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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夏末初秋，按着单位工作合同的规定，我和大志一起到京城的单位报到。
单位校招的学生还没有到齐，距单位规定的入职培训还有几天时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和大志算最早一批报到的人。
我们暂住在单位临时安排的招待所里，他每天忙着去中关村帮表妹做事，我则安顿下来，整理自己的书籍衣物。
入职培训前，单位的入职程序走完后，还有两天空闲时间，我计划回一趟老家。
很久没回乡下了，由于大学期间始终做假期工赚学费。
上学几年的时间里，始终飘在省城，忙于生计的我，对家的感觉越来越模糊，然而，回家的愿望却越来越强烈。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家乡的变化该很大吧！"，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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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既定路线，我从北京到县城，在县城转车，回到镇里，在黄楼下车，再规划回老家所在村落的行程。
路途纵然遥远，但旅程还是比较顺利，我很快到了县城。
县城中转车等待的时间比较长，车站距离县中很近，我顺便回校园转一转。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正如大刚所说，县中已经迁建到了新的地方。
县中旧址，我望见的是崭新的校园和全数陌生的面孔，当年学习生活的老县中，业已变成了一所培训学校，管理森严，我们这些毕业生，连门都进不去了。
打听一下门卫，得知当年带过我们的很熟悉的老师，也都随着老校长调到市里的高中去了。
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从县城到镇里的路上，我始终在回想县中生活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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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补习班生活的教室，想起操场回响的上下课铃声，想起自己住了多年宿舍楼的角角落落，点点滴滴.....
想起彼处曾经埋没的各种青春梦想，想起同学友情，想起自己的初恋情怀.....
不禁感慨万千。
......
不多时就到了镇里，我在黄楼下车。
走到对面的镇医院去找到四叔。
四叔刚好有下乡任务，可以顺路带我回乡下的村里。
我坐在四叔摩托后座，飞驰在乡间公路上。
以往回家必经的乡间小路变成了一条弯曲平坦的水泥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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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路，我望见几年前的雨夜，曾经遇到兰姑的旱水河上，架起了一座结实厚重的板桥。
旱水河边的香瓜地不知所踪，河边的蛙鸣此起彼伏，似乎在讲述着陈年旧事，哀叹人生无常。
看着路两旁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和田野间忙碌的农民身影，不由得感触众多，倘若自己当年没有考上大学，走出山里上大学，是不是如今也应该和所有乡亲一样，正忙碌穿梭在田野之间呢？
然而，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和我未来的生活又有哪些本质的区别呢？
......
离家越来越近了，村口风光依旧，所有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如此的熟悉，亲切。
母亲早已得到我回来的信息，远远地就站在院落旁的杨树下，等我回家。
她依然站在夕阳之中，一头刺眼的白发，远远望去，银白如雪，与瘦弱的身躯和背后的老屋勾勒出一幅岁月沧桑的画卷。
那样的场景，始终深深烙印在我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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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游历到哪里，这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守候，一度成为家乡对我灵魂深处的召唤，也时刻提醒着我，珍视亲情，不忘初心。
......
