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老翟头以极为谦卑的姿态造访的时候，李俊朗维持着惯常的姿势，坐着小板凳，趴在窗台上，又写又画。
老翟头搓搓手，在李俊朗面前小心翼翼的走来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俊朗写啊写啊，一抬头，吓了一跳。
"翟大爷，何物时候来的？"
"才来，才来。"
李俊朗说："翟大爷，您进来吧，外面怪热的，你都出汗了。"
老翟头扭扭捏捏的进来了。
"俊朗啊，昨天夜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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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俊说："翟大爷，你坐在床上，那是我的床，轻点坐，质量不好。我给你说一下。"
老翟头就像蹲马步一样"坐"在床上。
"这是头天我的统计。你成功推销自己五次，对方成功推销十八次。"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基本没有重复要求你演奏的客人，对方有两次都是停留在同一家，各唱两首和三首。也就是说，你推销了五次，只演奏了五首，当然里面还有个半首。对方推销了十八次，却唱了二十一首。"
"不心知你注意到没有，你推销的这五个客人中，有两个后来又让对方唱了。对方推销的十八个客人中，你没有吸引到一位。"
李俊朗说到兴头，挪到了老翟头旁边，一屁股入座。
老翟头大粒大粒的汗珠滴了下来，终于也小心翼翼的坐实成了。
"这是成功推销率，这是你每一位周期的曲线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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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期心知么？就是从东边到西边走完算一位周期。"
"还有这个，这是对方的。你望见没有，对方只有一条曲线，而你有五条。"
"这是……"
老翟头看着李俊朗手里十好几张报纸在挥舞，画在报纸空白处的表格和曲线犹如天书，汗如雨下。
"英、俊朗，你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老翟头拖着哭腔说。
"啊？"
李俊朗挠了挠头。
"这样吧，我把分析的结果说一下。我听大乐说，你们一首是两块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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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翟头擦了擦眼睛："本来是这样的，后来这不是跟他们争吗，现在都卖一块五了。"
李英俊叹息了一下，说："这样，这样的策略到底合适不合适，我们过会儿说，现在先总结。第一点，你的每晚收入基本取决于第一个周期，这点他们比你聪明，只走一遍。"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倘若你走第一位来回的时候，人家没人买你的曲子，接下来你再走四遍五遍效果也不大。"
"第二点，你没有牢牢抓住爱好者，里面有一些人，倘若你成功的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会至少在你这儿点两三个曲子。当然，这点其实流浪歌手二人组也不是很成功。"
李英俊深吸了一口气，说："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你在对方面前，基本不具备竞争力。"
老翟头差点跳起来，额头青筋乱迸，半天才挤出一位笑脸："我心知，我知道，要不我干吗还找大乐啊？"
李英俊心里说："老头可教，你要真跟我翻脸我就不帮你了。"
"大爷，如果我猜得没错，以前没人和你竞争的时候，你一位夜间也绝对不会超过十个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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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心知的？"
李英俊笑了一下："翟大爷，我们现在来谈谈策略。像你这样，只能赚到五首曲子的财物都坚持不离开，你认为他们会离开么？我认为，你和大乐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争取回一半儿客人，也就是二十一加上五除以二，就是十三首，倘若是按照酬劳算财物，也就是每个人才不到十块财物。"
老翟头说："这、这么少？"
李俊朗说："这不少，这是最好的情况，遇到刮风下雨你不能出去，而且你的收入还取决于那片大排挡的生意。"
老翟头似懂非懂的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俊朗说："你的缺点是，只能拉不能唱，不是我打击你，谁听一位又瞎又瘸的老头子唱？对方呢，我也注意到了，他们也有不足，首先那个丫头，嗓音是娇嗲型的，昨天一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唱了四次，但是显然，吉他并不适合伴奏这样东西，何况那个吉他手一副破锣嗓子，实在不怎的好听。"
"俊朗，你就别给我分析这分析那了，我老了，听不懂也学不会。"
"那好吧，翟大爷，你信不信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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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你这么多次，不信你信谁？"
"那我有个建议，倘若竞争双方都没有何物好处的话，为啥不考虑联合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啥？联合？我和彼死丫头片子？和彼破烂吉他手？"
