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轰隆"
夜间，乌云骤起，苍穹如墨。几道厉雷霹雳闪下，稍时暴雨倾盆。沸腾了一整日的小镇总算在一场滂沱大雨中陷入沉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人声已不得闻。只听见雨点落下，敲打着大地，一片"哗哗啦"的杂响。
永安镇的鲁家客栈。我站在客房的窗前，盯着窗外雨落如柱，想起方才的那场争斗，依旧心绪难平。
虽然我并非有意，但我却砍断了带疤男子的手。而且是他拿剑的右手。一个江湖人，没了右手，他如何拿剑？那时我才知道，他叫徐宝春，是白景行的三弟子。
徐宝春临走时怨恨的眼神依旧在我的脑海中盘旋。那眼神仿佛是一根带毒的刺，让我一阵阵地发冷。
"你怎的样了？"小月踏入我的屋子，她的眼神中带着担忧。
我说："我只是有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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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心中一暖，立时宽慰许多。她说："业已发生的事了，不要再去想了。"
我仍旧无法彻底释怀，说："我杀过人，却从没砍断过别人的手。"
小月说："杀人你都不怕，你还怕砍断别人的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在心中对比了一下两者的感觉，我说："我怕徐宝春会来报仇。"
小月说："随他去吧。青云派不会找你便是了。"
我问："为何青云派不会找我？"
小月叹了口气，说："你本不该出手的。他伤不了我，但我却也不愿意伤他。"
我不解，问："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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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说："或许你都不心知，你已经被易小心利用了。"
易小心利用我？
我说："怎的可能？他如何利用我的？"
小月说："以易小心的武功，你当真以为他拦不住一位徐宝春吗？他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除了徐宝春而已。我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不愿拔剑的。而你，却太冲动了。"她望着我，眼中闪烁着我不能理解的光。那光很柔和，柔和得让我心都要化了。
我问："他为何要除掉徐宝春？"
小月说："或许是因为徐宝春不够听话，或许还有其他的何物。但这些都业已不重要了，只因易小心的目的业已达到了。徐宝春已经成了废人，他再也拿不起剑，也再不会威胁到易小心了。"
我想起那日怀香酒馆之事。易小心揭穿了冒充白景行的男子，他走后，娄琴曾说，易小心厉害的是心机。那时，我还不甚明白。如今，听了小月的这一番解说，我才真正感受到娄琴言语之中的深意。
易小心果然厉害。厉害得让我觉得可怕。
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小月此时正直直地盯着我。我与她眼神对视，她却恍惚间转移了视线。听着窗外的雨声，我们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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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问："你当时为何物要挡在我身前？你是怎么打算的？"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这是我当时的想法，看着小月温柔的目光，我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小月看了我许久，我也挣扎了许久。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不说，我也心领神会。"
我问："你心领神会何物？"
小月忽然变得羞答答的，她说："我明白你当时在想何物。"
我的一阵慌乱。她真的心知我当时的想法吗？她会不会怪我对她有着不该有的想法？她是一个出门都要遮盖容貌的女子，她肯定非常讨厌别人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会不会杀了我？就像在江湖客栈里杀死括苍派的那四个淫徒一样。
小月并没有拔剑，看起来也没有生气。她只是双掌抱住了自己，冷风吹进窗沿，带着丝丝雨水，她说："我有些冷。"
我连忙旋身，说："我去拿褥子给你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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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冷冷地喝止了我，说："返回！"
我问："怎么了？"
小月说："我又不冷了。"
我哦了一声，慌乱无措。我从未在一位女子面前这般无措过，即便是在娄琴面前，我还能保持以往的淡定。但在小月面前，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恐惧。恐惧她看破我的心思，恐惧她会生气，恐惧她一刃封了我的咽喉。
又是许久的沉默之后。小月问："你......没有何物话要给我说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想了想，说："有！"
小月的脸颊忽现红晕，她低着头，嘴角扬起笑意，问："何物话？"
我说："不然，我还是拿褥子给你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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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猛地抬起头，瞪着目光，直直地盯着我，如碧波一般的眼眸中宛如要喷出火焰。她咬着牙，凶狠地的说："姬旦丙！你......你真是个傻子！"说罢，她扬长而去，留下我一片茫然。
我又做错了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其实，我一直都在错。我错不该走入这个江湖，我错不该做何物武林盟主，我错不该认识小月，我更错不该不能自拔地喜欢上她。