天还是有些闷热。
我和四叔停好车，走进小屋。
边喝水边和母亲、四叔叙家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大国，你这次返回能在家里住几天吧？"，这是妈妈很关注的话题。
"不，我明天就要返回京城，这次返回时间很紧凑。单位立马要培训了，培训完立马开始上班了。"，说完，我有些过意不去，自己的确很久没返回了，返回却没有足够的时间，不能好好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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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坐在一边，始终很沉默。
他掏出一支烟来，递给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抽烟吧？"
"叔，我不吸烟。"
"不吸烟不行啊，立马都参加工作了，抽烟、喝酒也是一种交际呢。"他见我没接烟，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着了，再度递给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抽烟，抽烟，学习一下。不会我教你。"四叔看我真的不吸烟，宛如有些着急了。
看他这么坚持，我只好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捏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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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以后工作了，是不是能回来的机会就更少了？"妈妈盯着我，有些不舍得样子。
"没事，我刚开始参加工作，还是实习生呢，能做的事情有限，该没那么多任务，不会很忙，一有机会我会经常返回的。"我安慰她。
"工作总比你上学的时候忙吧？"，母亲听出我哄她开心的语气，开始有些不放心了。
"我不是很清楚，工作和学习是两回事，工作起来，该会相对忙些吧。"我含含糊糊的说道。
"你上学的时候都回不了家，参加工作了，估计以后回来的更少了。"妈妈说完，叹了口气，看上去愁容满面。
"当初该听你爷爷的，留你在家里放羊就好了。"
"这么多年，你要是在家里，我孙子都快上小学了呢。"
她似乎想起很多旧事，很显然，对当年的做出让我继续读书的决意很懊悔。
"你看人家小伟，没读书，现在不是也挺好的，什么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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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宛如更难过了。
"你想起村里的小伟吗？"四叔问我。
"想起啊，我的小学同学啊。"我答到，
"他现在干嘛呢？"
我心知小伟初中毕业就南下深圳闯荡，后来听说又去了众多地方，四处打工，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小伟可发财了，人家现在是老板了。前几天开着小车返回的呢。"妈妈插了句话，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故而，我现在就觉得，当年让你上学的决定是错误的，你看，人家小伟没上大学，照样能够赚大财物。"
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想逗她开心，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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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大学可不是白上的，你儿子现在的脑子里现在全是知识，这是用钱换不来的，不上学肯定是没有的。"
四叔也笑了。
"就是，不能说上学没用，上学能学到的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小伟是挺成功的，只是应该是个例吧？"
"对吧，嫂子？"，四叔对母亲说，也在开导她。
"人家都是老板了，大国还是实习生。"，对比之下，真实的现状还是让妈妈有些纠结难过。
现在她感觉应该是儿子足够优秀，只是上学给耽误了。
很明显，她认定倘若当年让我高中毕业后，回村里放羊，估计我现在再差也是个养殖户，不比老板差众多。
我一下子明白了四叔怎么会急着教我学会抽烟，妈妈后悔做决意让我读书而难过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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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四叔是想让我尽快的融入社会，尽快完成实习生到职员的角色转换。
而妈妈，则是为儿子荒废了太多的时间，还没有得到机会展示才华而遗憾。
这世界上，谁家的长辈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出人头地，功成名就呢?
......
"我姨爷家的小叔最近回老家了吗？"我想起了小叔。
最近始终没有联系，不知近况如何。
小叔中专学的专业和我相近，而且已经就业多年，关于他的信息对我很重要。
"你小叔？他始终在南方施工呢。"妈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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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在修铁路，常年在大山里，走都走不出来，赚了财物想花都没地方去呢。"
这样东西信息让我感觉有些意外。
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读的也是工程专业，虽然不用去山里修铁路，但是工作很艰苦的说法，还是让我对自己未来的工作环境充满担忧。
小叔业已结婚了，这样东西我是心知的。
我大三的时候，他给我打过长途电话，通报了结婚的喜讯，后来就一直没有联系，原来是跑到偏僻的山里修铁路去了。
"最近没有他的信息吗？他始终没回老家吗？"，我追问道。
聊到小叔的状况，妈妈的眼圈又红了。
"你们都是上大学，学的专业又一样，大国你是刚参加工作，你小叔上了三四年的班了，我看你们工作也差不多，你将来是不是也得和你小叔一样，常年连个音讯都没有呢？"
"唉，都是苦命的人。"，说罢，她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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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现在的朝气人，就是要支持国家的建设，这是光荣的事情！"四叔抽了口烟，看了我一眼。
"倘若大国也和他小叔一样，为了工程建设，条件艰苦，常年不回家，常年不方便联系，我们也得支持他的工作！"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对我的鼓励。
我很感激，也感觉热血沸腾。
是啊，忘我的工作本身也是一种贡献精神！
......
