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兜兜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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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跟我别扭什么"，隋瑾瑜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于尔的这句话。别扭什么呢，隋瑾瑜始终不想去想。那些日子对她来说，回想一下，都好像把结好的痂一点点撕开，让血肉暴露在空气中，撕心裂肺。于尔找她谈过一两次，可是她始终没有承认跟于尔之间出现了裂痕。只因她心领神会，她不能怪于尔，那时候于尔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是对于于尔没有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这件事，她还是很难过，她不能再以平常心面对于尔，也说服不了自己迈过这个坎。

隋瑾瑜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天上突然飘起了小雨，她叹了口气，取过包准备回家。头上突然多了把伞，隋瑾瑜诧异地回头，"你怎么返回了？"是在外出差的盛一凯。"我刚到齐州，于尔发信息跟我说跟你吵了一架，我担心你，就立马打车过来了。"隋瑾瑜骤然感觉很委屈，她扑进盛一凯的怀里，全部忘了他们还在吵架的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于尔的胃又开始疼起来。她的胃不太好，大学时就不注意，当了作家后写起东西又经常忘了时间，得了胃炎，一受刺激的时候就开始疼。从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这天疼得越来越厉害。于尔费力地挪到会客的沙发上，蜷缩起来。

有人进了办公室，但是于尔现在并不想应付人，是以一直闭着眼，她在心里祈祷这人有点眼色，自己出去再帮她把门关上。

"于尔。"又是苏诺，于尔皱皱眉头，依旧没有睁眼。"我让盼盼把我带上来的，我听盼盼说，这样东西工作室是你开的。"苏诺顿了顿，"有劳你。"

于尔终于闷闷地开了口："不用了，我没想帮你，只是你合适而已，利益交换罢了。"

苏诺低下了头，骤然发现于尔脸色不好，"你是不是胃又疼了？你带药了吗？"

于尔佝偻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拿起了那杯水。她偏过头来看着苏诺，"苏诺，你不用这样，你心知的，从前也好，现在也罢，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而后手一扬，把那杯水倒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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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诺环顾四周，找杯子给于尔倒了杯热水。她把热水放在茶几上，"起来喝点热水吧。"于尔躺在沙发上迟迟没有动弹，过了很久，她才费力地坐起来。

林逸冬在这样东西面红耳赤的时候进来了。他抬手跟苏诺招呼了一下，又看向脸色惨白的于尔，"外面下雨了，我来接你吃饭。你怎的了？""没事。"于尔忍着痛，"胃疼。"

林逸冬赶紧上前，"疼得厉害吗？"于尔露出一位苦涩的笑，"没事，送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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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于尔起得有点费力，林逸冬扶着她走了。苏诺盯着于尔离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车里沉闷得很，只有雨刷器枯燥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林逸冬望了望旁边的于尔，她正偏着头盯着窗外，不心知在想什么，"真的不用送你去医院？"于尔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不用，现在不是很疼了。"

林逸冬继续开车，"方才那不是苏诺吗？""嗯。"于尔继续盯着窗外。林逸冬见她不想说话，就没再吱声，两人一路沉默回了于尔的公寓。

林逸冬递了一杯热水给于尔，而后把她要吃的胃药准备好，看着她吃了下去。于尔把玩着手里的水杯，突然开了口，"冬哥，我感觉我刚才特别帅。"林逸冬温柔道："怎的了？""我方才把苏诺倒给我的水倒进了垃圾桶里，还恶狠狠地告诉她，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林逸冬摸摸她的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于尔抬起头来盯着林逸冬，"我跟隋瑾瑜吵架了。"林逸冬疑惑道："怎的会？"于尔轻笑一声低下头，"只因过去历来都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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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冬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于尔。于尔耸耸肩，"然而这样也好，矛盾总是隐忍不发，总有一天会变成大问题。"

林逸冬接过于尔手里的杯子，撤掉她的靠枕，"快睡吧，吃了药就好了。"

于尔乖乖躺下，林逸冬给她盖好被子，"我今晚住书房，你疼得厉害的话，立马叫我，我送你去医院。"往常于尔总会拒绝林逸冬的好意，只是这天晚上她特别想有人陪着她。

林逸冬拉上房门的最后一刻，骤然听见于尔说："冬哥，你说瑾瑜会不会怪我当时没有站出来？"

林逸冬走到于尔床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你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啊，你每次新书出版她都会给你庆祝，她有何物事情也不会去找别人，对吗？故而，其实她不怪你的，她心知你当时有难处。""真的吗？"于尔怯怯地问。"真的。"林逸冬笑笑，拿过床头的平板来，"你睡觉要听的剧我给你设置好定时，快点睡吧。"

