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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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一凯匆忙赶到北门的时候，于尔和隋瑾瑜正沉默地站在路旁。

隔着一段残路，小餐馆那端还能传来吵闹声。于尔盯着逐渐延伸至黑暗里的柏油路，觉得与旁人的热闹格格不入。隋瑾瑜拽住了要前去算账的盛一凯，只轻叹一声，"走吧。"月光照得黑夜微亮，于尔跟在他俩后面，木然地独自走到了工作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概是彼时候不对苏诺抱一点幻想了。

林逸冬又在办公室里。不心知从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经常来办公室坐着。除了每个周队里开会的时间点，偌大的办公室里往往就他们两个人。他见于尔神色愀然，忙上前问道："怎的了？"

于尔不怎的喜欢哭，因为她爸爸讨厌小孩子哭。小时候，她贪图好玩，双手撑着两个桌子荡秋千。因为幅度太大，跌了下来，摔得身下尘土飞扬。脸扣在地面，鼻子又酸又痛。她从地面爬起来，第一个反应是幸好班里没人，第二个便是强忍着痛楚，不让自己流下眼泪来。否则带着满脸泪痕回家，会挨骂，所以她不怎么在外人面前哭。

于尔憋了一路的泪总算落了下来，低着头委屈地哭个不停。林逸冬满工作间找卫生纸也没找着，只好坐到于尔旁边，盯着眼泪不断从她脸庞上滑落。

过了很久于尔才搞心领神会，自己那晚在哭什么。她一贯这样，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需要过很久，大概一两年，才会猛然想起，从前某些莫名的举动是何物意思。

那晚她其实意识到，她从前想的太好啦，原来只有她和隋瑾瑜相依为伴，其他人只是观光客，包括苏诺。于尔哭的是这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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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冬坐在于尔旁边，看她哭得满脸通红，盯着一层眼泪盖过一层泪痕，抬手擦掉了她脸颊上的泪。唔，还带着婴儿肥的于尔的脸，软绵绵的，触感很好。于尔从悲伤中缓过神来，止住了哭泣。她带着满眼泪花转头盯着林逸冬，疑惑快要溢出来，疑惑他为何物要摸自己的脸。

头顶上的白炽灯照得她粘在睫毛上的泪珠亮晶晶的，林逸冬盯着她好看的脸晃了神。四下寂静，林逸冬嗓音怡然，款款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于尔，我喜欢你。"

林逸冬盯着于尔震惊的面容，不安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静默着，仿佛在等于尔对自己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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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尔骤然抬手掩住了自己的鼻子，"我流鼻涕了。"……林逸冬头上似有乌鸦飞过，于尔别过头去，"你帮我去找点纸吧。""哦好好。"林逸冬得了指示，下楼买纸去了。

等到他返回的时候，灯依旧亮着，办公室已空无一人。这算是被拒绝了吗？他低下头想。好一会儿，才置于手里的卫生纸，关上办公室的灯，回宿舍去了。

没有声音了，于尔才出来。柜子和墙之间有个夹缝，她藏进去了。于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怎的拒绝他。她悄然打开工作间的灯，默默地坐在了椅子上。

那是她和林逸冬那个夏天的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她头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他的脸。从前都没有发现，他脸庞俊逸，还生了一颗泪痣，不知道他会为情所困，还是找到真爱与她厮守一生。但是都不可能是她，于尔想。那阵子，她还在无底深渊，全部没有心思去接纳一位人。

她在办公室待了两天，等到宿舍空无一人了，她才收拾东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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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一凯陪隋瑾瑜去看了心理医生，诊断结果是轻微抑郁。她没有告诉父母，盛一凯让她暑假在学校陪着他考研。隋瑾瑜心知他是为自己好，顺从地答应了。整个暑假，她不断挣扎，与自己，与那些留在自己心中的、白泽晴给她的压迫感。她动不动就想哭，盛一凯陪着她不断开解，还好有他，隋瑾瑜能够把痛苦全都倾泻，不必担心他会厌烦。若不是他，隋瑾瑜不心知要在抑郁里沉沦多久，她逐渐确定盛一凯是能够共度一生的人。

可是越临近开学她就越感到痛苦，整一位暑假她都没有跟于尔联系。

于尔也出现了轻微的应激反应。回到家，她就关上了移动电话，不跟学校的任何人联络。她在家里强撑着表现出开心来，父母一去上班，她就掉进无尽的黑暗中，难以自拔。甚至，开始变得脾气暴躁。

一天一大早，于尔的妈妈肚子不舒服。她把于尔从床上叫起来，让她去买药。没想到，于尔大发雷霆，她质问妈妈怎的会不能自己去买药？为何物要把她叫起来？于母不可思议地看着平素听话的女儿如今如此乖戾，在她病中这样对她，难过的哭起来。于尔平静下来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也不明白自己怎的会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她走过去，跟妈妈道歉，抱着她一起哭起来。于尔的妈妈当然原谅了她，可这件事还是在于尔的心里留下了疙瘩，她恨自己怎的会要朝妈妈发脾气。

于尔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打开移动电话，隋瑾瑜已经给她发了众多条消息。隋瑾瑜说，开学要找辅导员调宿舍。

于尔很庆幸，当初同意了要跟隋瑾瑜一起搬出宿舍，才遇到了对她影响甚大的老师，郎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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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后话，于尔打开移动电话的时候，不仅收到了隋瑾瑜的消息，也收到了林逸冬的消息。一条是询问她是否到家，此外一条让她放心，以后的日子里他会守着她。

于尔爬上平房，朝远方望去，滨阳临海，夕阳一向好看得很。

那天傍晚的天空是粉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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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朵浓厚的云飘在头顶，没有何物形状，反而别有一番意境。长空的蓝青为底色，落日掩在高大的梧桐树冠后，又把天空染上了粉色。远处黑影略过，原来是几只麻雀归巢。晚风吹过来，于尔把自己融于这暮色不起眼的一角，总算平静下来。

后来林逸冬不出所料如她所言，守在她旁边，陪她走到现在。

后来于尔想起那段时日，蓦然觉得她像在海里飘浮的人抓住救命的木板一样，拼命地抓住了林逸冬，渴望他带自己逃离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不知道对林逸冬是否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