"四叔，妈妈，我和小叔的专业稍有一点差别，他是铁路工程，我虽然也是工程专业，只是对口的是地产开发，和他不太一样。"
"我们将来的工作内容，也会有很大的差别呢。"
我想安慰一下两个长辈，希望他们不要太挂念我的就业和生存状况，纵然我对将来也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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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你的工作还是和你小叔不一样，不用常年跟着施工队在山里跑了？"妈妈的脸色有些缓和。
"不管干什么，只要是为了国家的建设，都是光荣的。"四叔的话掷地有声。
"大国，记住了，不管去哪里，工作要踏踏实实的，不能给单位抹黑，不能给自己的职业抹黑。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是啊，一位人的职业操守很重要。
四叔语重心长的叮嘱让我受益匪浅。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了，你上初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叫丁玲的同学？"四叔话题转变的很快，工作的事还没说完，又聊到了我的过去。
我心头一震，同时也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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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叔怎么会认识丁玲？"
我看了他一眼，试图揣摩他此刻的心理。
"是啊，我们一个班的，四叔你.....你认识丁玲吗？"
"她是我一个战友的亲属，她高考完，考的不太好，是我的一位老领导介绍她参的军。"，四叔表情很平静，淡淡的开口说道。
"小女孩参军后还挺争气的，考上了军医，前几天，我听战友说，现在分到西南军区的一位医院去了。"
"你们没有联系吗？"四叔看了看我，并没有发觉我的异常。
再次无意中获得关于丁玲的去向信息，我内心很兴奋，脸不禁有些红了。
"噢，我是没怎么和她联系过。"，我含含糊糊的回答。
同时也感到一丝悲哀，关于丁玲的每次关键去向信息，我都是从亲戚朋友的口中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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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历来不会主动告知我任何关于她的未来规划，以及任何当前决定的只言片语。
看来我在她的心目中，是真的没有何物地位？还是压根就无足轻重呢？
"叔，丁玲分到医院后，算现役还是退役呢？是不是还是军人身份？"
四叔当过兵，对这样东西问题该很清楚。
"部队医院的职工都是现役吧，还是军人，退役了，就可以到社会医院了。"四叔的回答解开了我疑问。
话音一落，他再度岔开话题。
"你们初中班里还有个叫阿红的女孩吧？"，说完，他盯着我的眼睛，脸庞上表情很严肃。
"有的......"我低下头，有点心虚。
我不知道四叔怎么会心知我这么多黄楼期间的事情，看他的样子，不止是问问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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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早就不联系了。"
"你是怎么想的？"
"啊？......我，我没怎么想啊。"，关于阿红，我心里有鬼，被追问的有点不知所措。
"大国啊，我之故而问你这么多关于你同学的事情，是有缘由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对阿红家里很了解，阿红家离镇医院很近，她父母和我私交也挺好的。"
"你和阿红在黄楼初中学习时候的一些事情，你们班主任和我讲过，当时你还小，我就没有当面找你求证。"
"现在你大学毕业了，你怎的看你和阿红上学时候的事？你们是不是曾经处过朋友？"
"据我了解，阿红好像至今也始终在找你呢。"，四叔再次盯着我，表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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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注视的有些面红耳赤。
"四叔应该不心知，阿红其实业已心有所属了吧？"， 我寻思。
同时，记起了大刚在大学带给我的信息，黄楼聚会的情景再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估计阿红已经结婚了吧？
"我......我其实，其实上初中的时候，我和阿红确实走的挺近的，但是当时还小，何物都不懂，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吧？"，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说完，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四叔。
"唉，你自己盯着办吧。"，他叹了口气，宛如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你们朝气人的事情，我也没法给什么建议，你还是先安心的工作吧。"
母亲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四叔，她不明白我们在说些何物，又不愿意打扰我们。
最后，自顾摇了摇头，走出屋子忙她自己的事情了。
四叔也不愿多说何物，他结束话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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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内心清楚，从四叔问我的数个事情的表情来看，他对我黄楼始终到大学期间的关注，不仅仅局限于学业。
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静悄悄的，很宁静。
一位人坐在屋子里，感觉脑子很乱。
一会儿是小伟开着小车回村里，一副功成名就的嘚瑟的样子；
一会儿是阿红黄楼毕业临别之际，深情的注视表情；
一会儿又是丁玲冷艳的面孔；
一会儿又想起马上要走上工作岗位，自己实习生的身份以及工作中的种种不确定性。
所有脑海中浮现的一切事件、人物离我都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然而，实习生的身份又在时刻提醒着我，对于敞开大门，张开胸怀欢迎我加入的社会来说，我其实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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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感觉有些压抑。
我霍然起身身走到院子里，一阵清风刮过，一股禾苗的香气飘过来，沁人心脾。
遥远的青山方向，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
随着几片乌云飘过，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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