林逸冬关门出去，于尔在床上翻了个身，她骤然觉得齐州城好小啊，兜兜转转，又是她们几个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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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一凯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发上，偏头瞅一眼把薯片嚼地咔嚓响的隋瑾瑜，"咋了？""我在生于尔的气。"隋瑾瑜震怒道。

"来吧，爸爸我洗耳恭听。"

"我是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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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瑾瑜白了他一眼，把薯片放下，"就是彼谁，她又返回了！于尔还要把她签进她的工作室里。"

"谁啊？"

"苏诺。"提起她隋瑾瑜就感觉很不舒服，她突然沉默起来。盛一凯见她这样子，把她揽进怀里，略微拍拍她的肩膀。

"走开，很热。"隋瑾瑜嫌弃道。

"开着空调呢。"盛一凯揽得更紧了，"于尔把她签了又怎的样？不会影响到你何物啊？"

隋瑾瑜瘪瘪嘴，"我不去于尔工作室的话，的确不会影响我什么，可是……"

"可是你就是气不过，明明当初都闹成那个样子了，于尔怎的会还愿意跟她有瓜葛。"

隋瑾瑜默不作声。盛一凯继续说道，"狗子啊，这个世界上有利己主义，当然也有利他主义。你是那种自己过得爽就好了的人，但是于尔不是，你有没有觉得，她为别人着想过头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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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种人，通常认为这样东西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凡事能让一步是一步。我觉得于尔这种性格，可能是原生家庭的影响，要改没那么容易的，可能会伴随她一辈子。既然她这么做对你没什么影响的话，那怎的会要生这么大气呢？"

"家庭"，这两个字骤然触动了隋瑾瑜，她想起了于尔的不容易。她叹口气，"可是于尔她上次也没有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啊。"

"怎的没有？你忘了，当时是她挡在你身前，拦着他们，从那以后，她也没有再跟苏诺做朋友对吗？"

隋瑾瑜勾住了盛一凯的脖子，"老公，你怎的这么向着于尔啊。""那，咱俩吵架都是人家帮忙撮合，我对人家心存感激之情。"

"哼。"隋瑾瑜靠在盛一凯肩上，"可是我这么多年就是过不去这样东西坎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没过去这样东西坎吗？那我们每次吵架你都跑去找人家，去了也不说啥，还都是人于尔来问我。你还巴巴地想了好久请人家吃什么庆祝新书发行。"隋瑾瑜仿佛被击中了一样，她隔着一层窗台纸，跟于尔较劲，也跟自己较劲，捅破了才发现，原来早就过去了。

有人说，如果你不心知该做什么决意的时候，就扔硬币，倘若你想扔第二次的话，就会心知自己做的是何物决意了。

人们常常有这种不自知的时候，就像于尔对自己其实一早就坚定地站在隋瑾瑜这边不自知，隋瑾瑜也对自己其实早就原谅了于尔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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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尔高考前生了一场病，发挥失常，来到了本省的一所大学就读。十年前，她跟妈妈第一次来这所学校的时候，站在长廊上，瞧着四周的树叶翠绿，绿得不太真实，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被周围鲜明的色彩打动，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十年前，宿舍里还是整整齐齐的六个人，大家刚入学，还有耐心去探究，去磨合。虽说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争执和摩擦，可于尔的宿舍不知道受了什么诅咒，短短三年，大家走的走，搬的搬，只剩下苏诺一位人还在里面住着。于尔想起来的时候总不免一声感叹。

一大早，于尔被莫天昊的电话吵醒，"老大，剧组那边打电话过来了，要我们赶快处理微博上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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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何物事？"于尔还没睡醒。

"您上微博看看吧。"

于尔挂了电话，从床上坐起来。林逸冬敲门进来了，"喝杯热水吧。"于尔接过来，边喝边打开微博。嗬，于尔一看，《揽月》的热搜占了好几条。最顶上那条"曝《揽月》作者大学小三史"，着实惊着于尔了。于尔点进去看，一位昵称叫"王小胖"的人，控诉于尔在大学的时候插足自己与男朋友的恋情，还晒出了聊天记录。男方的头像被截掉了，于尔脑袋一时一片空白，她把移动电话递给林逸冬，"这谁？"林逸冬也被吓了一跳，但他细细看下去，立马就心知是谁搞得鬼了。他抬起头来看着于尔，"孔佑丞的女朋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孔佑丞是谁？"于尔疑惑。林逸冬脸沉了沉，"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怎么会不想起。从前的事情，也包括和孔佑丞的一段瓜葛。只是现在也得好好想想，他的名字怎么写，他是个什么模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