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咔嚓"，闪电和惊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
沈黎满头大汗仓皇惊醒过来，身边的人还在沉睡，室内暗沉，只有雷电声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睁大着眼睛，目光空洞的盯着床顶的帷幔。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动了动业已有些僵麻的手指。抬起手略微摸了摸自己的脸，但见间歇的光亮中照出一手的湿意。
良宵苦短，还未缓慢地体会，就已经被汹涌而来的冷意淹没。
她偏过头去看了眼旁边的顾韫，对方不心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在一起，脸上也俱是虚汗。
她揭开被子撑着床榻坐起身，帐中的寒气顿时席卷满身。茫然放眼四顾，帷幔外的摆设在明明灭灭的闪电中，露出陌生的模样来。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混淆在一起，沈黎有好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今夕是何夕、此间是梦非梦；
直到一声炸雷在窗外响起，她才从怔忪中醒过神来，将枕边的帕子取过，略微替身旁的人将脸庞上的虚汗擦了，又替对方将挣动间脱落的被子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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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雷声不停雨点不歇，她倚着床柱一角，茫然盯着榻上的顾韫，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退后了几步。
榻上的人还是十分朝气的模样，没有半分沉郁的气息。沈黎的心猛地一痛，一时间竟然无法分清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心情。
往事犹如汹涌的潮水，瞬间灌入她的五脏肺腑，想起过往种种，沈黎仓皇掩面退到了妆台前面。她的身体在寒气中簌簌发抖，热泪涌出眼眶，没过多久又被寒风吹干在脸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铜镜里的人，如记忆里的一样年轻，在这天之前还带着对世事美好的期待，甚至于也充满了对旁边人的憧憬。
可是经历过前世后十几年生活的她，早已心知接下来的生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无人能够幸免，除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
沈黎凄然惨笑一声，上天既然大发慈悲让她重活一回，为何又不让她回到更早的数个月前。难道那些痛苦无望的日子，让她经历一回不够，还要重来一回吗？
那又何必送她回来，她不是已经甘愿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吗？
想起上辈子临终前的那些日子，沈黎总算忍受不住的跪坐到了冰凉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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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呜咽业已不足以宣泄她心中的痛苦，但是她也知道此时这种情况，更不适合惊动他人，尤其是还躺在床上的顾韫。
她当以何面目，去面对这个十数年后夫妻情分俱无的夫君。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沈黎呆坐许久，在不小心触及到脖子上的羊脂玉佩时，骤然猛地惊醒过来。
不，并不是没有意义，她还有容叔叔，还有云庄。除了她业已嫁到南域这件事无法更改之外，前世许多悲剧，她还有挽救的机会。
她摩挲着冰凉的身体，终于撑着妆台站起身来，她不能倒，她要救容叔叔。
想起前世容叔叔在她无知无觉时死去，涩痛的滋味顿时在胸膛里蔓延开来。她拼命的压着自己的前胸，喘息了几下，方才将那股心悸按捺下来。倘若真如燕叔叔说的，容叔叔真是死于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那么这样东西毒药说不定在这样东西时候已经开始下在容叔叔的饮食里了。
前世她一个人推敲了许久，可惜由于她身在南域，容叔叔又片字未留，只托书让她好好活着。倘若不是燕叔叔说漏嘴，说不定她还始终真的以为容叔叔是死于旧伤复发。
既然如此，她该先将自己的事情放过边，请师兄费心去清查容叔叔旁边的人才对。至于那些流言说师兄是谋害容叔叔的凶手，前世她不信，今生自然更加不会信。
