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工业园没找到工作，我并没有灰心，骑着单车接着向挨着园区的一位科研所的大院走去。
在此处，不出所料有意外收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院的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里，有个快餐厅，门口贴着"招聘服务员"的几个醒目的大字。
获得招聘信息令我如获至宝，这是难得的机会！我赶紧停好单车，踏入餐厅去应聘。
这次我学聪明了，隐瞒了学生身份，只是说明要打短工。
餐厅不大，但是看上去很整洁，数个穿着制服的员工都埋着头做事，屋里很宁静。
"你能干什么？原来在餐厅干过吗？"老板听说我的来意，很明显，不太相信。
"我没在餐厅干过，只是始终在这附近打工，没干过餐厅的活，但我又信心能干好。"，我说话的底气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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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满脸横肉，肥胖壮硕，一副凶恶的模样，让我想起了黄楼的厨师。
他皱着眉头上下审视我半天，最后同意了，前提是要交出我的一切身份证件，既然没在餐厅干过，工资先不确定，要看表现再定。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条件很苛刻，但是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假期业已过去一半了，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于是，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
餐厅老板收走了我的身份证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要我随即换上他准备好的工作服，立马去厨房开始工作。
白色的工作服不心知被多少工人穿过，该是穿了很久，洗了不知多少次，尽管明显是刚刚洗涤过，还是一股难掩刺鼻的油烟味，工作服袖子上面已经破了几个洞了，但是被详细的缝补过。
厨房里收拾的很整洁，一位厨师和两个帮手此时正洗菜，捡菜，看着穿着工作服的我进来，面无表情，他们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菜弄好，接着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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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了工业园区小作坊里的工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所有人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彼此，只是像机器一样干活，一道工序完了，马上机械的进行另一道工序，像机器一样转个不停。
站在厨房里，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自己应该从何处着手。
我感觉到老板坐在在大厅的椅子上，对自己恶凶狠地的注视。
于是，赶紧笨手笨脚的走到厨师面前，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厨师扫了我一眼，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也没说，用手指了一下洗碗池。
洗碗池里，没洗的碗筷堆积如山。
我心领神会，立刻走过去开始清洗。还没等我洗完，又有工人人推进来一车锅碗碟盘，堆积在一起，放在洗碗池边上。
......
餐厅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一天的工作下来，我腰酸背痛，洗了成百上千个碗碟，双掌长时间的被冷水浸泡，加上低温的影响，夜间开始红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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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十一点多，关门前，所有的餐厅工人聚集在一起，开始用餐，吃的就是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整个用餐过程，大家都很沉默，照样一点嗓音都没有，只听见彼此的咀嚼食物的声音，我寻思，"大家说不定都累得没有力气说话了吧！"
夜间，按老板的指示，我被厨师和此外一个工人带到餐厅的宿舍睡觉。
宿舍的环境是无法用词语修饰的，脏污狼藉到极致，与餐厅的整洁相比，有天地之别。
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却很久没有冲洗，卫生洁具上黄黑的污垢不知累积了多少年。
宿舍臭气熏天，被子棉絮也是一团一团的，床单龇牙咧嘴的咧着口子，我奇怪，这种环境生活的工人是如何把工作的厨房收拾的洁净整齐的，餐厅的整洁，也许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表像？
厨师和几个工人回到宿舍，衣服也没脱，倒下就睡，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疙疙瘩瘩的床铺上，满脑子都是老板恶凶狠地的眼神。
好不容易方才有点睡意。
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却被厨师推醒，我看了看外边的黑乎乎的夜空，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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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了！你赶紧起床到餐厅去！"，厨师说完，理也没理我，急匆匆的先走了。我看了看表，是凌晨3点钟。
宿舍到餐厅很近，只有几百米的样子，我脑袋昏沉沉的，腿似灌了铅一样，酸软无力，感觉确是走了很久。
我到达餐厅，里面业已灯火通明了，所有人都到齐了，大家还是老样子，彼此毫无交流，面无表情，各忙各的。
.......
