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那人并不是圆通！
很快，我和李小谦便发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尽管，他和圆通有着一样的光头，穿着一样的僧袍，一样的个头，一样的胖瘦，相似的年纪。
但他却不是圆通。
然而，他是个高手！一个和娄琴一样的高手。身形迅捷，出手利落！一柄大刀在他手中挥舞着，呼呼的风声犹如闷雷。
正在我仍犹疑着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发出去十几招，招招厉害，招招致命。
这是一场以性命相博的厮杀！
但是，那个和尚的对手也是一名高手。一位看上去比他厉害众多的高手。他三尺长剑在手，灵巧如蛇，气势如龙，看得我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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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望见一道黑影，带着一把闪亮的长剑，围着彼和尚左右格挡，前后穿梭，变换身形。
最恐怖的是。我全部看不清他的样貌、装扮，甚至连他的高矮胖瘦也看不清楚。
剑气破空，呼啸声疾！刀光明晃，破空乍响！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几十轮比试下来。和尚越发吃力了，但那道黑影却仍旧是游刃有余。
即使我不懂武功。但我仍然能够看出两者实力之悬殊，几乎能够称得上天壤之别。黑影之于和尚的厮杀，就像是灵巧的猫在玩弄一只笨拙的老鼠。
不错！就是玩弄！
那黑影和他手中的剑在轻巧地玩弄着彼极力抵抗的和尚，或许只等着他筋疲力竭，只等他气尽神衰，而后那黑影便会一刃刺穿和尚的心肺，彻底结束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
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向李小谦使了一位眼色，意思是询问他，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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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谦目光扫了一眼禅慧寺。我以为，他是要我回去通报圆通。
我向他回了一位心领神会的微笑，悄悄站起来，正要转身，却见李小谦足一蹬地，已经窜出去十几米，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林派的轻功，疾如旋踵，举步生风。
李小谦逃跑发出的声响已经惊动了不远处此时正打斗的两个人。
我怔怔地看着李小谦渐渐模糊的背影，由衷地咒骂着，这个贱人！
有一个嗓音传来，我分辨不出是谁发出来的，只听见一声大喝："何物人在那里偷看？"
我的心里顿时不安起来。以他们两个人的武功，以我自己的身手，莫说是那黑影，就是彼和尚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我擒获，并且杀死。
我相信和尚不会杀人。但那个黑影却未必。
我颤巍巍地喊："我没有偷看！我是路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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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一声冷哼，显然有人对我的这番说辞并不接受。只是，我看两人厮杀正紧，都没有过来擒我的意思。我顿时放下心来，转身要走。
"不要动！否则杀了你！"
后面又一个嗓音传来，仍然不心知是谁说的。我心中一凛，恐惧得几乎死掉，回头央求："我真的只是路过的，放了我吧！"
两个人都没有理我，他们仍在打斗。
准确的说，黑影仍然在玩弄那个和尚。
和尚的刀已经开始变慢，气势也不再逼人，虽然仍在极力地挥舞着，但我可以感受到他招式中所散发出的绝望。
和尚业已不行了。他就要撑不住了。这场实力悬殊的厮杀已近终结。
忽然，黑影从和尚的身前一晃，剑光一闪，穿过和尚身躯，定在和尚的后面。
和尚不动了，黑影也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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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和尚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长刀"哐啷"一声掉在地面。
一刃封喉，却不见血光！
和尚一头栽倒在地面，许久，脖颈出的伤口才淙淙地冒出血来。他瞪着目光，目光中尽是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渴望......
