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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本神尊到底没有追上那对比翼鸟。颓丧地回到银河的时候，见孟泽已经顺着银河畔在找我。
"你看要不要送匀砚去找个师父修习一下？"他低眸开口问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孟泽幽幽道："你这样总是一下子就飞出去，匀砚那半吊子的修为决计追不上你。做你的管家当真是累身又累心的，被你算计后拦不住你也就罢了，正经当着面奔出去他竟也拦不住。"
我讪讪笑着说："本神尊想起在凡间时候曾想带你回银河住。你既然感觉匀砚辛苦，要不就搬过来给本神尊当仙官算了。"
我以为他会再同我辩几句，可面前的神仙一本真经道："嗯，好。"
后来走回采星阁的一路上，却还是提起了轩辕之国大公子的事情。
"本神尊以前将他和他的随从认反了，得罪过他，便是只因这个，他时常去神尊府逼着我道歉。可我明明道歉过了，他隔几日依然再来，说不记得我道过歉了。这样东西事，约莫持续了近百年。"本神尊现今想起来，依然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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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泽愣了愣，突然转头对我道："神尊大人，我觉得他这个样子，倒像是看上你了。"
我哆嗦摇头，"不可能。"哪有一个男神仙看上一位姑娘后的做法是这般折腾她的。
孟泽点头笑道："不是就不是罢。却说这般缠人，神尊大人最后是如何摆脱他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到如何摆脱这桩事，便要说起聂宿了。
那时我尚不知梨容的事情，我尚不了解师徒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的，我仰面问他："可是你会娶我么？"
聂宿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逆着光亮跟我说，"素书，你以后如果看上了喜欢的神仙，你若想嫁给彼神仙，我也是为你喜悦的。"
聂宿默了一会儿，后来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走了。那句话我至今也想起清楚——
"不能，我是你师父，不能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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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聂宿便开始疏远我。我故意在他旁边晃悠的时候，他也装作没有看到，再不会挥开衣袖将我卷进怀里，不会将下巴垫在我头顶。那时候我魂魄和心智都还不完整，我只心知他不太喜欢我了，可我却不知道为何物。
我趴在湖心亭的石凳上仰头盯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攥着他的衣袖，委屈道："那你现在能不做我的师父了么，我现在能够不把你当师父么？"
他低头，茫然盯着我，"怎的了？"
那时的我只因这件事很难过，带着哭音道："只因你是师父，所以不能娶我。那你可以不做我的师父了么。"
心境缭乱、心意冷淡统统在那一须臾。
须臾过后，他将那片被我攥在手心里的衣袖挣出来，转头不再看我，只是凉声道："不能。"
当年的我还是抬头垂死挣扎了一下："可我在家里从来没叫过你师父，你也没有叫过我徒儿。"
他便又将我拍死："你去问问府外的神仙，他们都心知我是你师父。"
我从石凳上滑下去，躺在他脚边耍赖道："我摔倒了，要师父答应娶我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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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宿携了书卷起身就走，"你大概不记得了，昨夜你在此处烤过地瓜。碳灰约莫就在你躺着的地方。"
我一掀裙子，不出所料都是碳灰。
后来，便是这位轩辕之国的大公子出场了。大公子叫南宭。这样东西"宭"字的音便同"群"，大约是寓意他们轩辕之国富有丰饶，子民成群之意。
那厢随从打断我开口颤颤道："我家大公子叫南宭，那个字……念‘群’。"
他身为轩辕国的大公子，穿着却十分朴素，倒是他身旁的随从，个个锦缎罗绮，好不华丽。我便是这样在将南宭和他的随从认错，并且头一次见彼名字，便叫成了"南窘"，问那个被我认错成他的随从道："南窘公子，话说，你爹为何给你取这么个名字？南窘这寓意也太不好了……"
"……你说啥？"我慌张低头，便望见那个字果真变了个模样似的，不太像‘窘’。
却见衣着华丽的随从背后走出来个天青色衣衫的公子，手中把玩着一枚千眼菩提的坠子，长得眉目清雅倒是好看的，只是手臂支在我肩头上，低头盯着我，笑得不大正经："你方才说名字寓意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我便诚实道："乍一看这名字是‘南窘’，艰难又窘迫……"