我自以为能吃苦，能坚持，但是这种日子过去了近半个月，也几乎要崩溃，每天不停的重复高负荷的单调工作，睡觉不超过4个小时，自己瘦弱的身体实在吃不消，于是，鼓起勇气找到老板打算辞工，老板十分干脆的告诉我，现在餐厅很忙，谁也不能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绝望了。
我不仅没走得了，还被增加了众多工作任务内容，除了洗碗、扫地、整理餐具，我还定要要完成煮面条，煮饺子，端盘子的额外稍高级一些的餐厅任务，更难受的是，我还要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客人吃剩的菜中用手挑出还能重复利用的绿叶、肉丝，可以熬汤的骨头等等。冲洗一下，炒好了，再重新给端到另一拨客人的餐桌上去。
恶劣的工作环境，压抑的生活氛围，使得我的身体很快变得很羸弱，我吃不进去东西，每次看到端到跟前别人吃剩的残茶剩饭，我的胃都会翻腾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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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透过厨房后边通气的小窗子，远远的望见研究所绿茵场上阳光下跑来跑去的同龄人，我是多么的羡慕啊，我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
不仅如此，时间长了，和餐厅其他的工作人员变得熟悉几分，有人偷偷的告诉我，凡是被老板收了身份证明的人，都必须老老实实的按他的要求干活，私自走掉的，除了一分钱不给外，还会被拖返回凶狠地的教训，至于如何教训，大家都讳莫如深，噤若寒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由于吃不进东西，高负荷劳作，居住条件恶劣，朝气瘦弱的我身体吃不消，不多时就病倒了。
我去找餐厅请假，只是老板通知我，不准假，定要坚持。
我拖着病体去干活，当天餐厅没有客人，按惯例，要对外销售自住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板要求我把炒好菜的托盘端到大厅的桌子上。
我感觉双腿轻飘飘的，托盘很重，何况很烫，由于没端稳，一位踉跄，托盘没有脱手，被抛在了餐桌上，溅出许多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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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闻声跑过来，望见桌子上一片狼藉，恶凶狠地的冲我骂道："你瞎了！怎么搞得，嗯？"，"我....我没拿稳。"我望着他凶狠的表情，惊慌失措。
"啪---"，他甩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他娘的干活毛手毛脚，缓慢地腾腾的，就不能利落点？"他高声骂道。
似乎不满的情绪积压了很久，我跟前一黑，脑袋嗡嗡的响个不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厨房的人听到响动，都探头偷看一下，又都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这事本身与他们毫不相干。
我感觉很屈辱，双掌扶地霍然起身来，泪水顺着脸汹涌的淌出来。老板瞪了我一眼，嘴里又骂了一句何物，自顾去了。
老板骂的对，说不定的确是我的动作不够麻利，害的他少赚了不少财物呢！
.......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一切活动在老板的监督下，不对的定要随即整改，不管身体多么不适，不管自己喜不喜欢，必须无条件的执行，立马执行，跑步执行。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我洗碗的动作都比原来快了两倍，端盘子都是如急行军一般，而且定要越来越稳。
老板恶狠狠的注视里，有了一丝满足，仿佛看到自己改造的赚钱工具总算合格了，也能随时榨取出他所需要的价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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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行事风格的进步，这样的生活我还是坚持不下去了，感觉在这样干下去，自己会死掉。
一天夜间，我偷偷的摆脱老板眼线的盯梢，给阿鹏打了电话，求他来研究所的快餐厅来解救我。
阿鹏不多时赶来了，带了十几个伙伴。
大家冲到餐厅，找到我，盯着穿着一身油腻工作服，瘦骨嶙峋的我，他目光都红了，嘶吼着喊老板出来要和他拼命。
我在阿鹏和伙伴们的簇拥下，骑着自己的破单车，兜里揣着炼狱般生活赚来的辛苦财物，离开了研究所大院。
老板没有露面，他让人把身份证明还给我，同时破例的扣除伙食费，给我结了工财物。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的波动，我如同蹲了几十年大牢，骤然被释放的犯人一样，想大声呼喊释放自己，但是最终什么也呼喊不出声，却泪如雨下。
多年以后，我做事一直雷厉风行，从不拖沓。
那是只因我始终记着我大学以外的社会大学里，生活给我的那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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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难往往伴随着成长，不是吗？
科研所旁的小区开始有人零零散散的放起烟花，夜空中，色彩斑斓，璀璨亮眼。
春节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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