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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熙承二十年的这样东西冬日,宛如尤为的冷。未到腊月,便业已下过数场大雪。往年这样东西时候虽也冷,可雪却远远没有如今这般下得密集。像是在昭示着某些即将到来的事情一般,大雪一场胜过一场,恨不得将整个皇城都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御花园里的那片梅林,枝头也早就挂满了香气弥漫的冬梅,层层叠叠犹如落雪。一眼望过去只有厚厚的无垠香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宫墙静静地立在积雪中,沉甸甸的红,映衬着灰蒙蒙的天,叫人无端端感觉压抑起来。只盯着这景象,便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曹内侍佝偻着背,步步均匀地穿过梅林,往承祯帝旁边而去。远远的,他隐隐瞧见了站在承祯帝身侧的那一抹身影。丁香色的衣裳外连一件厚几分的披风都没有加,站在白雪皑皑的林子里,怎会不觉得冷?
玉妃。
曹内侍在心底暗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立即便感觉自己的胆气似乎更加足了些。
贪念,他心知自己的贪念有多离谱跟可怕,又有多少可能会害死自己,可是他仍旧还是想要放手一搏。那人说的没错,机会转瞬即逝,若是不趁现在就伸手去抓。那么就可能永远都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机会。
不过从一开始,他的胆气便始终都是足的。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他又如何能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如何能在承祯帝这样多疑的人心中取得一席之地?他如今所欠缺的,然而仅仅只是一位更好的契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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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他也历来都没有想过要将这件事哪怕透露一丝给玉妃。
他在宫中当了多少年的差事,便看过多少年的腌臜事。每天夜里他都辗转难眠,唯恐醒来便又不得不继续面对那些他本不愿意面对的事。可是看得多了,一点一点地的他也就不想起了。似乎看完之后根本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地忘掉。从那以后,他甚至感觉自己开始慢慢享受起了这种生活。
只要活着,就够了。而且只要他愿意,便能活得更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今,他所缺的然而只是一位人罢了——一位他渴求了许久,却配不得的人。但是他们说的正是,这世上哪有何物配得配不得的事?留在这重重深宫里,不得不跟那么多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样的日子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才不在乎!
他只知道,只要自己成功。很快就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潮起伏之间,曹内侍脚下的步子却丝毫都没有乱,面上更是一丝破绽也不曾展露。
"八宝,你瞧这雪下得多好。"承祯帝正巧转过头来,望见他。随即扬声道。
曹内侍暗舒一口气。躬身请安,附和着承祯帝的话笑着称赞道:"皇上圣明,正所谓瑞雪兆丰年,这是极好的兆头。只是今年的雪甚大,天赐之福怕是过重,凡世恐难以承受,皇上该早些做好准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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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八宝啊八宝,朕就是欢喜你这一点。不论如何,你历来便不在朕面前光说奉承话。"承祯帝笑得极畅快。可笑着笑着却突然低头重重咳嗽起来。
一旁侍候着的人立即便都紧张了起来,却见承祯帝只是咳着,却摆摆手不肯让他们靠近。
他的确是病了。
旁人不清楚,曹内侍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皇帝病了,何况还病得不轻。从太子开始,一位个,不管他喜欢不喜欢,终究都还是他的儿子,他又怎的可能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呢?性子再冷戾,他那颗心到底还是被触碰到了。只可惜了,有些事哪怕是他,承祯帝也丝毫不曾透露过。
曹内侍想着便微微勾了勾嘴角,转瞬即逝。
过了这么多年,还管他叫做八宝的,何况也还能叫他做八宝的人,也就只有承祯帝一人了。可是显而易见,这份殊荣来得如此不易。
"皇上,外头天寒,您还是……"陪侍在承祯帝身侧的玉妃扶着他,担忧地说道。
曹内侍低头听着,心神微颤。玉妃的嗓音有些近乎天生的娇怯,音色又清澈如同少女,听进耳中有着泠泠的动人之意。他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只因他心知,只要自己一抬头望向玉妃,就定然会瞧见她始终温柔的眼神,直叫人沉醉到不能自拔。所以他只能垂着头,掩着眸子,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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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承祯帝却是咳嗽着,边反手握住玉妃的手。咳了会,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叹息般地道:"爱妃今日穿得倒是单薄,万一受凉了可就不妙了。"
承祯帝偶尔也会将玉妃带在身边,如同这般携手到御花园里赏雪赏梅。剩下的时间却几乎都花费在了裴贵妃的身上,宫里头那些如花似玉的朝气女子却反倒是被无视了。
自七皇子去世后,玉妃的低调日子似乎改变了些。
"可还真有些冷了,回去吧。"承祯帝笑看着玉妃,道。
曹内侍心中一动,悄声提醒道:"皇上,元禧殿今晨来人说公主殿下已经许久未曾进食了。"
"哦?"承祯帝面色如常,眉头却不由皱了皱,转而吩咐道,"那就去元禧殿吧,朕去瞧瞧公主。玉妃先回去吧。"
曹内侍心中微笑,扬声道:"摆驾元禧殿!"
