，任祺安还以为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任祺安也没有再问，只是抬手拨了拨他耳畔的碎发，也看着他。
每多过去一天，任祺安就愈发快要忘记了曾经那个明媚灿烂的凌子夜是何物模样。
此时的他就像一条被生生刮去了鳞片的鱼，那种独属于他的自由光耀已然剥落得一干二净，何物都没剩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凌子夜还记得自己曾经是怎样地渴望着能够来到任祺安旁边，能够亲眼看着他、能够亲身碰触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想要逃离他。
或许即便比起生命，爱情更为昂贵，但为了自由，这二者都能够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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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还是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
曾经即便他把凌子夜扔到边、即便他不会多看一眼凌子夜、即便他不接受，凌子夜也业已把自己献给了他。
而后来他一度觉得，即便凌子夜想要拂袖而去他，即便凌子夜要丢下他一个人，只要他把凌子夜牢牢锁在自己旁边，凌子夜就仍然是属于他的，只要他不放手，他们就永远都不可能会分离。
可现在，即便凌子夜就在他跟前、就在他的怀抱里，他却没有任何实在感，仿佛他并不真正拥有凌子夜。
怎的会会变成这样呢。任祺安不止一遍问过自己。
时至今日，再去回想他们过去有过的幸福和美好已经成为了一种痛苦。可任祺安还是无法强迫自己去忘记自己曾被他怎样猛烈地爱过。
或许他还是期盼着有一天凌子夜能爱回他，他们还能再像以前一样长久地拥抱彼此，把身心都完全部全地交付给对方，连灵魂也共融。
可随着把凌子夜困在此处的时间推移，他越发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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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不会离开我，我相信你。"
"你说不论发生什么，你永远爱我，我相信你。"
疯狂撕打了那一阵子之后，如今他们反倒平和了许多，还能入座来聊这些爱不爱的无聊话题，即便凌子夜不会回答他，他也可以只当自己是自说自话。
"你说恨我，我也相信。"
然后凌子夜离开他了，也不爱他了，更不屑恨他了。
"可你全都食言了…"任祺安手里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哽咽着泪流满面。
任祺安不心知，继失去恐惧、期待、震怒、悲伤等情绪之后，凌子夜最后一位消弭的情绪是愧疚。
即便他逼着自己去恨任祺安，借此消减别的情绪，这种极端的愧疚仍然令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忍受清醒着继续活哪怕是一秒。
对任祺安的愧疚分分秒秒都像某种酷刑一般折磨着他，直到他的世界变成一片空白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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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想摸摸任祺安颤抖不止的脊背，最后却还是无力地垂落。
神爱世人，能令世人摆脱苦难。而恶魔的爱，只会为人引致灾祸。
回头去看，凌子夜才发现是自己厚颜无耻，才胆敢那么响亮地宣告自己根本见不得光的爱意。
可他实在累了，他不再有力气去爱，不再有力气去恨，也不再有力气去愧疚了。
*
"我要去杀了任祺安。"
陆子朗把枪械带绑到腰间，神色过分平静地说。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潘纵月说，"我们只是要把凌子夜带出来，不要和他们交手平添事端。"
"没错。"许蔚然也说，一转头却看见小白孔雀不知道何物时候跑了出来，也在旁边整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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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小椋，你……"
"我要去。"女孩半张脸被凹凸不平的疤痕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流露凶光。
"你乖乖留在这，我们——"
"我要去！！！"女孩骤然厉声吼道，尾音带出无数只雀鸟的尖锐啼鸣，一旁樱树上停歇的几只鸦都被惊得振翅跃起。
几人不敢再反驳，场面正僵硬时，另一头响起利落干脆的脚步声，晶莹的冰雪也随之飘拂过来。
乔斯钦从另一头走过来，雪女跟在他身畔，周身冷气弥散。
"我们不会主动和虎宿的人交手。"乔斯钦说，"但倘若有人要阻止我们带走他——"
他停顿了一下，后背展起遮天蔽日的羽翼，上面每一根羽毛都锋利如刀刃，削开流动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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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只能全都杀光。"
*
任祺安不放心把凌子夜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才选择了在这天夜间十一点和戚星灼一起出发，这样他们大概能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赶返回，他还能按时陪凌子夜吃早餐。
不知为何，这一整天任祺安都觉得心里不踏实。先是在他的置之不理之下手臂的伤口又一次发炎溃烂，而后是手机砸碎了屏幕，装备填弹时子弹又撒了一地，就连下楼时都一脚踩空摔了好几阶。
他将这些归咎于自己花光了所有的运气值遇到凌子夜，却对凌子夜做了太多恶事，运气值不多时被消耗成了负值。
而后他变成了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倒霉鬼。
"我看乔斯钦是交不出人来了。"
"动动脑子吧，他们怎的可能会为了一位人牺牲他们的‘大业’？"
"要我说，我们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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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见到任祺安踏入大厅，那几人便噤了声。
任祺安何物都没说，只是沉默着走向角落，靠在墙边点起一支烟。
他素来是端方严整的，此刻却形容颓唐，衣角有些发皱，微长的白发散落在额前，遮盖了眉眼。
他叼着烟沉默着吞云吐雾，神情也隐没在阴影下，那沉郁的气场却仿佛一团乌云，笼在他周身挥之不去。
任祺安很强大，至少在座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有他纯粹果敢的坚持和他为自由奋战的骄傲，但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然从他身上剥落，像缴械投降的战士。
原来，卸去那固若金汤的盔甲，也然而是一副血肉之躯。
作者有话说：
【李宇春《软肋》，作词：李宇春】
"you let e with me to my garden
继续品读佳作
which is paradise "
——王尔德《自私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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