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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蒙羞

三愿浮踪 · 平泉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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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的辗转反侧,早早起床。
我在招待所的镜子里望见了一位憔悴、疲惫的自己,黑黑的眼圈,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一副萎靡颓废的模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打起精神,收拾好自己,距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早。
洗漱完,给老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并没有和家人提及来西南小城的事情,只是说在外地出差。
电话另一端母亲关心的话语让我感觉心里暖暖的。
这时候,我意识到不管现实怎样,生活还要继续。
即使被全天下的人抛弃,我最终还有家人的亲情,那应该是我活下去的责任和动力。
爱情对我来说,就像一件奢侈品,始终有企望,只是如今望见背签后面的价格,我需要更理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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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时间到了,丁玲准时出现在招待所的楼下,她换上了县中高考后我们最后一次分别的装束,短裙红衫,只是由于天气转凉,她腿上套了一件毛丝袜,显得修长挺拔,美艳而干练,关于十几年前县中那次偷偷的却又痴情满满的送别,我从未对她提及过,我对她暗恋的深情,说不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丁玲的后面,跟着两个中年男性。
她落落大方的给我介绍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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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个长得很清秀,长发,后面挽起系一个小辫子,中等身材,他是歌厅的王老板。
一位长得魁梧,寸头,满脸横肉,个子很高大,他是大钟。
我在丁玲的引荐下,见过两位大哥,然后一起驱车去郊外的景区。
大钟负责开车,车辆是王老板的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大家一路都很沉默,我注意到,王老板始终在前面摆弄着一台新型的相机,不时抬起头,在后视镜里瞄我一眼,好像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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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包括两位大哥对我都客客气气的,我和丁玲坐在后排,王老板坐在副驾驶。
我心情有些抑郁,这和我要与丁玲独处,两个人一起游玩,倘若时机得当,再一步沟通的的最初设想差的太远了。
一下子两个人身边多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一起,让我感觉很拘束。
我满怀心事,整个游玩的过程精神状态有些游离,丁玲宛如注意到了我异常,却没怎的过多的理会。
她和王老板、大钟兴致很高,玩的很高兴。
游玩的过程中,王老板会时不时的,一会拉拉她的手,一会抚一下她的头,亲密无间,完全一副情侣的样子,两个人又照相又合影,忙的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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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从始至终,我被边缘化,不冷不热的对待,全部成了局外人。
本来设计好的行程,对我来说变成了一种煎熬。
夜幕降临,我们要返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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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钟发动座驾,我和丁玲坐进后座,车子还没启动,王老板却意外的没坐副驾驶,挤到了后排座来,亲昵的贴着丁玲坐好。
我坐在另边,头扭向车窗外,感觉他们在身旁互相偎依着,窃窃私语,亲密无间。
车缓慢地的驶出景区。
夜幕中,王老板的双掌游离在丁玲的腿根之间,丁玲咯咯的笑着,两人忘我般的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之中。
坐在他们身旁的我当时是怎样的心境啊?
难过而又屈辱。
我甚至想自己此刻活着都应该是多余的!
"看吧,这就是我一度倾心的人,她现在当面所做的一切,又何曾把我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倘若识时务,我是否该立即下车,自己走回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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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
毕竟,自己已然成年,不是三岁孩子,即使感觉屈辱,一切的过激行为,也定要要分清时宜。
不过,那一刻,我清醒的知道,我和丁玲彻底完了!
她和王老板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很显然,二人的关系早业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算何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的心如同被人凶狠地的揪住,阵阵绞痛。
我如今清醒的意识到一个不争的事实。
纵使自己对她痴心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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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的眼里却应该历来未曾有过我。
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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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再残酷一点,我们甚至连最普通的朋友也该算不上!
纵然自己主动不远千里来拜访,但她也算耐着性子,盛情招待,已经完全尽到了地主之谊。
事已至此,我还能有何物企望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既然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一般的同学关系。
她和任何人的任何举动又和我有何物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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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任何关系,我的心又为何滴血一样的疼痛呢?
我闭上眼睛,感受小车飞驰的迅捷,然而,我还是觉得车该更快一点的好,让我早点摆脱这面红耳赤的境地。
脑海中,我与丁玲黄楼、县中一起学习生活的点点滴滴如同放电影一样,不停的闪现。
挥之不去的记忆,让我心碎。
从十几年前相识,到如今再度近在咫尺,彼此心意却远在天涯,这样的情绪,我如此深刻的领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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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一进城,我慌忙的下车,和丁玲一干人虚伪而友好的告别。
我拖着疲惫的躯壳走回到招待所,把自己扔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想起了什么,从床上弹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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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拿出移动电话打电话,立即订好当日返回京城的车票。
订好了车票,我再度瘫坐在床上,浑身抖得厉害。
脑袋里全部是丁玲和王老板二人车上忘情的的亲密画面。
不由得万念俱灰。
我想哭,只是一位男人的尊严制止了我的任性。
我想呼喊,但是喉咙却干涩的厉害,什么嗓音也发不出来。
我就这样在黑暗中,呆坐了许久。
......
