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华灯初上。
小饭店外边，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阿红置于碗筷，有点出神的望着外边雨雾中过往的行人。
我和大志都没敢打扰她，小店内没有其他的客人，一时间，屋里很安静。
老板从里屋离开了来，收拾其他桌子的餐具。
阿红似乎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冲我们莞尔一笑。
"唉，这下雨天，有时候就是挺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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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这天口福不错，我把小店所有的招牌菜都点了。"，她打趣道，同一时间脸扭向刚出来的小店老板。
"我还没有带过客人来过这里呢，对不对，老板？"
"是，是，阿红是我们此处的常客，她最喜欢到我小店吃我做的菜了，她更喜欢我以前和她讲的关于老县中的故事，你们不心知，这县中在过去，那可是名牌高中，在这上学的，十有八九都会考上大学，县中关于高考的故事，那才叫精彩呢！"，老板冲我们笑了笑，同一时间，叹了口气，不知是感叹高考故事的精彩，还是感叹小店及自己连同县中一起消失的光辉岁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县中现在搬家了，我的故事也快讲到头了，我也老了，一年不如一年，估计以后来小店的人也会越来越少了。"，说罢，她自顾轻摇了摇头。
"时代变了，生意越来越难做喽！"
......
饭吃的很简单，不过饭局组织到目前为止，还算挺顺利。
"大姐，结账。"，大志拎起包，走向小屋尽头的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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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站在那，冲他摆了摆手。
"阿红第一次带客人来，这天小店也没何物人，不忙，这顿饭小店请了。"
"以后你们常来就行了。"
她说完，冲我们微微一笑，笑的很诚恳。
老板执意不肯收财物，阿红也不表态，大志站在那里，有些面红耳赤。
"感谢大姐请我们吃饭。"，我站起身，走过去拉了一下大志，冲他使了个眼色。
看来这顿饭是阿红设计好的，我们多做什么都是画蛇添足，还是早点离开就好。
"那，那就多谢了。"，大志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彼处一动不动的阿红，也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想讨好一下领导，结果单都被免了，这是没不由得想到的额外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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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给老板鞠了一位躬。
和我一起走回座位。
"我们走吧？"，阿红站起身。
冲里屋的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谢谢你的热情招待，过几天，我再来店里找您老人家听故事！"
老板欠了欠身，对着她微微一笑。
看来两个人不光一起分享故事，还如同知己一般，具有难得的默契。
小店外，雨开始下的越来越急了。
车启动走了没一会儿，阿红意外的扭过头，冲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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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经理，今天吃饭搞得这么晚，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不麻烦。"，我一时间没有领会到她要表达的含义，含糊的嗫嚅道，同时低下头，没敢看她的眼神。
"大志老板，一会儿到前面我的工作间停一下，我需要到上面收拾一点东西，您费心等一下，让大国同志上楼给我帮个忙吧？"
阿红的话让我有些不安。
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老鹰捉到的小鸡一般，全数失去了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况，我们之间，在我个人看来，确实没有走近几分的必要。
这种面红耳赤的邂逅，我始终尽量避免和阿红独处。
毕竟，阿红身份不同，又是身在围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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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此，吃完饭，我其实是想赶紧走开的，没想到却有了一个如此意外的插曲。
我在后面赶紧捅了前面大志的座椅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示意他帮我脱身。
没不由得想到，还是慢了半拍。
他非但没理会我的提示，反而答应的很爽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好的，局长，没事，大国我们也没事，正好听你安排，只要我们能做的，局长尽管吩咐。"
他一口应允，随即给了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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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毫没察觉出阿红这个额外要求的异常。
也没能替我找到脱身的理由。
大志应该全数误会了我的提示！
"那就谢谢了。"
阿红语气平静，不再说话，她的脸色很平和，专注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了。
我坐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一会儿自己将面对何物。
"她单独找我，会聊些何物？"
"这么多年过去了，黄楼的学习生活的点滴，她是否依然像我一样，难以释怀？"
"我和丁玲的事，她又了解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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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不多时就开到了环保局的楼下。
我找不到任何借口脱身，只好如待宰的羔羊一般，乖乖的跟着阿红上楼。
楼里静悄悄的，偌大的建筑内，宛如一个人也没有，感觉空空荡荡的，如同我的内心一般，思绪游离，无着无落。
我的脑袋有点晕晕的，虽然晚饭滴酒未沾，却总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醉意微酣。
阿红婷婷袅袅的快步走在我的前面。
也始终一言未发。
她该和我一样，有些紧张，我站在旁边，盯着她打开工作间门的手，始终在颤抖。
门开了，我跟着她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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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没有开灯，反手带上门。
黑暗中，她一下子扑到了我的怀里。
我感觉到了她紧紧的拥抱。
她炙热双唇亲吻着我的脸颊。
她成熟的躯体滚烫，紧紧的着我胸膛。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刺激着我体内的荷尔蒙，我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十年离别所造成的一切距离，在拥抱的一刹那被涂抹的干干净净。
我此刻心领神会阿红对我的情感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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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刚才当着大志对我所表现出来的冷漠，都是表演而已。
一位成年女人的热情足可以点燃所有男人体内蕴含的一切激情。
一时间，我有点晕乎乎的，心里泛起无数涟漪。
然而，我的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纵使阿红依然爱着我，她毕竟已经不是黄楼时期的小女孩了，我对她的现状还一无所知，怎么可以轻易轻薄她的感情呢？
况且，我对她的情感和她对我期望的反馈全数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我爱她，但是这种爱和男女的情爱有着本质区别，这种爱至真至纯，容不得一丝玷污。
我僵硬的张开手臂，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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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红，别，别这样。"
