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莫遥的眉心一跳："是谁送来的？"
不会是莱博士的人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正这么想着, 艾维尔说的话就否定了他的猜测："似乎是西方基地高层的人，但对方没表明身份，被我们的人拦截在外面了。哦对了, 副队也过去了。"
"通知江队了吗？"莫遥染上诧异的眉梢微皱起来，问他。
艾维尔一顿："……"
下一瞬，就听到楼梯口传来稳健的跫音，江一皙颀长的双腿迈步过来，身上波动沉冷, 显然早就知情。
艾维尔没多余时间发憷，他立即紧绷着挺直的后背, 开口问道："江队, 接下来该怎么行事？"
江一皙施施然地下达命令："让少平将人带进到书房，你在楼下等着。"他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黑色的眸眼一转, 落到双目亮晶晶看向他的莫遥, 眼底的寒冷悄然消失，转而变成柔和的汪泉, "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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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遥点头，身过手挽上他伸过来的臂弯。
……
送礼的人被请上二楼的书房。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寂静，静到只有自己重重喘气的呼吸声。
他身边端着礼物的士兵, 情况看起来并没有比他好上多少, 双掌被冷汗浸湿, 炙热的鼻息喷在上唇处，这屋里是没开冷气吗？
他扭转着眼珠子瞥向出风口, 彼处有风进来, 是他太紧张, 太热了。
根本没感觉到冷气的存在。
"咯噔"几下, 有人过来了，脚步声杂乱无规则，来的人并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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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高层"的人，其实不过是里面高层人员的特助，他的身份虽不低，但跟这天要见面的人比起来，那差的不止一大截，他毫无信心自己能说服对方跟高层合作。不，准确的来说，他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机会开口问。
这时，他跟助理都听到清冷到令人透皮一紧的嗓音："请坐。"
他堪堪抬起眼，看到黑沉看不见情绪波浪的眼。
心头一振的同一时间，他还见到了坐在他旁侧的少年，带着还未全部褪去的婴儿肥，白净的脸颊上，微弱的光线从窗口折射进来时，甚至能看到上面细软的小绒毛，他那双仿佛由繁星缀满的琥珀色双眼，带着审视地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他见到少年眼底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起来，要比旁边那身形高大，气场卓绝可怕的男人更加友好相处。他不由地想着，人业已本能地有所行动。
"江队，莫种植员，这是高层准备的一份见面礼，请望收下。"
是那幅被别人竞拍下来的《紫禁城》，竞拍价值高达1200万贡献值。
现在它放置在精美的礼盒中，礼盒四周是智能监控系统，只有秘钥跟眸孔解锁，才能取出来里面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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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遥微微地倒抽了口气。
西方基地好大的见面礼，就这样轻易地送了出去？
这么一对比，a区基地实在是抠门到没眼看，莫遥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回去跟江博士或者蓝博士提一提，就说他在西方基地收到了不少好东西。
脑海里天马行空地想着，莫遥面色丝毫不显，淡淡地回绝："这礼物太贵重了，不能收。"
"不……"高层特助下意识地反驳，回过神来他冷汗从额头渗出，僵着脖子道，"在得知莫种植员将要抵达基地参加这次的拍卖会，高层就在苦恼着如何接待您，想了许久不由得想到博古馆里曾收录了一幅来自古老东方国度的画作，想着莫种植员会喜欢。"
说到后面，他僵硬的声线也逐渐找了返回，作为特助他见过的大佬级别的人可不少，今天之故而表现有突兀，完全是因为那s级异能者的威压。
特有的威压将他压制得大气都不敢喘，可在面对莫种植员的好奇凝眉时，不得不郑重地解释："请莫种植员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不过是高层的一片心意。"
他当即示意助手将礼盒放到桌面上，两人齐齐地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是无上的至高诚意。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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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遥不确信地眼角余光转头看向江一皙。
厚重的红木桌下端，两人双手合十地握着，此刻他的手指头被略微地捏着，是江一皙给他的回应。
莫遥微颔首，眯起眼道："那多谢贵基地的好意。"
算是收下这份礼。
对方给他送来这么大的一份礼，他自然是要回礼的，可是上来的匆忙，他并没有想到要回赠何物比较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以，他沉默地没主动开口。
高层特助等了等，几分钟后他总算确定了莫种植员是收下礼且没再其他的意思表达，只能遗憾地说了告别的话，带着助理拂袖而去。
他们一走，书房里的气氛变得融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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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少平在礼盒前端详嵛洒着，口中连连"啧啧啧"地嘀咕着："这东西看起来没啥什么特别的，怎么就拍到那么高的价格啊。"
