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黑暗，无尽的黑暗。
黑暗的最边远方，总算出现了一丝亮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亮光逐渐放大，由远及近，一切事物也随着清晰起来。
胡非感受着所有知觉一点点的回到身上，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洁白，消毒水的气味冲进脑海，自己已经身在医院里面。
那是自然，现在的左眼眼罩已经被人摘了下去，视觉刚刚恢复，却见到了母亲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
"妈，恕罪。"胡非费力的喘息着，第一句话便是跟母亲道歉："让你挂念了。"
"呀，小非，你醒啦。"母亲的泪痕还没擦去，望见胡非醒过来随即面露喜色，"医生，病人醒过来了。"
"没事了。"一位沉稳有力的嗓音传了过来，"既然醒了，就是没有大碍。女士，能不能让我跟胡非单独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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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嗓音也来自上方，胡非抬眼看去，那肃正憨厚的面孔正是辖区局长段平。
听段平这么说，母亲也就点了点头，出去将房门带上。
"段局长。"胡非勉强的打了声招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快别动。"段平急忙上前，略微拍了拍胡非的肩头，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位苹果熟练的削着。
他不说话，胡非也不知道说些何物，许久，方才想起何物，开口问道："那些人都抓住了？"
段平原本低头削着苹果，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段平的笑容真挚，胡非心中也猜到了个大概，便也随之笑出声来，可刚一动，又抻到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不止。
"你小子没什么事。"段平看他这样东西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拿着个平底锅端了人家一窝人的凶悍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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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非灿然的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没有办法么。"
听到段平的解释，胡非长长叹了口气，"段局长，那正是吴海送我的生日礼物。"
段平手上动作不停，将苹果递了过来，"挨得那几下闷棍其实没什么，真正凶险的是你前胸的那一刀，不过你小子真的是有狗屎运，竟然随身带着一本书，要不是那本书替你挡了一下，现在你就要在殡仪馆躺着了。"
胡非拿着苹果的手不住的颤抖，眼眶也有些微红，低声喃喃道："太好了，小胖，你听到了么。"
段平的神色也是黯然，"我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顺藤摸瓜带出来这么件大案，那伙人业已将事情经过交代，我们有理由推断，吴海确实是因为服用了‘彩虹’，精神紊乱之下才失足落水的。"
段平也点头道："贩卖毒品加上过失杀人，数罪并罚，那些人以后再也没机会危害社会。"
冤得以申诉，罪也被重罚，胡非的心情一时间也明亮了许多，这也是他从得知吴海死讯那时起，最为放松的一刻。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心知吴海不是自杀的呢？"
"感觉吧。"盯着段平犀利的目光，胡非只能推脱道："段局长，你们下次行动能不能快一点，幸亏是我命大，不然真等不到你们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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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平斜了他一眼，"GPS定位、调配警力等等行动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事么？何况这样没头没脑的胡干一气，你难道还想有下次？"
胡非撇了撇嘴，"这可不好说，谁让我叫胡非，胡作非为。"
"混小子。"段平笑着点了点胡非的脑门，随即正色道："不管怎的样，有你的帮忙我们才能一举捣毁那个彩虹的窝点，这次算我欠你一位人情。"
胡非大度的挥了招手，"为人民服务，都是我该做的。"
段平没好气的笑骂道："还有力气贫嘴，伤不出所料不重。然而这次行动仓促，警方没能全面封锁消息，你出院后要多加小心，警方对这个毒品组织知之甚少，仅心知彩虹的标志就是组织的代号，以防还有余党找你报复。"
"哦。"胡非随意的应了一声，心中却打定主意，等冷冽返回以后，多学习点防身的手段就是。
"那眼罩也被医生摘下去了，你的左眼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为何物带这个眼罩啊？"对于这件事，段平始终无法理解。
"额，我的眼罩。"胡非这才意识到左眼的眼罩已被人拿走，随口回道："年轻人的潮流嘛，段局长麻烦还给我。"
"这么丑的东西也算潮流？"段平轻笑一声，随即开口说道："那就先这样吧。我不打扰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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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毕，段平起身拿起外套，"对了，后天是你那朋友吴海出殡的日子。我已经和医院这边打好了招呼，你随时可以出院。"
"有劳你，段局长。"看着段平拂袖而去的背影，胡非低低的道了声谢，倘若少年人的友谊不是遇到了这位给予理解的局长，那结果恐怕还要另说。
日升日落，又是二十四小时的轮回。
胡非在医院静养了两天之后，便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清晨便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路不停，出现在吴海的葬礼之上。
盯着自己的好友从鲜活的生命，最后化作一捧飞灰，胡非也弄不清楚现在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吴海的死究竟应该归结于何处？校园暴力的恃强凌弱？毒品交易的无视法律？也许人性的劣根总也无法杜绝，这是原罪也是衍生。