这夜，彻夜无眠。小月的影子仿佛始终在我眼见摇晃，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鼓足勇气，在房间里大吼两声。只因，我感觉还要去找小月问一问，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昨夜她为何会愤然拂袖而去？
店小二"咣"的一声推开房门，满脸不安，问："客官，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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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说："我没事啊！"
店小二四处审视了一番，喃喃道："没事瞎叫唤什么？吓我一大跳！"
店小二被我一声吼吓得抖了一个激灵，诺诺地旋身，问："客官，还有何物吩咐？"
他转身正要拂袖而去，我大吼一声："你站住！"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知不心知，老子是皇上钦点武林盟主！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又有些不忍训斥了。我说："没事。"
店小二骂骂咧咧的走了。
随他去吧。此时，我更急切于小月。她昨晚的表现，让我甚为不安。
绕到小月的客房前，我重重吸了一口气。感觉仍旧颇为不安，手抖得有些麻木了，我在自己胸口重重地锤了两拳，闭着目光，叩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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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
许久，没有回应。我再叩房门。
"咚咚咚"。
我只感觉响声如雷一般，不安得连双腿双脚都已失去了知觉一般。但是，小月的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我壮着胆子用力一推。"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阵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但屋子里已是空空荡荡。
小月不见了！
我忙转身寻找，却见柳无风抱着那柄刀站在我后面。
"我靠！"我忍不住地惊叫了一声，"何物时候来的？"
柳无风淡淡地说："在你锤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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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小月呢？"
柳无风说："走了。"
我心中一空，问："去哪里了？"
柳无风说："她没说。"
满满一位早晨的不安情绪仿佛在这电光火石间被抽走了，或许抽走的还有别的什么，因为我只感觉心里一阵空荡荡的，连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只想着，小月去哪里了？
柳无风说："她让我告诉你。"
我忽然又燃起希望，忙问："她说什么？"
柳无风说："她说，不想再理你这样东西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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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此生第二恨的便是别人说我傻。但对小月，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傻子"已经全数被我忽略掉，我能听到的，只是她不想在理我了。
一整天，我都觉得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
柳无风住进客栈里之后，反而不如在朱家岭那般豪爽了。他变得锱铢必较，连一盘蚕豆的价钱都要斤斤计较。
我看他一粒一粒地数着蚕豆，还未数完，便拍响了桌板："小二！你过来！"
店小二哈着腰跑到柳无风面前，讪笑着说："客官，您有何吩咐？"
柳无风瞪着目光，吓得店小二一阵颤抖。他说："昨晚一盘蚕豆尚有二十八颗，为何今日就成了二十五颗？同样是五文钱一盘的蚕豆，怎么标准却不统一？！"
店小二面露难色，说："这，这......盛盘的时候，也不能一粒一粒的数啊。"
柳无风"咣"的把刀拔出一半，怒道："我看你分明就是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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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吓得一屁股蹲到地上，连连摆手，说："客官息怒，客官息怒，我这就再去盛一盘。"
柳无风将刀塞了回去，淡淡地说："快去！"
店小二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后厨。我说："不就是三粒蚕豆嘛。反正你也能够报销。"
柳无风说："那不行！超标不给报！"
我说："三粒蚕豆而已，反正也不可能超标。"
柳无风说："能省则省，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我默然无语。这时，客栈里陆陆续续闪进十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一中年胖子，或许是肥胖所致，他浑身上下松松垮垮，袖口裤腿皆高高挽起，手中提着半截银枪，看起来有些邋遢，唯独前胸处裹得严严实实，宛如有何物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是......
我在脑海中摸索了一番。忽然想起，去年中元之夜娄琴客栈里的那一场密谈。这人，正是南华派的掌门，人送绰号"肥猫"的司徒清尘！
（司徒清尘再度客串，感谢司徒无私奉献，接下来他将承包本书的一大片笑点，也欢迎大家支持司徒的大作《证道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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