他盯着我，一只手伸到怀中，隔着僧衣，他的手在怀中动了动，仿佛是示意我他怀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向我投来央求的目光，而后便不再动弹了。
我这时才看清楚那个黑影，他不算高，不算胖。但我却仍然看不到他的长相，只因他脸上蒙了一块黑布，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白天，穿了一身夜行衣，手中三尺青锋散着逼人的寒气，像极了江湖上冷血无情的杀手。
"是你？！"
我望见那人微缩的瞳孔，他目光汇聚，望见我似有疑惑："你怎的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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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他竟然认得我！
当时，我业已完全吓得不能动弹了，像点了穴一样，浑身发麻，想开口问他，嘴却不听了使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向我迈近了两步，我感觉到死亡在向我逼近。我想跑，却动弹不了。
我心里在绝望地喊着：完了，完了，我那一成的香火钱，我的宅子，我的女子，我的孩子......我渴望的生活。
这时，从禅慧寺来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跫音，忽然跫音陡然一变，随之便是一阵沙沙的响声。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去看，一道黄影已从我身旁略过，在我只感觉身侧刮起一阵强风，猛地卷动我的衣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黑衣人连连退步，转瞬化成一道黑影，向着树林深处飘去。
黄影紧追不舍。一黑一黄，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相继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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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骤然感觉像是被解了穴道一般，浑身又听了使唤。但是，一股强大的无力感随之而来，我身子一沉，蹲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
这时，李小谦跑了过来，他的嬉皮笑脸在我眼前一晃，我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一跃而起，挥着拳头骂道："李小谦，你差点害死我！我要杀了你！"
这段时间，李小谦跟着圆通学了一些少林派的入门功夫，手脚一点一点地伶俐。我一拳挥出的瞬间，他抬起胳膊在额前一档，格下我的拳头，另一只手跟上抓住我的手臂，瞬间一转，一招少林派擒拿手，将我按倒在地面。
我大骂："李小谦，你个贼畜生！贱坯子！放了老子！"
李小谦笑着，说："我这不是叫圆通来救你了嘛！"
我不能接受他这样的说辞，正要继续骂。只是，林子深处黄影一闪，圆通又回来了。
"师父，怎的样啊？"
李小谦大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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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通轻摇了摇头，说："没追上。"
李小谦这才将我松开，快步跑到圆通跟前，问："师父，这是谁啊？"
他缓步走到彼死了的和尚跟前，神情骤然变得悲伤。他缓慢地蹲了下去，一只手在那死去的和尚跟前一拂。死去的和尚闭上了那双不甘的目光，彻底像个死人了。
圆通说："我师弟，圆信。"
"啊？"李小谦诧异道："我师叔啊！"随即，他扑倒地地面嚎叫："师叔啊......你死得好惨啊......师叔啊......"
圆通宛如是被李小谦的哀嚎感染了，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将手伸到圆通师弟的怀里。手刚伸到一半，被圆通一把按住了。
圆通喝道："你要做何物？"
我说："他怀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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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通大力将我的手撇开，自己伸了进去，摸了半天，掏出一张暗黄的丝绢布，丝绢布上有字。
李小谦的哀嚎声戛但是止，目光瞥向丝绢。忽然，他目光极度诧异，叫道："师父，少林寺......"
圆通一摆手将他打断，说："回去再议。"他霍然起身身来，又补充了一句："可爱，把你师叔带回去。"
可爱是李小谦的法号。
为了这个法号，他和圆通争执了很长时间。只是圆通坚持要叫他"可爱"。不心知为什么，李小谦特别不能接受这样东西法号。他说，他宁可叫戒色。
圆通说，少林寺没有戒字辈。
李小谦辩称，他拜的是禅慧寺，不是少林寺，没有必要按照少林寺的辈分来。圆通却认为，一日入少林，终身为少林，定要按照少林寺的辈分排序，否则今后见了少林寺的后人，容易乱了辈分。
李小谦争辩无果，最终无奈地接受了"可爱"这样东西法号。
当日，在禅慧寺，圆通为他的师弟超度。午后，在禅慧寺中积薪生火，准备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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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突然想起来圆通以前给我说过的事，他只因超度少林寺住持的狗而被逐出少林。
我问圆通："要不要去打壶酒？"
圆通身子一颤，随即猛一转身，手指戳中我前胸，将我点住。随后，他却又解了我的穴道，长叹一口气说："去吧，送到我禅房之中。"
圆通旋身走了，留给我一位悲伤的背影。
我本来想给圆通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真的让我去打酒。我吓得一身冷汗，不敢置信地望着李小谦，说："大师要吃他的师弟！"
李小谦白了我一眼，说："旦丙，你是不是……"他"傻"字只做了一个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
李小谦走了。我盯着在熊熊烈火中安详而平静的圆信，他正在一阵紧密的"噼啪"声中燃为灰烬。
但是，彼黑衣人的话却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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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
他为何会认得我？
寒光闪过，一刃封喉。我何曾认识这样一位绝世的高手？
疑问，让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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