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风打过竹帘，月影浮黄昏。
姬以羡提笔蘸墨，就着书案上有些暗淡的烛光，在点上一截香，极快的就一阙词给写了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被抓来当丫鬟使的姜嬛，有气无力的用扇子给他扇风。
半开的窗口，有夜风稀稀落落的吹过，也将屋内的香气给吹淡了许些。
姜嬛边摇着扇，一边撑着头昏昏欲睡的，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都要撑不开了，可还是被这人给强制压在此处当苦力。
想她纵横半生，哪里被人这般使唤过。
姜嬛耍着小性子特意加重了力道，摇了几下后，便将扇子一扔，整个人就伏在了案上："姬以羡，我累了。"
"那你趴一会儿。"姬以羡头也不抬的开口说道，"我这儿还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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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轻轻地拽着他的袖子："此处睡着腰不舒服，我能换一个地儿吗？"
"那你想换哪里？"姬以羡总算肯给她一位眼神，然而那眸子冷冷淡淡的，似乎并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姜嬛瞅着他的小眼神，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心中也是七七八八有个数的，自然不敢提太过分的要求，只能稍稍扭转了一下腰身，指了指书房的内室："喏，这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姬以羡出人意料的好说话，他颔首指了指内室，可不等姜嬛一跃而起就听见他淡淡道："里面有张软塌，你拉出来。"
"啊？"
姬以羡将笔搁在了砚台上，笑意微微："刚才我帮你绞了那么久的发，这会儿让你给我当一会儿书童都不行吗？"
"姜嬛，做人可不能这样。"
"我哪样了？"姜嬛问的是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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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以羡轻笑，将人的下颌给勾了起来："过河拆桥。"
姜嬛用扇子将他的手给打掉，恹恹的起身，算是对着姬以羡妥协了，软塌就软塌吧，总比没有的好。
她向来是懂得知足的。
姜嬛绕进了内室，没一会儿就见着她弯着腰，扑哧扑哧的将软塌给拖了出来，摆在了不远方，正巧挨着地毯上的香炉。
香气正一圈一圈的从香炉中绕了出来。
如此府内又宁静了数日，就算是肃州城中正是兵荒马乱，也丝毫没有影响到王府中太平的小日子。
大概是牧归院中许久都没有出现过一位叫朝雨的小丫头了，折枝嗅到了几分不对劲，也是安静得很，宁静到了一位何物程度了？
就是只要姜嬛没有想起这么一位人来，她是决计不会主动的往姜嬛的面前凑，基本上就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关于这人，姜嬛不止一次的和姬以羡感慨，这林氏身边调教出来的丫头就是不一样，要比广陵王送的人，会看眼色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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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样东西时候，姬以羡总是要还上一两句："你这是在夸你自己吗？"
"算是吧。"
折枝的模样委实不错，再加上又会来事，手脚也麻利，唯一美总不足的是，她是林氏的人。可这点美中不足，对姜嬛来说，却算是锦上添花，毕竟明面上大家都是林氏的人，所以没等折枝消失几天，姜嬛就直接将人调到了她旁边来伺候。
琴儿虽然忠心，可脑子却不太灵光，用起来自然也不如折枝顺手。
至于姬以羡……姜嬛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是稀疏平常的事，就算她的父亲那般将母亲当做心头宝，还不是照样有几房美妾摆在那，更不用说她原本的未婚夫，更是三宫六院，围在他身边的女子数不胜数。
如此一对比下来，姬以羡如今这么一位尊贵显赫的身份，院子里没有数个通房丫头其实也蛮说然而去的。
无怪广陵王会斥责她善妒。
姜嬛觉得自己想要在府中立足，最需要的不是林氏站在她的后面，而是广陵王的护持。
故而，她就勉为其难尽职尽忠的当个乖巧懂事的世子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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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以羡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垂首乖巧给姜嬛摇扇的折枝，他皱了皱眉："下去。"
折枝身形一顿，任何嗓音都没有，恭谨的福身之后，将团扇搁在了姜嬛的手边，就退出了屋，还十分贴心的将门给掩上。
等着人走了，姬以羡才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折枝用着挺顺手的，小姑娘长得乖巧，模样好，最难得的是性子不错。"姜嬛自个将扇子拿了起来，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还顺带用团扇掩着口鼻，打了一位呵欠。
"林氏的人，你也敢用？"姬以羡冷嘲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有什么不敢的，折枝这丫头可比朝雨瞧着顺心多了。"姜嬛开口说道，言语之间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人给留下来。
"那你也没必要放在旁边吧。"姬以羡又接着劝道。