"我立马要走了,憋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吧?我是否该写点什么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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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已经知道结果了,再说还有何物意义吗?"
我的内心在挣扎。
还是留下点什么吧?
我想了半天。
站起身,决定去给丁玲买一位礼物,答谢她的招待,也想给我们过去十几年的情谊留一位纪念。
走下楼,小城已经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之中了,远处看去,整条街在华丽的街灯映照下,美轮美奂。
我走进招待所旁边的商场,想选一件合适的礼物。
礼品区转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个水晶魔方,水晶里面是一副田园画,田园画作之中有一位精致的小屋,屋前的一棵青树下,有一个小女孩在快乐的跳舞。
我也算自己对丁玲的情感的一位完美诠释和寄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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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十几年前,芳华正茂的丁玲在黄楼操场的阳光下,随着音乐节拍的起舞的优美身姿第一次让我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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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晶中的女孩是十几年前的丁玲刻在我灵魂深处的影子。
一度魂牵梦绕的绝美倩影。
如今这种美好的思念,也将一起随着情感终结,永远尘封在我纯洁的记忆之中了。
内心追逐了十几年的情感,却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这种经历,就如同一根刺入深肌的刺,表面看不到摸不到,但往往每次触及,都会痛彻心扉。
我反思自己,倘若早点说出自己的感受,早一点对丁玲表白,早一点被拒绝,早些知道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就没有这么深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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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已然发生,不管是怎样,我都定要要面对。
现实经历了,不管是屈辱还是痛苦,终究是一种鞭策与成长。
我收拾好行囊,把礼物留给招待所前台,准备去车站。
我电话通知丁玲,我要走了,要她多珍重。
她电话里也许感觉到了我语音的异样,执意来车站送我。
进站之前,她当真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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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业已没有勇气再见她。
"大国,你这就走了吗?不多玩两天?不是计划多留几天吗?"她态度比较真诚。
"不了,单位临时通知,我有点急事要赶回去。",我低下头,心里很难过,生平头一次撒谎。
"对了,感谢你两天来的招待。我给您买了一份礼物,赶火车,怕来不及亲手交给您,就放在招待所的前台了,您记得拿。"
我客客气气的开口说道。
"你真的这么急?"她的眼圈有些红了,宛如有些不舍。
纵然心里业已心知,我们从此形同陌路,以后说不定再也不会见面,但她说话的腔调,还是让我浑身一震,感觉一股暖意。
"看来她是真心的想留我下来!"我内寻思,真的很感动。
"丁玲.......",我欲言又止。
"嗯?......",她望着我。
"我要走了,有句话,想对你说,但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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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关于王老板。"
她神情有变,脸色随即变得很阴沉。
"王老板怎的了?"
我本不想再说,但是看她的表情,不说是不行了。
"我是觉得,王老板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作为同学和朋友,我感觉您......交友要谨慎。"我是觉得有提醒的必要。
丁玲随即翻脸了,她显得怒气冲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老板怎的和我不是一类人了,你又算何物?人家开歌厅,一夜间能够赚几万块,你能吗?"
"你也不看看你这两天的样子,呆头呆脑的,吃饭时候,还得人家给你端茶倒水,你才何物都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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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似乎不是隐忍了我两天,是业已受够了多年。
我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我多虑了,也太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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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几句话噎的哑口无言。
面红耳赤极了。
她的训斥如同凶狠地地抽了我思想深处几鞭子,抽飞了我的灵魂。
是啊,丁玲此刻的话,比三年前省城研究所快餐店老板的一记耳光还让我印象深刻。
是啊,歌厅老板手下笼着几十个美女,每日莺歌燕舞,锦衣玉食,月入百万,和人家相比,我又算个何物东西呢?我只是一个蜗居北京地下室的穷书生,连住个酒店还需要打折的穷光蛋!
看来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我的价值观也出了问题,不是人家不是一类人,是压根我自己就不入流,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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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此多说无益了。
我又得反思,当自己神游千里之外,恍惚不在状态的时候,有人在为我续茶端水,我全部没有意识这是失礼;我鄙视别人道德品质的时候,不管合不合法,人家自己早已赚了盆满钵满,生活惬意,我的鄙视又算老几?我追求别人的时候,内心喜欢别人喜欢的发狂的时候,全然不心知,人家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的痴情,成为了人家的笑柄!
这是多么荒唐的逻辑啊!这又是怎么巨大的羞辱!?
看来我当真要好好的总结一下自己了。
本来可以虚伪的平和告别,又被我彻底的搞砸了。
一场看似平常的情感邀约,却不经意间被演化成了一生难忘的情感鸿门宴。
别了,我至真至纯的情感世界。
别了,我的灵魂挚爱。
情感世界,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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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再次陷入如同几年前县中高考失利后的困顿与迷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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