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磁女收紧了裹挟着月岛薰的铁网，没入海水中，从他们的视线消失之前，月岛薰用最后的时间冷静分析，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带走凌子夜，他是你们最后的筹码】
大家正要追上去，海面却被银狐封冻，等戚星灼轰开海面时，他们早已不知所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家都迅速撤回了机甲要拂袖而去此处，任祺安也抱着凌子夜上了机甲，临走之前，莫以微回过头与巨翼蝠短暂对视了一眼，他没能带走凌子夜，任务失败，脸上却仍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莫以微头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给自己递来掺着实验药品的慕斯蛋糕。
"嘛…反正药你总是要吃的，别人来只会强行喂，换我来还能吃上口甜，你说对吧？啊对了，我叫弗洛修。"
莫以微无数次尝试要一把打翻那些盛着蛋糕的盘子，可拥有近景预知能力的弗洛修却总能在他碰到盘子之前及时制止他，而后又不厌其烦地端着芝士、红丝绒、布朗尼蛋糕来，而莫以微终于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的确很甜。
或许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现在这光景，莫以微看见他时竟有种可笑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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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比被自认为最亲近的人抛弃要来得更有安全感几分。
心急如焚的乔斯钦想追上去，强忍着剧痛腾起翅膀，被电流击中的羽翼却施不上力，没飞出几米就又重重砸到了地面，更不要提那些仍在肆虐的电流阻隔。
"别追了。"巨翼蝠说，"真没不由得想到他们会把彼怪物搬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乔斯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如果不是你把消息泄露给了那边的人，怎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抱歉…我不心知她会…"巨翼蝠也知道现在反思没有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虎宿的人知道他是父亲的孩子，应该不会动他这样东西可以和组织谈条件的筹码。"
"虎宿是什么人？？？组织的受害者！"乔斯钦几乎要失去理智，"恨意上头，谁心知他们会做出何物？！！"
"可是彼任祺安…"巨翼蝠小声嘟囔道，"看上去明明就很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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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甩掉了那数个人，机甲行驶在高空中时，虎宿的大家却仍提心吊胆地看着拖着长尾在机舱里转来转去的沉璧，不敢说话，更不敢动作。
他骤然站停在宋典身前，吓得宋典牙齿打颤，可他却伸手拿起了宋典头顶行李架上的包，翻出里面的一包小鱼干，没等宋典制止就直接扔进了嘴里，咀嚼瞬间，又吐出了塑料包装袋的残骸，还喝了一盒牛奶。
吃饱喝足后，他便颇为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绝缘箱里，甚至自己拉上了箱门，大家这才松一口气。
"宋典，随即联系留在公会的人，转移公会。"任祺安说，"从这天开始每隔三天，整个公会都要在苏吉拉北漠移动一次位置，再检查一下隐形系统，屏蔽信号，非必要情况不能外出，具体的坐标位置他们也不用知道。"
"好。"宋典应。
程宛蝶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一言不发，苍绫华和棕熊伤得最重，只能临时做简单的处理，等待回公会治疗。
任祺安像是没有何物情绪，或是涌出前的平静，毕竟他自己碎了两根指骨，却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有些不正常。
戚星灼仍没能从蕾拉的离开中回过劲儿，但看任祺安这幅样子，还是抹抹眼泪问他："祺安…你还好吗…"
任祺安沉默着，突然想起何物，拿出一副抑制手环拷住了昏迷的凌子夜，才开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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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说自己很好未免太假了些，但任祺安其实也并没有说实话，因为他现在不是"不太好"，而是糟糕透顶，甚至连强撑着保持情绪稳定都业已竭尽全力。
"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宋典仍不太能接受，"子夜真的是乔瞰的…"
没有人回答，或是不确定，或是不愿相信。
"可是组织怎么会心知薰就是我们的数据库…？"戚星灼骤然开口，"公会里面也就只有我们数个人知道而已啊…就连绒球和子夜都不心知…"
任祺安沉吟瞬间："凌子夜心知。"
"何物…？"
"——我告诉他的。"任祺安手肘支在膝盖上，低垂着头气场沉郁，仿佛隔出一位暗角。
"任祺安你怎么敢——"简弈心指着他恼道，"你是不是昏头了？？！"
"我是昏头了。"任祺安骤然抬起头直视着他，"可是昏头的难道只有我一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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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以来，被他蒙骗、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你们哪一个不是被他拿捏在手，根本没把他当外人？？！"
大家都无言以对，脑海里甚至都无意识浮现彼时凌子夜作为公会成员进虎宿时，他们一位个是如何信誓旦旦地护拥凌子夜。
可即便如此，任祺安还是清楚地心知，他们当中昏头最严重的彼人，一定是自己。
*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眼睛有些撑不开，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时，凌子夜最先感知到的是冷硬的地面，身上还是在海边被海水打湿、被冰刃划破的衣服，湿腻地贴着皮肤，与伤口粘连。
双掌被何物反绑在了背后，枝条也伸不出来，想来是可以抑制新人类本体体征的抑制手环，他试图霍然起身身，大腿却撕扯出剧烈的疼痛，支不住身体。
此处夹杂着血腥味的湿冷潮气有些熟悉，宛如是前不久自己才来过的公会地下一层，但之前那个被他们抓返回的组织成员死之后，这里宁静了许多，现在似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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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乱分辨着，另一头突然传来跫音，敲在没有铺地板的黑水泥地面，沉闷又生硬，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极为令人不安。