黑暗中，纵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沮丧。
脱离我的怀抱，她旋身打开灯，默默的走到座位上。
我坐到她的对面，盯着她表情凄苦的脸上，隐约有泪痕。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我轻轻的问道，心里很歉疚。
"不好。"，她恢复了平静，头埋到双手中，声色有些哽咽。
"你呢？你该过得挺好吧？你上了大学，去过大城市，现在又当上了老板！"，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闪烁，恨恨的开口问道。
"唉，我，我就是瞎活呗。"，我的确也过得不怎么样，她的问话，让我想起了丁玲，想起了丁玲对我无情的伤害，以及分别后赌咒发誓般的逼迫自己出人头地，创业的种种酸甜苦辣，方才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集装箱的铁皮房里，熬过的彼炼狱般的仲夏。
自己为情所困，生活窘迫，一度绝望的心情又有数个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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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面对十年后再度相遇的阿红，和她一如既往的深情，一时间，不由得心潮翻涌，盯着她泪涕横流的熟悉面庞，自己也差点没流出泪来。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女人喜欢自己，只是可惜，这又是一个多么让人惋惜的遗憾！"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结婚了，他.....他对你还好吧？"，我问了一位愚蠢的问题。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
"我一点都不爱他。"
她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我爱你，始终没法忘记你！"
她盯着我的脸，恢复了初见的冷漠，似乎要把我一口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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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
"你不是走了吗，不是上大学，去北京，做你的大事去了吗？你怎的会还要回来？还要来见我？"
她语气凄厉，如同在训斥一位不懂事的孩子。
"阿红她又怎么会理解我回来的苦衷呢？"
"我上大学，去北京闯荡，这其中又遭受了多少磨难，吃了多少苦头呢？"
我在她的谴责中低下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恕罪，我真的不知道大志今天约的是你。"
"我不是故意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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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嗓音越来越低。
心里一阵难过。
我真的无法面对阿红的情感，始终以来，懦弱的回避是我最好的选择。
然而，阴差阳错，老天让我们如此尴尬的再次见面。
面对阿红，面对她的不顾一切的表达，我又想起了丁玲，我在想，倘若我没有飞蛾扑火般的追着丁玲，不去烦她，也许也就不会遭受西南小城的那份任何男人都无法释怀的屈辱。
"阿红，真的，这天咱俩的见面是一位意外！"
我有些口不择言，一心想尽早脱身，拂袖而去此处，拂袖而去这种让人烦恼的情感是非。
"大国，你知道吗？你是一个没良心的男人。"，我的话似乎激起了她心中的无形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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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一时无语。
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才好。
"你爱过我吗？"，她站起身，用手抹了一下目光。
"我爱你，而且始终心存感激。"，我语气很诚恳，说的也是心里话。
"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要你爱我。"，她神情兴奋，低声嘶吼。
她宛如失去了理智，全数回到黄楼那段令人难忘的芳年华月，变成了一位不谙世事的女孩。
"阿红，你听我说，我始终把你当做家人一样，我爱你，是当做亲人那样去爱。"，事已至此，我尝试着把我们之间的情感说的更清楚一些。
"不，你没有这个权利！你根本不是我的亲人！"，她拼命的摇着头，泪水完全弄花了她的妆容，她的脸扭曲的让人生畏。
"我为了你，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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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我震惊。
我完全不能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我为了证明不比你差，付出了何物，你知道吗？"
"我为了得到你的爱情，过得多么卑微，你心知吗？"
"你现在轻描淡写的说，你是我的亲人，你根本不爱我，你没有权利，没有这个权利！"
我在她的哭诉中，逐渐的冷静下来。
的确，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不应该一开始就拖泥带水的选择回避，如同我与丁玲之间的关系，其实在情感的处理上，我们都是失败者。
黄楼时期的事情，放到十年后，怎么可能有完美的解决办法呢？
我望着几近陷入疯狂的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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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你听好了。"
阿红盯着我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记着，我现在不是和你在叙旧，我是在和你谈判！"
"我找你来，你已经折磨我这么多年了，我这天是要和你有一个了断。"
这点我意料到了，从刚才的车上，她点名要我上楼，我就心知，今天的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我爱你，我希望你也能像一个男人那样爱我！"
我轻摇了摇头，这样东西要求，我至死也不会答应，这是一位道德底线问题。
她望见我坚决拒绝的态度，似乎有些绝望。
"你爱我，我会为你放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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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依然摇头，我心知她想做什么。
"我为你放弃公职，放弃家庭。"
她泪眼婆娑的盯着我，宛如又在哀求。
"阿红，你理智一些，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我的眼也有些湿润起来，这世界上，有一个女人如此刻骨铭心的爱着我！可是，这个爱偏偏又是一位多么绝美的错误啊。我也爱她，只是我不能毁了她。
她再度确认我的拒绝后，浑身颤抖起来。
"我会动用我县城所有的资源，让你一无所有！"
"我要让你切身体会一无所有的滋味！"
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大吼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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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的办公楼里，回响着她凄厉的喊叫声。
我站起身，盯着她，期望她能平静下来。
"阿红，你冷静一下，回头我们找机会再好好的聊聊好不好？"
"你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指着门口，恶凶狠地的冲我吼道。
"你滚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我心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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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的走出她的工作间。
后面传来她失控的嚎哭声。
外边下起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大志在楼下等着我，我钻进座驾，抬眼望了望楼上阿红的工作间，唯一有着亮光的窗上映出一位婀娜的身影。
我感受到了主人充满仇恨的注视。
转瞬之间，灯灭了。
整个办公楼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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