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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距离他从自己旁边拂袖而去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任祺安本以为他能够恢复修养得好起来一些，可是没有。
任祺安红着目光目不转睛盯着他，却何物话都说不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知为何，任祺安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古怪的气场，他的脚步始终在往前压，半步都没后退，也只是不停地发起攻击，却没做任何抵御，就连向他飞过去的毒蜂都是站在他身畔的陆子朗替他解决的。
见到他，另一头的棕熊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爪子拍了拍他肩头，而他也握了一下棕熊的爪子。
而另一头，磁女手里攥着一个公会成员的头发，将他业已面目全非的尸体拖过来扔到他们面前，银狐也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走出来，但毒蜂和异特龙并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去。
一见到磁女，程宛蝶便捏紧了拳头，试图撑起身体，而恨得牙痒痒的沉璧也立刻抬手朝那边放出电流，可他们宛如也早有准备，身上穿了严丝合缝的绝缘衣，电流很快被消弭。
"嚯，联合军团，虎宿，乔斯钦，现在是只因共同的敌人联合了吗。"磁女冷笑着，抬手转起数个悬空的铁球，指尖一动便簌地飞窜过来。
巨翼蝠揽着凌子夜灵巧地躲开："是你先背叛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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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太优柔寡断，背离了组织。"银狐说。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心知。"巨翼蝠展起骨翼护住凌子夜，"你说父亲背离了组织，那你又知不知道一开始父亲决意为组织效力是只因何物？？？"
"那重要吗？只有强者才配生存。"磁女说，"我们是强者，帝国也是，何必对失败的实验品和弱者施舍那些不必要的怜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强者？"凌子夜扯扯唇角，抬手放出密密麻麻的枝条，"你们只是傀儡而已。"
凌子夜步履不停地跨上前去，根本不顾冲自己飙上来的无数尖锐铁片和冰刃，只是直直冲着银狐和磁女去，直到异特龙挡在他身前。
棕熊的身体已然颇为庞大，但在这头史前巨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它也只能勉强抵挡住异特龙挥过来的一爪。
磁女突然抬手，操纵着整座建筑从深海往上浮，不一会儿，这样东西海底基地便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孤岛，而顶板也被猛地揭开。
大家扶着墙地勉强站稳，一时搞不清楚她要做何物，直到远空传来飞天巨兽惊天动地的嘶鸣，五头风神翼龙扑着翼展足有十余米的翅膀腾飞过来，掠过地面时张开下颌，用尖利的喙擒获这边的人，如同一场压倒性的掠食，大家根本无力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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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比斯险些被一头翼龙擒走，幸而苍绫华飞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用枪击碎了翼龙的喙，却也招来了它的激烈反击。
苍绫华被它巨大的骨翼击落，抱着梅比斯重重砸到地面，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却仍然牢牢将梅比斯护在自己后面，展开的绯红羽翼掀引起强风，每一片翎羽都在生冷的月光下折射着五彩斑斓的灼眼辉光。
"梅比斯…"她歪歪斜斜撑着身体爬起来，"别怕——"
棕熊用自己身体里的粉碎机绞碎了异特龙坚硬的皮肉，而任祺安顺着缺口一爪刺进它脊背，斩断了它的脊骨。
棕熊死死抱住异特龙，用粉碎机械绞碎它的身体，终于从它后颈一把拽出控制器时，自己身上的绝磁衣也已经残破不堪。
凌子夜咬紧牙，伸出的枝条爬上被巨翼蝠扑倒在地的磁女的身体，即便手臂嵌入了数块铁片，他还是在枝条被磁女削断之前瞬间绞断了她的手臂。
她和银狐身上的绝缘衣业已被划破，沉璧放出的强电流直直打向他们，磁女嘶吼着疯狂挣扎，甚至都业已不辨敌友，只胡乱控制着跟前的所有金属物件反抗。
银狐倒下时，沉璧的腹部插进一块铁片，踉跄了几步，巨翼蝠也预见到自己被翼龙撕碎胸膛，慌忙地闪躲开。
"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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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熊身上的绝磁衣破损，任祺安的手套也被银狐的冰刃撕裂，磁女疯狂挣扎间，眼前可见的所有金属墙与地面都扭曲粉碎，他们体内的金属构造也被撕扯着，几乎要将人四分五裂，
任祺安艰难地取过甩落的背包，翻出备用的绝磁衣，正要飞扑过去时却被死死扣在了地上。
"凌子夜——！！"在手掌被撕裂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扛着扭曲的磁场，把绝磁衣扔给了凌子夜。
凌子夜用枝条接住，飞速窜向被异特龙压在身下的棕熊，眼见宽大的绝磁衣要盖住它时，耳畔却猝不及防响起机械零件碎裂、掉落一地的声音。
听见戚星灼的哭喊时，凌子夜身体僵了一下，圆睁着眼缓慢地走上前去。
棕熊被压在异特龙身下，身体业已分崩离析，皮毛也已然被畸形的机械零件拉扯得支离破碎。
凌子夜拖着脚步走上前去，腿一软跪入座去，惊恐又慌乱地捡拾着地面散落的零件，仿佛试图将它们重新拼凑成彼自己熟悉的模样。
"不要…"凌子夜颤着声艰难地开口，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困难。
"无所谓…"熟悉的嗓音响起，凌子夜却已然分辨不清是哪一个零件在发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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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陪我去过众多我想去的地方了…现在我只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而活…"