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白夜行》，如今这本替胡非当下一刀的小说已经七零八落，残破的就像是小胖那无处寄放的灵魂。
来到一处宁静的角落，将书平整的放在地上，从头上扯下眼罩，胡非就这样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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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片刻，书本上就飘起了阵阵黑气，丝丝凝聚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正是小胖吴海的样子。
"兄弟，你的案子翻过来了，那些害你失足的人也都被抓了。"胡非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真实的看着跟前的一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能是附着的书本此时也业已残破的关系，吴海的影子跟前几天比甚至又有些淡化，只是飘忽不定的盘踞在半空。
"竹简上说，只要将灵魂寄居的事物烧掉，能量将会再度化成粒子，缓慢地消失。兄弟，以你现在残破的状态，怕是留你不住了。"话语虽在诉说，胡非的眼泪也业已落了下来，"何况尘归尘土归土，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面前也不知是幻觉或是真实，吴海那原本半透明的样子忽的一闪，竟像是露出一丝微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胡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咬了咬牙，起身招手将那本《白夜行》扔进燃烧的火盆之中，随着一阵黑烟升起，吴海的样子也越来越淡，总算在胡非的注视下彻底消散。
"兄弟你一路好走。"胡非喃喃的自语声未落，忽的左眼一阵晕眩，进而一阵剧痛从左侧太阳穴迅速蔓延到全身，巨大的痛苦之下，只好弯着腰，大口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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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要将全身的血液都吐了干净，那剧痛才逐渐消退，胡非勉强直起腰来，剧烈的喘息，所谓奇人的能量反噬今天算是彻底领教，难怪冷冽千万嘱咐他不要滥用左眼。
然而既然是送小胖最后一程，这身体上的苦痛也多少能冲淡些心里的压抑。
瞬间后，盯着《白夜行》燃烧殆尽，胡非这才转身，向远方走去，世上从此少了一位冤魂，多了一缕青烟。
‘魔鬼不停的在我旁边蠢动，像摸不着的空气在左右荡漾，我把它吞下，胸膛里阵阵的痛，还充满了永恒的、罪恶的欲望。’
不断呢喃着曾经难以理解的句子，原来彻底分别的感觉竟是这样。
清晨的街，宁静像是世界还没有醒来。
不知不觉之间，胡非又逛到了河边。
北方的葬礼一般都在清晨，此时的天空也然而初才大亮。
"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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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一阵古怪的声响传进胡非的耳朵。
那时前方十几米的河边，一道瘦弱的身影所发出来的，胡非奇怪的看过去，却见那身影脚下却有着几只绒绒的小毛球正雀跃不已。
想来是哪家好心的孩子，正在这样东西清晨喂养着些流浪动物，胡非看到这一幕，感叹着世间仍是善意为多，心中不由得又有些暖意。
可这一念头稍纵之间，远处那身影却猛地晃了几晃，大头朝下直挺挺的栽进了河中。
这扑通一声简直就像是在胡非的耳边炸裂一般，此刻这荒远的河边除了胡非就没有别人，当下他来不及细想，两个健步冲了上去，纵身跃进河里。
虽已入夏，但北方的河水依旧刺骨，好在水位不深，胡非只是扑腾了几下，便够到了那坠河的人，双掌用力，拖着那人奋力返回岸边。
此时胡非方才看清，那坠河的是个女孩，年纪应该和胡非相若，一头短发卷曲枯黄，此时贴在脸颊上不断地滴着水珠，瘦弱无比的脸颊上还架着一副巨大的眼镜，反差及其显著。
也幸亏的这女孩如此瘦弱，要是换个身宽体胖的壮汉，胡非现在该也要在河底陪葬了。
这一番动作虽然并不算剧烈，但还是使得胡非方才结痂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随着水流容散，胸前一大片暗红，看上去十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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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起了女孩的后背，几大口河水被吐了出来，但女孩依然昏厥不醒。
盯着那女孩铁青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胡非现在也没空理会自己的伤口，急忙运用自己有限的急救知识对其进行救治。
仅仅是呛了几口河水，按说不会昏厥这么长时间，胡非心中疑虑，动作上更加重几分，一边合掌按压，边笨拙的去做人工呼吸。
女孩的衣襟本就不算厚重，现在被河水打湿，更是贴在身上，这就使得原本危机的情况变得有些含糊暧昧。
如此反复数个来回，女孩的脸色终于稍有好转，双眼晃动几下，眼盯着便要转醒。
胡非见人即将苏醒，仰头满满的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埋头去做人工呼吸。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女孩嘤嘤一声，总算睁开了双眼。
可就在她睁开目光的瞬间，险些就又被眼前的景象给吓晕了过去。
这也不能怪谁，此时的胡非衣服和头发也被河水浸透，鼓着腮帮子，撅着嘴，前胸还带着一大片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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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看上去恐怖又猥琐的家伙的双手还按在某隐秘处，一切的一切冲进女孩脑海之中，随后化成一声尖叫。
尖锐的叫声传进胡非耳朵，随即化作一声脆响。
啪，胡非的脸庞上瞬间升起五个清晰的指印，女孩的喊声也在清晨传出很远；"色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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