姜嬛俏皮的眨眼："世子爷，这你就不懂了？我若是不将折枝放在旁边，你说林氏会不会又送一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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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这养他们的银子也不是我们出，我倒是感觉无所谓，然而下一位会不会有折枝这般顺眼懂事，那可就不能保证了。"
其实姜嬛说的这些，姬以羡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怎的都感觉姜嬛这样做实在是不妥当，也太过冒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沉吟了瞬间："虽是如此，可我少不得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会咬人的狗，不叫。"
姜嬛好性子的抿了抿唇："或许。"
话音刚落，院子的门就被人砰的一下撞开，姜嬛趴在窗边支个头出去看，就见夏管事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煞气冲冲，手中都拿着刀剑，刃上还滴着血，一滴一滴的顺着刃落在了地面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府中好像出事了。"姜嬛坐直了身子，小声的对着姬以羡说道，"是夏伯带人来了。"
姬以羡也将目光从面前摊开的书卷上移开，看向了院子中，这样东西时候夏管事已经带着人闯进到了院子中，高声喊道："世子爷，世子妃请您们赶快随属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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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真出事了。"姜嬛翻身下了罗汉床，随手拿过搁在一旁的面纱，就系在了脸庞上，随着姬以羡一同出了屋子。
"夏伯。"姬以羡牵着姜嬛的手，对来人颔首，"如今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世子爷，府外的侍卫已经抵抗不住那些草寇的进攻，如今立马就要攻进府内，还请世子爷赶忙随着属下从密道离开。"
姬以羡悄悄地捏了姜嬛的手一下："那就麻烦夏伯了。"
"世子请。"夏管事将剑收回了剑鞘之中，不慌不忙的对着他比了一个手势。
几番辗转，走过了几处院子，一行人总算来到了广陵王的书房口。
姬以羡不着痕迹的审视了一眼："夏伯，难道密道是在父亲的书房之中吗？"
"是。"夏管事恭谨的回了一声，加快了步伐，"还请世子妃和世子爷快一些，林夫人此时正王爷的书房之中，等着您们二位。"
可还不等两人上去，就见林氏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赤着脚高喊："宝儿，是我的宝儿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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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她清楚地看见两人的时候，眼中顿然闪过了几分阴毒和怨愤。
大概看见不是她的女儿，很沮丧吧。姜嬛在心中想道。
林氏几乎是扑到了夏管事的身上，恶狠狠地拉住了夏管事的衣领："我的宝儿了？我的宝儿去哪里了？"
"夫人。"夏管事面容寡淡的将她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拂开，"已经有人去救姑娘了，还请林夫人勿要动怒。"
"怎的会不是你先去救宝儿！而是去救这两个废物！"林氏眼睛瞪如铜铃般，只恨不得将他们两人一脚给踹出去，然后换成姬宝儿站在这儿，"你不心知吗？如今草寇业已入府，我的宝儿，如何敌得过啊？"
喊完最后一句，林氏业已无力的坐在了被日光烤炙的有些滚烫的地面，泪水哗啦啦的流过脸庞上，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如今却是显露出了几分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之态。
"还请夫人息怒。"夏管事往后退上了一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姜嬛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了姬以羡的后面，目光淡薄的盯着面前的这一出闹剧，可在看的同一时间，心中也在倏然之间升起了几分疑问。
按照广陵王的性子，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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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他授意，这样东西王府应当是固若金汤，不可能有任何人能闯进来，竟然他能将那群草寇放进来，若是拿一两个人当诱饵，也并非不可能。
不出所料下一刻，就如同姜嬛所猜想的那般，一群人草寇盗匪，压着一个小姑娘踏入了书院之中。
不同于王府亲卫的那种稍稍收敛起的杀气，对面的那一群人更加的无所忌惮，笑声直撞苍穹。
就如传闻中一般，猖獗的无法无天。
而姬宝儿在他们的手中，就像是在拎小鸡似的，轻飘飘的几乎没任何的重量。
"你们放开我女儿！"林氏大吼一声，刚准备冲上去，就被后面带来的侍女被抱住，一人抱着一只脚，还有一人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的腰。
与此同时，姬宝儿也看清了对面疯了似的想要冲过来的女子是谁，顿时放声大哭，边哭边喊："娘，娘救我！我怕！娘！"
再没了平日的淡定自若和张扬跋扈，如今的姬宝儿就像是普天之下的许多纤纤弱质之流的女子一般，除了哭喊，似乎业已再也记不起任何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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