从第一次见到凌子夜开始，棕熊就在他身上看见了某种特别的光彩。
而后来，它缓慢地、慢慢发现，那是自由的颜色。
正如梅比斯所说，俯瞰地狱的人沉浸于世人的苦痛，却常常忘记自己身上腐烂的疮疤。
它希望凌子夜也可以为他自己活一次，不用总是怀着自卑和罪恶感，不用承担所有人的不幸，不用为了别人的自由牺牲自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也有资格去争取自己的自由。
"不要…"凌子夜难以置信地摇头，"我们说好一起去烛火祭…你不能…"
"你替我去，帮我许愿…好吗？"棕熊说，"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够永远自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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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它因为恐惧失去而不敢再与任何人发展深厚的感情，直到遇见凌子夜，他才心领神会，生命并不是羁绊的终结。
至少它业已和凌子夜一起见过山色极光、月光海港，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音未落，那些零件也被粉碎，碎片骤然悬到空中，猛的刺向凌子夜，陆子朗一把拽起凌子夜闪避，但碎片还是深沉地划破了他的额角，流出的鲜血不多时模糊了他的眼睛，顺着脸颊滑落，像鲜红的眼泪。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把甩开陆子朗的手，转向磁女。
磁女已然奄奄一息，只能操纵几分微小的物件抵死挣扎，但凌子夜的枝条还是飙过去，贯穿了她的腹腔，紧接着又缠死她的手脚和脖颈，瞬间将人大卸八块，就连内脏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场充斥着极端愤怒的残忍杀戮，可任祺安转头看向凌子夜时，他却只是紧紧攥着自己前胸的衣料费力地大口喘气。
凌子夜始终都心知，在那位朋友死之后就再也不愿经历任何失去的棕熊，是因为自己的话才愿意来到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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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应它永远不会拂袖而去它，却没想到最后会亲眼目睹它的离开。
倘若不是他将棕熊招揽进来、却没有能力保护它，现在它或许还在卡温的罗曼拉广场与游客们合照，即便单调、至少安逸，而不是连死都没全尸。
胸腔的抽搐业已使他呼吸困难，突出的脊骨夸张地弓曲，几乎快要因那剧烈的抖动而断裂，任祺安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却还是无力地滑下去。
飞舞的黑灰色尘埃中，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一支绝望的丧乐，刺进每一位人的身体，缠绕住每一颗痛苦的心，悲痛的空气以爆炸的迅捷扩散弥漫，流淌到每一个角落，吞没每一个人。
戚星灼哭着拉起倒在地上的裴时雨，和他背靠背站着，既支撑着彼此站立，也为对方解决后背的敌人。
苍绫华再一次被翼龙击落，即便数根翼骨都业已断裂，她还是爬了起来，支开残破的羽翼飞到半空中，喉口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跨到了一头翼龙身上，将钩爪嵌进它后颈，翼龙扑腾着翅膀疯狂挣扎，在空中疾速翻飞，苍绫华数次都险些被它甩脱，但还是死死箍着它的脖子。
极强的贯穿力令她的声音直冲云霄，仿佛掀引起无数回响，缭绕回荡不绝于耳，就连几头翼龙动作都滞缓了一瞬。
瞬间，四面八方都传来无数雀鸟的啼鸣，泛红的夜幕骤然被一点点遮盖，如同一张五彩斑斓的画布，涌动着、旋绕着，卷向暴戾的风神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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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拉近时，大家才看清那是成千上万只飞禽，莺燕鸥鹭、鸿鹄雀鸟，甚至是鹤、雕、鹰隼都扑腾着翅膀铺天盖地腾飞而来，抖落细碎的绒羽和五光十色的翎，如同一场飞鸟的朝圣。
苍绫华骑在它身上与其它几头翼龙周旋，其中两头甚至被成百上千只雀鸟扑落，下坠入海，费力地扑腾着。
那些禽鸟仿佛听了她的号令，都纷纷飞向那几头翼龙，即便体型悬殊，但太过庞大的数量压制也令翼龙寸步难行，连翅膀都无力扇动，苍绫华不多时用爪子勾出嵌在它皮肉里插着芯片的控制器，它发出痛苦的嘶吼，但片刻过后便骤然安分下来几分，不再狂躁地胡乱攻击。
长尾朱槿山雀大抵是最接近凤凰的一种生物。它高大轩昂、傲视苍穹，如风一般穿云破雾，又如火一般炽烈灼热，即便是再凶悍的鹰雕也要在它面前屈身，它毫无疑问是天空的主宰。
曾经无数次从高空被一把推下去、失重下坠的时候，苍绫华认为驱使着自己扇动沉重的翅膀腾风翱翔的，是仇恨。
是仇恨给了她即便万分痛苦也要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动力，是仇恨令她始终支撑到这天，只为了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曾经她真的那么以为。
直到看到同伴的伤痛、同伴的眼泪，望见大家明知危险却还是一往无前，明明业已连霍然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顽强地支撑起遍体鳞伤的身体时，她才明白——
要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这一份决心，是因为有同伴的存在才变得切实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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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志、也不必为自己粉饰出何物崇高的信仰，一切都不过只是为了守护彼此的笑容，为了实现彼此的愿望，为了给彼此争取那一份奢侈的自由，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而已吗。
现在她真的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一无所失便无法向前 但唯独这羁绊
永远无法解除"
——小林龙之/铃木このみ
《never-end tale》
作词：松井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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