"翟大爷，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那个地段我看了，暂时不会拆迁，沿街很多临时小门点，都是作饭店生意的，越到夏天，生意会越好，联手一起搞，而后分钱，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老翟头说："真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真的。"李俊朗猛点头。
"那……那就依你。"老翟头准备走了："我今晚和他们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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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朗哈哈笑了："翟大爷，您这副样子，说不成。一副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反而被他们看不起，还以为我们要占便宜，夜间我带着大乐去，您呢，先去，别忙着揽生意，入座来仔细听听人家的歌，轻松轻松，在那儿等我。"
老翟头感动的老泪纵横："行行，俊朗，我就心知你是个好人。我等着你啊！"
李英俊说："好，翟大爷您慢走。"
过了一会儿，老翟头又从窗子边上冒出来，挥挥手："英俊，你可别忘了啊！"
李英俊说："您放心！"
又过了一会儿，老翟头远远朝窗子里的李俊朗大声喊："英俊，彼啥，不见不散啊！"
李英俊翻了翻白眼，做了一位轰鸡的手势。
大乐回家，看见木板儿上，头天的"这天不上课"五个大字没擦掉。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大乐，我在芙（fu）蓉（rong）路大排（pai）挡（d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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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乐吐吐舌头："爸又出去了。"
二乐说："头天爸什么时候返回的，你们知道么？"
三乐摇头。
五乐指着床下面："匣匣，匣匣。"
钱匣空着，刚扔进去的零财物被扫荡一空。
大乐一看："这还得了！还知道从家里偷钱了！"
二乐说："家里的钱都是爸的，也不能算是偷吧……"
三乐说："纵然都是大乐挣的。"
四乐说："爸会不会去赌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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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乐把财物匣踢到床下面："吃饭吃饭。"
二乐爬到凳子上，骤然说："你们说，爸两天没吃饭了，也没听他说饿，他是不是背着我们拿财物买好吃的了？"
五乐闻言大哭："我也要吃好吃的！"
大乐一人给了一巴掌："吃吃吃！就心知吃！爸有正事！快吃饭，吃完睡觉！"
四乐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早心知我白天就出去抢花了，夜间不上课还能出去缓解一下经济危机。"
大乐笑了："你知道屁的经济危机。"
三乐说："哇，脏话。"刚说完就被大乐弹了一位脑嘣。
"快吃，少废话。"大乐把自己缸子里的拨了一些出去，扒了几口吃完，有用报纸擦吧擦吧，把留出来的饭菜扣上就蹲到入口处捆报纸了。
"大乐吃的真少。"二乐偷偷看了一眼门外，掀开扣着的缸子，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大肥肉很舍不得的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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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三乐也扔了两块相对好看几分的红烧土豆进去。
"爸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昨天夜间应该给他留点饭，我们怎么忘了呢。"四乐朝里面舀了一大勺饭。
五乐望了望二乐三乐四乐，用手取过一块炒鸡蛋，想了想先吃掉半口，才放进去。
大乐弄完了报纸，坐下又起来，起来又入座，出去又进来，进来又出去。望见四个孩子吃完了还腻在饭桌边嘁嘁嚓嚓，大怒："都给我睡觉去！"看着他们顺次爬上床，才又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二乐探出了脑袋："咦？大乐没再进来了。"
"去哪儿了？"三乐问。
"这还不心知？肯定找爸去了。"四乐说。
"我也要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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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乐直嘟囔，其他三个孩子都向他大喊："五乐，睡觉！"
安静了没多会儿，二乐又探出脑袋说："我昼间问了大乐，大乐也没完成作业。"
四乐说："那我们也不着急了。"
"两天没上课了。"三乐自言自语："我有点想爸爸上课了。"
李俊朗打了个喷嚏。
老翟头坐在他旁边。
"俊朗，大乐能不能来啊？"
这是老翟头见到李英俊起问的第三十次了。
"翟大爷，我们不像你孤家寡人的，大乐要把其他几个孩子照顾好才能来。我让你数他们唱了多少，多少了？"
"我……"
李俊朗说："第十二首。"
"哦。"
"翟大爷，你看，他们马上就要走到头了，这成绩和头天不能比，说明生意总有低谷的时候，他们是两个人，平均下来财物就少了。"
"哦。咦？英俊，那倘若和他们一起，四个人，平均下来不就更少？"
李俊朗笑了一下："你说的很对。所以我们要提高总收入。"说完还向流浪歌手二人组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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