沈黎在原地思索好一会，一片片的过滤着云庄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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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顾韫，却骤然惊醒过来。"容易！"
不知为何，可能是临睡前司马三娘的事情，导致他又做起了久违的那个噩梦。而今晚，他刚好梦到前世容易对他和镇南王府灰心透顶，决意离开王府去别苑居住。他在后边挽留不住，此时正急切处却刚好醒了过来。
幸好是一场噩梦，顾韫用袖子擦完冷汗，却骤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猛地往旁边看去，却见本该躺着容易的榻上空无一人，被子被揭开一侧，被窝里只余冰凉一片，可见主人早已拂袖而去许久。他的心下一慌，猛然揭开被子，把帷幔往旁边一掀。"容易，容易。"
惊雷闪电中，他刚好与沉思中被惊醒过来的沈黎对视到了一起。
在那一刻，顾韫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惶然，攥紧了他的心脏。倚在妆台那边的人，注目过来的眼神带着审视以及一闪而过的陌生。他心知，自己始终挂念的事情在今晚总算发生了。
上天果不独独怜悯一位他，它将前世茕茕孑立的容易也一道在此刻送了返回。
顾韫喉头干涩，带着不知所措的紧张。他张了半天嘴，却始终不心知该如何跟前世十几年后的沈黎开口。在前世临死前，他攒了许多许多话要跟对方说。然而真正到此刻来临时，却又骤然发现所说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两个人静静地默然相对，彼此不知作何开口。直到沈黎被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冷颤，顾韫这才醒过神来。他忙从架子上将她的衣袍取下来，紧走几步过去将对方裹紧在衣服里。
沈黎无意识的想要退了几步躲开，却被顾韫借着披衣的动作定住了肩头。"今夜风雨大，你的身体不好，有何物咱们先回床上去盖着被子说，好不好？"语气温柔又带着十分的小心翼翼，恍惚生怕沈黎觉得自己冒犯了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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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眼神复杂的盯着他，半晌终于自己拢过衣袍避开顾韫的手，回到了床上。被窝里还带着对方的温热，沈黎默不作声地往里边让了让。若说方才回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迷糊，那么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心领神会的。她虽历经沉珂以及两世的记忆，但任何一位女子，对于自己人生第一次大婚的对象绝对都会印象深刻。而前世十几年前的顾韫，绝对不是她今生见到的这样东西模样。
而现下，成亲还不到三月，对方却已对自己无比亲近。再加上之前平日里的一言一行，若她还不能判断出对方身上，也发生了跟自己此刻一样的情况，那她也枉称两世为人了。
对方固然对她礼待有加、敬重不已，但那是一个君子对待嫡妻的态度。他们之间和顺的感情，至少也要在半年之后才会更进一步的发展。但即便在那个时候，顾韫从来也是端方沉默的，从不会将自己的感情外露至此。
只是从迹象上推断来看，若她没记错，对方重生返回的日子应该就在成亲十多天的那时候。
她到现在还想起，对方突然对自己的日常起居无比上心时的异常。一想到对方重生返回的那么早，却表现出这幅对自己亲近、眷恋的态度，沈黎一时间不由也有些茫然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明明两个人前世费劲了力气，也依然没有获得一位好结局。为什么重来一回，顾韫却依旧选了同样的一条路呢？
顾韫默然回到床上，他也不敢如睡前一样挨得沈黎很近，怕引来对方的反感。因此两个人纵然处在一张床上，倒生生弄出些泾渭分明的感觉来。
他见对方只是茫然盯着一处发呆，又不将被子盖在身上，只得又倾过身去将一位大迎枕从床脚挪过来放在沈黎的背后，又将被子拢在对方的身上，等到她的手总算恢复了些暖意方才重新退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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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此刻不管我说何物，你肯定都无法接受，但我依然想争取一下。容易，我前世负你良多，连一位丈夫、父亲的基本责任都没有尽好，你恨我怨我都是应当的。只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上天既让我两个都重回到了成亲后，想必也是希望我们能拥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相信我，我一定能够保护好你和两个孩子。"
