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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宴席正是人声鼎沸，酒酣耳热之时。
除了宋康安和唐总兵，连番有不管熟不熟的人过来敬酒，闲扯一通。桌子上一坛酒，一半分了王守义和蔡文景，一半入了赵晏久的肚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晏久举杯调侃时还笑意融融，转过脸神色却划过一丝淡淡苦闷，吐着清冽的酒气重重入座，撑起额头似醉非醉的斜睨着赵清淼。
"妹妹，反正哥哥这辈子是没打算成亲了。倒是你，若早日嫁个好人家，我便能安心了……"
他神情还是那般不恭，但话语却是十足真心。
赵清淼不喜酒味，蹙起眉，故意将他的酒杯推远些。
"哥哥醉的开始说胡话了？还是今日喜宴触人，让你想起……杜莲来了？"
知她是无心提起，赵晏久的脸色还是变了变。忽抓起筷子吃了口菜，眼神一淡，嘴里含含糊糊道："哪能啊，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她长何物模样……哥哥说正经的，你过的好了，我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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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莲人如其名，肤白柔美似清莲，那是赵晏久心中的白月光。只因当年他们父亲的被罢官，而赵晏久又在会试中落第，不知杜莲变了心还是从未有过真心，就在他际遇最艰难的时刻退了婚。若说没受打击，是不可能的。反正自离京后的这些年，赵清淼再也不曾见过他对何物女人上过心。
沈霄站在墙根，目光贴在两兄妹身上游移，宛如谁揭了不可触的一块伤疤，两人面色都很僵。
赵清淼目光一抬，亲手盛了一碗排骨笋汤递过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长幼有序，等哥哥寻到意中人，我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他们的对话恰被另一边的王氏听到，眼神一动，噙着笑正欲开口，却被王守义暗暗拽了拽手，摇头叫她不要多嘴。
她悻悻的转过一边，与王妍继续拉话家常。
赵晏久舌尖被这汤浸得只觉涩钝，缓了片刻，原本劈着腿坐忽就并拢起来，恢复那纨绔样："不行不行了，我要去小解。"
说罢，急如阵风的往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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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夜寂寥。酒意上了头，一时不知天在水。
赵晏久撑在长廊上靠了会，双眸一阖一睁在灯影绰绰间恍了神，不由的一阵寥落之感飘落心底。
别人大喜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往事很是糟心。他出来透透气，形单影只，更显茫然。
池塘幽暗，婆娑树影笼着墙根，冷不丁传来呜呜咽咽声，断断续续，不注意听还以为是猫。
赵晏久立刻敛神，目光一巡，向那头走去。
见有人埋首膝间，哭哭唧唧的蹲坐在乌漆嘛黑的墙角。
也不知遇上何物天大的事，哭声里透着莫明的委屈和心痛。赵晏久站在那人跟前一会，都没被发觉，最后面红耳赤的清嗓提醒。
"咳咳！"
那人一惊之下猝然抬头，清瘦面庞上嵌着一双杏眼红肿，眼泪鼻涕淌到下颌，吓得磕磕绊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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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你啊……"弯月眉微拢，仍止不住的抽抽噎噎。
—哟，对方还认识他。
赵晏久盯着这张花脸茫然看了会，脑子突有道灵光闪过，指着她恍然道："你、你是不是东街摆面摊的？"
苏阿娇抬袖擦着眼泪，抿着嘴喉头哽咽，略微点头。
赵晏久不知她为何会躲在此处哭，想着是不是安慰两句比较合适，就道："你也是来喝喜酒的啊？你是男方家的还是女方家的啊？"
话音才落，这姑娘哭的却更心痛了，颤抖着唇，大有嚎啕的意思。
赵晏久脑子一热，直接蹲下身子出手按住了她的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哎哎哎，你别哭啊，不心知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呜呜呜~"苏阿娇身量较细，这下就像被他圈在怀里一般，推又推不开，只能圆睁水眸，又惊又怕的准备张嘴咬他。
赵晏久那叫一位后悔，避过脸眉头拧成一个结：这这这叫个什么事啊？我都干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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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新来的帮工呢？今日府里这么忙，她躲哪里偷懒了？"
"没瞧见！是不是回去了？"
"活没干完就跑？他娘的不想要银子了......"
厨子的声从隔墙传了过来，听着脚步正朝院子里走来。
赵晏久恍悟：原来她是来当帮工的啊~方才自己多嘴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阿娇跟着站起来，立时比赵晏久矮了一头。只见她抹干净脸，掖平了衣衫，就抬步离去。
再垂眸见她怒瞪着，赶紧松开了手，起后面退。
"哎你—"赵晏久出声不及，人影已经进到院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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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有些怅然：这姑娘面做的不错，究竟为的什么事哭呢？
好奇归好奇，赵晏久可不愿多管闲事，没那等闲心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打更的沿街走过，夜色已是深重。唐府送走宾客，喧嚣得以停歇。
西厢房烛光摇曳，有人脚步虚浮的推门进来。
苏康安酒气熏然，跌跌撞撞的靠近床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云琼，我们成亲了。"
他笑着掀了红盖头，目光里满是深情，粗砺的指腹一点点抚上美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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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光线下，唐云琼秀鼻眉清，朱唇艳丽，含羞带俏的望着他，不安的将一方锦帕快揉烂了。
"你信我，我定会待久仰的。"
唐云琼只觉他视线太过火热，别过脸柔声道："我信你。"
苏康安缓慢地放下鸾帐，抱着唐云琼上榻。这一夜拨云弄雨，待精疲力竭了才云收雨歇。
～
翌日。渡口凉风习习，太阳隐在大团阴云后面，接近晌午的时辰天色还是暗沉。
长风镖局的人正准备登船。
"等等！陈少卿！"
陈少卿听见了声，回头掠去见是故小虞。清眸里印着她身轻如燕，跃过一只搬运中的木箱，边喊边跑的气喘吁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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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局的人纷纷驻足，一副不明所以却要看好戏的模样。
故小虞近到跟前，弯下腰缓了缓，喘匀了气才直起身，手中竟然递上来一袋包子。"给你！就当报答你两次帮了我，礼轻情意重，你可别嫌弃啊。"她见陈少卿不接，有些尬色，面颊是热的发红。
陈少卿看着那冒热气的包子，寻思着买包子的财物该是昨夜他赠给她的碎银。面无一点笑意，翕动了下唇，接过来时淡淡的道了声谢。
"你年纪小，自己万事小心。"
"好。"
看着人上了船，竟头也不回的直接入了船舱。故小虞招了招手，瞬间有些低落，眸光黯淡了下来。
陈少卿，算是她交的第一个朋友。哎，她这年纪，何物事都懵懵懂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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