"该是有人泄露了消息。"江一皙修长的指骨曲起轻叩桌面，神色冷漠地分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楼少平笑起来，道："那还不简单，当初你跟小飞他们去参加特卖会并没有特意的隐瞒信息，只要有心人深入一查就心知你拍卖走了一件叫做青花瓷的东西，这好像也是废城前的古董来着。"
莫遥轻蹙着眉："他们怎的打探到我喜欢何物的啊。"
莫遥一愣，瞅向江一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江一皙接收到他的目光，朝着他勾动唇角。
莫遥："……"看来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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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忧心忡忡的琢磨道，"那我以后要不要不让别人心知我的喜好啊。"
江一皙笃定道："不用。"
这次，楼少平也附和地说："能琢磨你喜好的只有两部分人，一部分是想讨好你的，一部分则是想要从喜好方面对你下手。现在后面那部分人几乎不敢有所行动，甚至可能还会转投向第一部 分人的行列里。"
只要他们做实了跟西方基地合作的消息，那么对于剩余的其他数个中小基地来讲，这是莫大的吸引力。
简单来讲，谁不想拥有来自莫遥出品的种子？
就单单林路沅、刘郁等人就收到了不少其他基地的盛情邀请，希望能跟a区合作，他们愿意主动提供一条最为安妥的供应链运输路线，全程护送交易的货物。
但因为目前基地产出的粮食只供应到自家基民以外，还有部分供应到b区基地后，剩余的扣除掉每季的储存量，剩下的并不算特别多，便拒绝了好几次其他基地的合作邀请。
这些消息，他们都会在闲暇时间下跟莫遥讲。
莫遥不多时就不由得想到了这方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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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何物，楼少平收敛起脸上的嬉笑表情，严肃道："小莫，你……回礼吗？"
宁静几秒。
莫遥捏着手指头，他也不确定："回礼吧。"
不回的话，会显得他很没有礼貌。
但是回个何物是个难题。
目前他能眼都不眨地拿出手的就只有"原始的牧草"种子。牧草种子价格最为便宜，虽需要的种子数量最大，可是它却是很多基地梦寐以求的。
"会不会太贵重了啊？"楼少平偏头去看江一皙。
莫遥也看了过去。
但见江一皙沉冷着黑眸静默了足足几秒，微抬起眼睑地睨向他们俩："能够送，基地的存在是确保人类能生活在一位稳定安全的环境里，在我们大多数异能者的使命中，人类最高利益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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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与你无关。"江一皙眼睛深深地望着莫遥，微冷的指腹轻拂上他细嫩的侧颊，留下一抹粉嫩的红印，他克制地收回手。
他继续沉稳道，"故而你只要想，怎么做都能够。"
莫遥与他四目相对，如此亲近的距离，几乎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身形高大的楼少平当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呼吸都变浅了："我真的能够为所欲为吗？"
他真的能有那么大的能力，不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坚定地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一切吗。
莫遥叩心自问，他可能做不到如此的洒脱。
他始终不是个洒脱的人，扭捏、犹豫不决、不够坚定这样的词汇始终跟随着他这么多年。莫遥也不由得想到去改变，可是长达十几年的自卑自我怀疑的生活里，他宛如业已做不到如此肆意挥霍。
可是，这一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一皙。
他想成为江一皙说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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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嗯。"莫遥喉结滚动着，搓在一起的手掌渗着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吸着气，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我想送。"
江一皙嘴角勾起笑意："好。"
接着，他顺手拍拍他柔软的头发。
……
第二天，楼少平带着莫遥的回礼去往到高层部，这次过来接见他的换成真正的高层人员本员，见到楼少平拿出来的东西时，凶狠地地倒抽一口气。
楼少平也不废话，丢下东西后，在对方的询问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地说这是莫遥的心意，也是他们的诚意。
这样的诚意，放在众多基地面，可能也就莫遥能拿得出手了。
毕竟那可是好几千颗"原始的牧草"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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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楼少平都有点肉疼，他可没忘记莫遥为了这牧草种子的种植在b区基地待了好几个月的时间，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还历历在目，是他有史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之一了。天天在没有江一皙坐镇的猎者楼里，兢兢战战地扮演着他的代理队长的身份，可把他累得够呛。
