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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走到第三日正午，依据高将军的记忆，二人已过了半山腰。行程过半令二人喜悦，但是悲伤随之而来。
虽然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但此时二人还是断了口粮。其实是用过朝食之后，干粮就已告罄，只剩下司马问之省下的两口。但他不想让高将军心知，没有告知于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口干粮压不住包裹。
风吹之后，包裹随风起伏，高将军起了疑心。纸包不住火，不想告知也得告知。
高将军懊恼，告罪不止。司马问之连连宽慰，此事不是他的过错。
天黑之前，二人都没有再用哺食。在高将军的坚持下，司马问之吃了最后两口干粮，聊胜于不吃。
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后半夜二人均辗转难眠。
没有干粮，喝些热水也能抵挡一阵。但此时并没有煮水的盛器，煮不了开水。高将军的头盔本来是合适盛器，奈何早已被他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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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水倒是有不少，但二人都不想喝凉水。
饿着肚子喝凉水，并不解饱，反而会生出众多浊气。现在二人歇息的这块地方，是他们费力布置的，浊气太多就需要再换地方布置，消耗更大，得不偿失。
反复翻着身子，二人难免有相对而卧之时。四目相对，相视而笑，心照不宣，而后再翻过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两日里，天黑不再前行之后，司马问之皆会引灵冲击任督两脉。此时体力欠缺，不想动弹，他只想快些入睡。
想睡却不能睡着。
司马问之无可奈何，开始在心中默背大洞真经。
睡梦中，司马问之梦到了皇母，梦到了皇姐，哄他吃着美味佳肴。随即又梦到自己在课堂之上睡着，虞夫子拿着戒尺想要拍他手心。
在都城建康，儒师虞夫子授课的时候，有多次他都是听着四书五经睡着了。此时背起道家经书，不多时他也进入了梦乡。万法归一，此处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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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躲闪，他是晋国太子，虞夫子又很和善，不会真心打他。
但他随即变得惊恐。
睡梦中，虞夫子变成了宋公刘裕，戒尺也变成了一把短剑，直直向他刺来。
"啊。"
从睡梦中惊醒，司马问之气喘连连。天业已亮了，高将军不在身边。向旁边看去，他正在火堆前忙活。
此时的高将军，此时正用木棍搅拌着火上的一口锅。实际也不是真的锅，是一个不知名牲畜的头骨。头骨里煮着绿乎乎的东西，随着开水沉浮。
"殿下，快来吃些东西。"见司马问之醒了，高将军呼唤他。
换作是在往常，高将军定会将汤水端过去，伺候司马问之服用。只是此时天冷，高将军唤他过去，想要他到火前暖暖身子。
"这是何物？"锅中食物已成了粥状，不能分辨原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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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殿下，是草根和嫩树皮。"说话时，高将军特意在"嫩"字上加重了语气。但嫩树皮还是树皮，嫩不嫩并没有多大区别。
司马问之应允，待锅被取下放凉之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只有苦涩的味道，难以下咽。但是望见高将军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高将军再让，司马问之死活不肯再喝。锅中没有放盐布，除了苦涩之外，煮出来的东西没有一点咸味。
高将军坚持再让，司马问之突然心领神会过来。
此刻二人只有一位牲畜头骨作锅，没有分餐用的盛器，他不吃饱，高将军无法进食。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屏住呼吸，再喝几口。随即高将军喝完，再次上路。
草根树皮很不扛饿，朝食过后走了没有多久，二人便又饿了。于是停住脚步来再生火煮"饭"。
高将军上山时，心急找到司马问之，挖草根时并不详细。如今二人细心挖掘，不一会儿就置办了许多。
此后，二人也不再遵循一日两餐的规矩。草根树皮随处可见，不用担心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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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享不了的福气，却没有受不了的苦难，喝过几次草根树皮煮成的粥之后，在饥饿驱使下，司马问之已经能够做到甘之若饴。
喝粥的时候，他也曾怀念凌霜，怀念青玄山中不惧温饱的生活。但路是他自己抉择的，他并不后悔，也没有回头去求天承子的念头。
虞夫子说过，做事最怕后悔，做人最忌反复。反复无常之事与反复无常之人，多会让人感觉反感，不会有好的下场。
发现小路的同一时间，也发现了活物。还好，并不是妖物。再看，又不太好，是一匹身形较大的野狼。
又走了不到一日，临近正午时分，二人在林中看到了小路，这是一位好消息。有了小路，就说明此处离山脚业已不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高将军此前业已恢复，饥饿之下虽不能将实力发挥十成，但是身为武将，又有兵器在手，一只野狼威胁也不会很大。
但二人仍旧十分紧张，狼是群居畜生，发现一只，左右就可能还有多只。
所幸，野狼向他们看了一眼，就远远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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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的出现，让二人原本直接下山的打算有了改变。
高将军上山之前，没有掩埋被妖物害死的众将士尸首。当时既是无心，也是时候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即便士兵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常事，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损毁。即便死去，能够保全他们的尸首，也是对亡人的慰藉。
想象中肚破肠流的惨烈景象并没有出现，只是尸首和马匹也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一驾马车孤零零的停在原地。二人详细寻找，在不远方发现了一处坟包。坟包很大大，没有墓碑。
二人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坟包很大，说明里面埋着的人较多，寻常坟包只有这样东西两成大小。车驾仍在，说明众将士的尸首，是被宋公的追兵掩埋。如若是被寻常百姓所埋，车驾也会被拉走。此时世人生活艰难异常，车驾贵重，没有留下的道理。
最后一丝牵挂也断了，二人顾虑全无，直奔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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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申时左右，二人在极远之处已经看到了袅袅炊烟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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