那时我长得不高，便见这个比我高两三头的男人撑在我肩头上，手指勾成圈不轻不重照着我头顶敲了两下，笑着说："长这么大了还不认字儿么？你师父聂宿神尊是怎的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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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说聂宿是我师父就很不开心了，何况还笑话我长这么大了还不识字。于是整个宴席上他赖在我身旁叫我给他道歉，我愣是忍住了，没搭理他一句。
后来随聂宿回到神尊府，也没把他当回事。
可次日，睡醒之后去开神尊府大门的时候，便见一位神仙，立在熹微晨光里，晃悠着手中那只千眼菩提坠子。我轰得一声又将大门关上，那时候心有余悸：没不由得想到身为轩辕之国大公子却还会这般小气，没不由得想到南宭这厮竟然真会跟我一位姑娘计较上。
可那厮竟然翻了墙进来。我有点惊到了。
可是聂宿看到他翻墙进来，没有轰他出去，反而责怪我为何要把客人关在门外。我也有点惊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兴许只因这样东西原因，聂宿历来不介意那南宭欺负我。反而给这个南宭公子留了许多机会叫他接近我。
后来，我才知道，聂宿和南宭他爹是至交，以前神魔大战时候，一同经历过生死。
南宭堂而皇之在神尊府住了一段日子，每日清晨待我心情正好时候，摇着手中的千眼菩提坠子，目光一眯，仗着他比我高许多，便支靠在我肩膀上，笑道："你打算何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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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我以为道歉只是嘴皮子上的事，毕竟我就是嘴皮子上得罪了他。可后来的一百年里，他一点一点地将道歉的形式变成了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我不大淡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他总算将道歉的形式强行演变成叫我"以身相许"的时候，我一位心急上来，攥着一把匕首飞到了湖心亭顶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我居高临下望着南宭决绝道："你到底如何肯放过我？总之聂宿他不管我了，任由你欺负我。是不是我死了，你便不再纠缠我了。"
南宭手中的千眼菩提坠子终于顶住、不晃悠了，他脸庞上震惊的神色叫我感觉很可笑，开口说的话也叫我很可笑："素书，我这般叫你感觉很纠缠是么？你感觉我在逼你是么？"
我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懒得对他讲了，匕首贴着脖颈刺出来些许温猩，咬牙吐出一位字："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先下来听我说……"他手中始终把玩的菩提坠子也有些颤，面上有些苦恼，蹙眉恳求道，"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把匕首放下，听我说……"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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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候，聂宿才慢悠悠出现。望着湖心亭顶上的我，拧眉厉声道："下来。"
我摇摇头，那时候委屈得不得了："聂宿，你果真不要我了。他这无赖要我以身相许，你都要同意是么？"
聂宿负手而立，依然训我："谁允许你这般胡闹！"
聂宿说我在胡闹，我便终于明白他怎么会任由这轩辕之国的大公子随心所欲闹腾我，他是要将我推给这南宭。我抬袖子抹了把泪："聂宿，你不娶我便不娶我罢，只是你不娶我能不能不要把我送给旁人……"
南宭望着聂宿，又望了望我，神色诧异，连那菩提坠子也从手中落下去。
聂宿翻掌，掌心聚起仙风，吸住我握着的那把匕首便带过去。匕首贴着我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冰凉的刺痛，徒手一摸，便见一条血痕。
我想也没想便从湖心亭顶上跳下去，没踩云，没御风，我是想栽进湖里溺死自己的。
聂宿说我胡闹，我当时想的便是这般胡闹个彻底。
最后是这轩辕之国的大公子跳进湖里将我抱出来的，许是被我吓到了，抬袖子给我擦了擦脸庞上的湖水，笑得颇为愧疚又无可奈何，"如若你恼我了，直接告诉我，我再不出现便是。你何苦这般让自己受伤。"顿了顿，抬袖子也抹去自己脸庞上的湖水，搁着衣袖笑得声音有些凄凉，"如若我早心知你心有所属，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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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句话，他没说完整。我也没打算听完整，从他怀里跳出来，跑到聂宿旁边，气得发抖，本想揍他一顿，可是却只是站在他面前，咬唇瞪着他。
过了很久，聂宿才重新将我拉进怀里。
我便总算忍不住，揪住他的衣襟，把头埋进他怀里，哇得一声哭出来。
等哭完了，回头看，彼南宭大公子业已不在了。
自此，他也再没有来神尊府。
我便是这般，摆脱了这个轩辕之国的有财物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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