不过他到现在还是没能想心领神会，莫遥是怎的舍得将这"原始的牧草"种子送给对方的。
午后，莫遥他们身着便装在逛这座基地的休息街区。
作为拥有"机械之城"的西方基地，它最醒目的便是钢铁制造的各类建筑物，连休息街区也不例外。然而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物普遍偏矮，大多数都是三四层高，形态各异，每座建筑物都独具特别性。
艾维尔也是头次过来。
他蹦蹦跶跶在江一皙跟莫遥两人之间，时不时地就回过头跟莫遥说有趣的发现。
忽然，他停顿下来脚步，惊呼道："小莫你快看那里。"
莫遥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过去，是一间相对于其他建筑物来讲有些简陋的古玩店，朴素的简修风格，铁门上挂着帆布，上面写着店铺名字——"阿辰的店"
莫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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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够简洁。
他们推门而入，店里的装潢跟外面有得一拼，土灰色的墙面，还留有砖块砌成的纹路，斑驳间，又不见一丝违和感，甚至让人觉得还挺有创意。
令莫遥瞩目的是一整排的玻璃面排柜，目光扫过里面摆放着的东西，莫遥便见到好几种只有上辈子才见到过的东西。
江一皙走在他的身侧，修长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捏着他细腻肌肤下跳动着的脉搏，淡淡道："有喜欢的？"
莫遥眼睛一丝不苟地盯着排柜，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眼睛没挪开。
江一皙眉宇一挑，若有所思地移到少年怔怔出神的脸庞上。
于是江一皙走近排柜，望见莫遥面前摆放着个布料发黑看不太清原本颜色的木偶，兔子的耳朵、大象的鼻子、老虎的四肢以及细长的黑豹尾巴，是个四不像的东西。
他深沉地感觉到，这东西宛如有什么吸引力，让莫遥清亮透彻的眼底溢出了回忆的神色。
倏然，一阵铃铛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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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门被人推开，一名看起来很朝气的青年离开了来，他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笑盈盈地望着他们热情道："各位客人是看中了哪件物品？我此处的物品都是有迹可循，绝非赃物，价格也相当实惠，绝不会胡乱开价。"
莫遥扭过头看他，表情迟钝地问："这件木偶，能告诉我哪里来的吗？"
"啊你说这件吗？"老板靠拢过来，看清是哪件时，眼里露出失落的表情，"它是我好几年前去东南基地郊外无意得到的，然而你们放心，它当时装在箱子里的并不脏。"
"能让我看看箱子？"
老板愕然地打量面前的少年，他的旁边有位气场不一般的青年，紧紧地护着他，他纠结了数秒，同意下来："你等会，我去阁楼上拿。"
他一走，艾维尔忍不住地问："小莫，这木偶有何物问题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遥抿唇地摇头："没有。"
"它看起来好旧，还有点脏。"艾维尔详细地打量着这样东西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偶，心中疑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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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表情都微妙起来。
十几分钟，老板脚步加重地提着个黑漆漆的箱子出现。
"啪"的一下巨响，箱子被他放到地板上。
他吐槽道："这箱子不心知是何物材质做的，重到离谱，我这么大一位人提着，都要使出四成力。"
老板拥有典型的黑眸黑发，柔和立体的五官，盯着像是东部那边的人，但能在西方基地开个独立的店铺，看样子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
江一皙多看了那几眼箱子，而后对其他数个人低哑地开口说道："是玄武岩。"
楼少平闻言，咂舌地扯动嘴角："用玄武岩做箱子？"
这时，沉默不语的莫遥伸出手略微地抚摸着面前黑漆漆的箱子，它的表面似乎不全是用的玄武岩，还涂抹了一层不心知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颜料，比玄武岩本身的颜色更加深一些，但看那纹路，还是玄武岩的模样。
他缓慢地开口："隐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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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由地转头看向他："嗯？"
莫遥神游在外地喃喃自语："只因密度极高，普通的探测器或者是异能都无法探测出里面装的是何物，它跟屏蔽器是相同的原理。"
楼少平惊愕道："你怎的心知的？"
莫遥没看他，也没回应他，他的手还在略微地抚摸着箱子，似乎并没有听到周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小莫"
不由得，江一皙的心脏骤然疼起来，一股森然的恐慌感翻涌鼓动着，他微用力地拉住莫遥的手臂，加重声量地喊："小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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