一行人便又浩浩荡荡地往元禧殿而去。
曹内侍一边走着,一边暗暗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力求一点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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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位弯,跟前便出现了一群人。大冷的天,个个都穿着厚厚的大氅跟披风,手捧小小的紫铜暖炉,坐在亭子里赏雪。就在他们从御花园里走出来的时候,天上就又开始零零落落地飘雪。此刻雪势渐大,片片已成鹅毛般。
"那边的是谁?"承祯帝半眯着目光,隔着雪花筑成的屏幕开口问道。
曹内侍眼力好,早就已经瞧清楚了那几人,闻言便躬身笑答:"是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
承祯帝听了这话,不由也笑了起来,徐徐道:"既如此,也就不必打扰她们赏雪了,直接去元禧殿吧。"
这一耽搁,皇后却已是瞧见了承祯帝一行人,当即迎了过来。承祯帝摆摆手,"不必忙了,你们赏你们的雪就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后见他的次数有限,并不是想见便能见得到,这会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是承祯帝不喜悦见到自己,亦不愿意同自己说话,当下郁郁起来。可是当着承祯帝的面,她却又不能展露出一丝不悦来,只能硬是扯着嘴角笑着恭送承祯帝的身影离去。
等到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后,皇后脸上的笑意就再也绷不住了,转而转头看向裴贵妃眼神怪异地道:"你可喜悦了?"
裴贵妃故作惶恐,眼底却带着令皇后恼恨的笑意,"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听不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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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是真不心领神会还是假不心领神会,皇后心里自然清楚。她口中贝齿都几欲咬碎,才终将那些恨意憋在了心底。裴贵妃看得分明,索性收起了脸庞上的惶恐之色,直截了当地对皇后道:"娘娘若是不喜臣妾,今日又为何要邀臣妾一道赏雪?"
皇后冷眼盯着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本宫身为后宫之主,理应同你等交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种话,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裴贵妃对此嗤之以鼻,却总算还保持着该有的仪态,没有直接冲着皇后大笑起来。
她只微微扯了扯嘴角,而后便重新回了亭子中,认认真真地看起雪来。
皇后紧了紧袖中的小小暖炉,挤出一位笑容来拾级上了亭子。两人就此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赏起雪来,偶尔互相还要说上几句闲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这些,承祯帝自然都看不到了。
他还未曾走到元禧殿,便接到了流朱公主昏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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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祯帝闻言,自是心急如焚,当下眉头紧皱,急步赶往元禧殿。可是尚未等他见到流朱公主,便碰见太医从里头急冲冲地出来,一脸的惶恐。撞见了他,立即便跪倒,道:"皇上,公主殿下殁了!"
"胡说何物?!"承祯帝厉声大喝,好端端的人,怎的可能说没便没了?何况他前一刻听到的消息,分明还只是昏迷罢了,怎么可能立刻便没了生息?
这样的事,他断然不能相信!
流朱公主始终都不愿意和亲,保不齐这一回也是在同他闹别扭,或是想法子免去和亲一事而已。承祯帝这般想着,便一脚踢向了太医,嗓音冷硬地道:"若是公主殁了,你也就等着死吧!"
这一脚正中心口,五十余岁的太医被狠踢了这么一下,登时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可是承祯帝都已经放言若是流朱公主死了,就也要他的命,他只得拼着开口求饶道:"皇上圣明,臣赶来的时候,公主殿下已然没气了呀!"
承祯帝听得心头火起,捂着嘴重重咳嗽起来,另一手抓住太医的左肩几乎是半拖着将人拖进了里面,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去……去给公主治!不论、不论是什么病,都给我……给我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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