直到头顶的白光灯被啪一声打开时，凌子夜才发现刚才自己不是看不清，而是在一片漆黑中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蜷缩在地上，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长军靴，一位在这视角看来过分高大的身影拖着把椅子走过来，丝毫不顾椅子脚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响声，直到走到自己面前，他才放正椅子，坐到上面叠起腿。
他本能地紧闭上眼，躲避突如其来的强光，良久，才颤着眼睫睁开。
凌子夜费力地屈起手肘支着地面，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好不容易将视野抬高了一些，任祺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才进入视线范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非要说的话，上一次这么狼狈大抵还是在鬼冢扮作小可怜引任祺安救他的时候。
他戴着黑手套，擦亮了火机点起嘴里叼着的烟，目光自上而下落到凌子夜身上，轻描淡写地扫视，让凌子夜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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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没有很快开口，只是宁静地抽烟，吞云吐雾的吸气呼气声在凌子夜听来却也显得沉重压抑，凌子夜有些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宁愿任祺安能够涌出，也不想在沉默中等待凌迟。
直到任祺安扔掉了烟头，抬脚碾灭，瞬间，才轻声开口："为何物。"
凌子夜咽了口唾沫，正要说些何物，任祺安却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说过不会拂袖而去我的。"
凌子夜颤着眼撇过头，又被他掐着强行转过脸来："怎的会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凌子夜你告诉我…"
"我们到底做错了何物…？"
"——对不起…"凌子夜哽咽道，"是我的错…"
任祺安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加重，凌子夜业已有些喘不上气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松手，凌子夜跪在地面干咳了好一会儿，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冷汗也不断从额角滑落。
脖颈骤然一重，一位指纹上锁的镣铐拖着锁链圈在了凌子夜颈间，估一估那锁链的长度，恐怕他连这个小小的监.禁室都不能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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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夜意识到何物，颤声道："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凌子夜猝不及防被颈间的铁环拖拽着过去，跪倒在他脚边，膝盖不多时被粗粝的地面擦破。
任祺安指尖重重碾过他唇角，仿佛在揣度这张嘴为何物能毫不心虚地说出那么多谎话。
"我能，我那是自然能。"任祺安说，"还是你说你是我的，也是骗我的。"
凌子夜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圆睁着眼满含恐惧，无意义地重复："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你心知吗，‘在所有可想象的罪行中，背叛是最令人发指的。’"任祺安想起书里的话。
而背叛，意味着打乱秩序和进入未知。
凌子夜记得下一句，但没接。
的确，从在组织时开始，他就打乱了与下部受害者们分割清晰的秩序，又在拂袖而去组织之后，进入了未知——虎宿这个原本该与自己对立的受害者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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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很冷、也很宁静，任祺安听见他压不住的沉重喘息，浓郁的血腥味也悄然无声地在封闭空间中溢散。
任祺安微微蹙起眉，随即拽起他按到一旁的桌上，一把拽下他业已被鲜血浸透的长裤。
一块碎裂的铁皮嵌进了他大腿，任祺安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握着他脚踝，将他的腿架进自己臂弯里，一手取过医疗箱里的镊子。
他手指蜷曲起来扣紧了桌面，瑟缩着剧烈颤抖，生理性的眼泪不多时从眼角滚落。
他抖得太厉害，任祺安取不出碎片，冷声开口："装可怜倒一直都是你的拿手好戏。"
凌子夜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身份暴露后会得到怎样的对待，但比起别的，他或许更恐惧任祺安的冷言冷语，仿佛他们之间的所有，都要随着谎言一起被推翻，不留痕迹、不留余地。
"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们…"凌子夜哑声说，想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可思及自己已经给大家带来了危险，甚至有人因此重伤、牺牲、被劫掠，他就没有半点底气，尾音轻得几乎要消散。
意料之外的，任祺安没有怒不可遏地辱骂他，也没有阴阳怪气地嘲讽他，没有说不相信，也没有说相信，只是俯视着他，而他看不清任祺安逆光之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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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凌子夜，"良久，任祺安将纱布缠上他的腿，才开口，"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真的不会去做。"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便传来脚步声，见到脸色阴沉的程宛蝶拿着两支针管走过来时，任祺安下意识侧过身将凌子夜挡在身后，戒备地紧盯着她："我们要用他和组织谈条件，不能动他。"
——就像有些人，不是不想爱、就真的可以不爱。
作者有话说：
【徐佳莹《浪费》
作词：陈信延，原唱：林宥嘉】
"父母和老师自幼就告诫我们，背叛是所有可想象的罪行中最令人发指的。
但何为背叛，背叛意味着打乱秩序和进入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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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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