顾韫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孩子，沈黎的面色霎时冷了下来，随即她又猛地眼神一变，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抖索着就要扑过去，却见沈黎越发往后挪了挪。他慌忙退回原处，又将自己的被子一并堆过去，"你方才吹了风，用被子好好捂捂，千万别着了凉。等明日一早，我就去请大夫返回给你看看。"
顾韫眼神怔了怔，突然猛地闪过一丝喜意。阿婓，他们的阿婓宛如就是这样东西时候来到他们旁边的。倘若没算错，容易怀上阿婓的日子该就在这段日子。
沈黎冷眼盯着他神色变幻来变幻去，"你很得意吗？即便有了阿婓又怎的样，难道你认为我们两个之间还有可能吗？顾韫，你清醒点。前世我们是什么下场，阿婓他们活的有多艰难，你不记得了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韫面上闪过无限痛楚，他涩然道："我知道，不管我此刻说什么，都无法缝合容易你心中的伤害。只是容易无论前世今生，我真的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从没有过他人。"
"是吗？"沈黎冷笑道："那养在风栖院的司马三娘呢？那可是你亲自纳进来的人，您该不会说这也是有人逼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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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无意识的想要退了几步躲开，却被顾韫借着披衣的动作定住了肩膀。"今夜风雨大，你的身体不好，有何物咱们先回床上去盖着被子说，好不好？"语气温柔又带着十分的小心翼翼，恍惚生怕沈黎觉得自己冒犯了她一样。
沈黎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总算自己拢过衣袍避开顾韫的手，回到了床上。被窝里还带着对方的温热，沈黎默不作声地往里边让了让。若说刚刚回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迷糊，那么到了此刻，她还有何物不心领神会的。她虽历经沉珂以及两世的记忆，但任何一个女子，对于自己人生第一次大婚的对象绝对都会印象深刻。而前世十几年前的顾韫，绝对不是她今生见到的这样东西模样。
对方固然对她礼待有加、敬重不已，但那是一位君子对待嫡妻的态度。他们之间和顺的感情，至少也要在半年之后才会更进一步的发展。但即便在那个时候，顾韫历来也是端方沉默的，从不会将自己的感情外露至此。
而现下，成亲还不到三月，对方却已对自己无比亲近。再加上之前平日里的一言一行，若她还不能判断出对方身上，也发生了跟自己此刻一样的情况，那她也枉称两世为人了。
只是从迹象上推断来看，若她没记错，对方重生返回的日子应该就在成亲十多天的那时候。
她到现在还想起，对方骤然对自己的日常起居无比上心时的异常。一想到对方重生返回的那么早，却表现出这幅对自己亲近、眷恋的态度，沈黎一时间不由也有些茫然起来。
明明两个人前世费劲了力气，也依然没有获得一位好结局。怎么会重来一回，顾韫却依旧选了同样的一条路呢？
顾韫默然回到床上，他也不敢如睡前一样挨得沈黎很近，怕引来对方的反感。因此两个人纵然处在一张床上，倒生生弄出些泾渭分明的感觉来。
他见对方只是茫然盯着一处发呆，又不将被子盖在身上，只得又倾过身去将一个大迎枕从床脚挪过来放在沈黎的背后，又将被子拢在对方的身上，等到她的手总算恢复了些暖意方才重新退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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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此刻不管我说什么，你肯定都无法接受，但我依然想争取一下。容易，我前世负你良多，连一位丈夫、父亲的基本责任都没有尽好，你恨我怨我都是应当的。只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上天既让我两个都重回到了成亲后，想必也是希望我们能拥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相信我，我一定能够保护好你和两个孩子。"
顾韫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孩子，沈黎的面色霎时冷了下来，随即她又猛地眼神一变，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顾韫眼神怔了怔，骤然猛地闪过一丝喜意。阿婓，他们的阿婓似乎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他们旁边的。如果没算错，容易怀上阿婓的日子该就在这段日子。
他抖索着就要扑过去，却见沈黎越发往后挪了挪。他慌忙退回原处，又将自己的被子一并堆过去，"你刚刚吹了风，用被子好好捂捂，千万别着了凉。等明日一早，我就去请大夫回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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