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时隔一月多，宫桓带着慕云栖已从边境回到锦国，自她服下三日殇解药后，整整一月多还未醒来。
又临月圆之夜，明月光辉如纱披撒大地，昏黄灯光从房内透出院中，宫桓立身院外不敢进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慕云栖之所以服下解药还未醒来，只因她中箭那日失血过多，伤了心脉根本，后来纵使解药来得及时，也只将她心神留有一息，需得疗养许久或许才可有好转。
上次从她身上取出的血已融吟洛体内，眼下还需从她身上取血才可解吟洛今夜毒发之痛。
可慕云栖的身子，恐怕已无法再承受一次。
直到圆月高升顶空，离吟洛毒发不足一位时辰。他叹息一阵，迈步推门进屋。
房内烛火温暖，琳琅见他进来，离去起身退至榻旁。
"她未曾醒过？"他走到榻边开口问道，语气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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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略微摇头，眼眸转头看向他，小声道："不曾。"
他落座榻边，榻上的女子面色苍白无色，她双目紧闭，浓密睫毛如扇，高挺翘鼻下的双唇小如樱桃，却失了血色，她躺在榻上的身子纤瘦如骨。
可如此模样，却也透出一股仙气，仿若当真像那要飞升的谪仙，毫无人间烟火气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宫桓扬起一手，琳琅会意从房中的桌子上拿过玉碗，再拔出匕首，递给了他。
她看向榻上的女子，心头实在不忍，转身背对榻上。
宫桓伸手抚了抚她的面庞，手指不舍拿走，触碰着她冰冷的肌肤，心间麻木至失了知觉。
她的手腕放置在榻沿，他拿起匕首在她白皙臂腕上划过，不多时殷红的鲜血滴落，如注鲜血直流入玉碗内。
他低头看着缓慢地溢起来的碗中，随后又转头看向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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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栖如夜空繁星的眼眸，此刻直直凝视着他，苍白的脸庞上仅有眼眸中带着光芒，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眼里看不出情绪，见宫桓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自己，她艰难地扬起一抹凄美微笑。
宫桓的心一惊，波动骤然屏住，面色有些难以置信盯着她。
"云隐......"他呢喃细语，目光流露出来的欣喜不多时被掩下，只留下了一片痛苦之色。
慕云栖双唇微微动了动，无力开口。
琳琅闻声回头，宫桓将玉碗扬起递给她，她接过装满红血的碗，小心端着迈步离去。
宫桓起身寻出白纱为她的伤口缠上，待他再转头看向榻上时，她已闭上了眼，似乎从未醒来过。
他不知她究竟是又昏迷了过去还是不愿与自己说话，他的手触上她的额头，她微微偏了偏，却因虚弱而没能躲过他的触碰。
慕云栖清晰地感受自己体内有些什么在流逝，她的双眼逐渐沉重，思绪慢慢模糊，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火海，她看见一名女子对着她招手。
她的脚步像踩在浮云上，一步步朝着向她招手的女子走去，她有些不舍回头望了望，她看见宫桓手拿匕首划过了自己，看见他的眼里迸出狠毒的目光。她的心抽痛着，嘴角扬起一抹自嘲，随即走向了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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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儿，难道你将母亲的话都忘了？"那名绝色女子出声训斥道。
慕云栖听到她的话，四下张望，可跟前一片白雾茫茫，除了雾罩包围着她，再也看不清何物。
她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眼里渐渐望见了一名小女孩。
她看到了晋王府，每次她的母亲都会抱着她坐在屋檐下看雨。
"娘亲，你为何喜欢下雨？"稚嫩的声音问起，她眼睛扑闪着，望着抱起她的女子。
"只因娘亲来到这样东西朝代时，正是雨天。"女子轻笑着解释，看着面前的女孩目光温柔。
女孩疑惑不解，盯着她撇嘴道："母亲出生那天是雨天？"
"母亲是雨天来到这个世界。"
"何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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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一愣，思索着如何解释给她听，随即道："母亲本来不属于这样东西地方，原本母亲生活的地方在以后，就是几千年后，彼地方没有无缘无故的战争，不会有贵贱之分，人人平等，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快乐日子。"
女孩偏着头倾听，嘟嘴道："没有贵贱之分，就像父王对母亲？"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亲王像她父王对待母亲那般温柔，也历来不见父王对别的女子多看一眼。临朝唯有她父王，只娶一人。她历来不唤跟前的女子为母妃，因父王说母亲不喜。
女子微微一笑，柔声道："你父王只算是与母亲举案齐眉，贵贱之分，就如母亲对兰姑，把她当成亲人般。"她要怎的才能给她说的清楚呢。
"我以后也要跟南宫赫举案齐眉。"女孩嬉笑着说。
女子的面容忽地暗沉下来，她看着女孩的笑容，心中难受不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栖儿，举案齐眉就是夫妻，就是要在一起。"
"我就是想要跟他成为夫妻啊。"女孩不解母亲为何如此盯着她。
女子将女孩放在地面，蹲在她面前，严肃说道："你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除了他，他是皇子，不可能跟你像父王对母亲一般，何况他也不会娶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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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女孩泪水在眼里打转，母亲从来不曾向此刻这般生气。
"栖儿乖，母亲缓慢地说给你听可好？"女子再度抱起她，在她耳边细细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幕一幕涌入慕云栖梦中，她望见了所有过往，她望见了她的母亲为何要为自己封存经脉，她望见了母亲将自己带在旁边前往锦国，她看到了南宫赫，那是她见到过最好看的男子。
她的心被梦里的画面刺痛，想睁开眼却无力，她动了动手指，跟前的白雾缓慢地消散，女子的模样变得模糊。
"母亲，母亲......"她对着那名女子大喊，想要追上前去却力不从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刺眼的光芒照射到她面上，女子消失无迹，她的双眼蓦地睁开，白光映入她眼眸。
"你醒了。"一道冷漠中透出欣喜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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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栖侧首看去，宫桓落座榻边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微笑，眼眸中涌动着照耀光华。
她静静凝视了他瞬间，将心头的所有过往压下，她该唤他宫桓还是南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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