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又是新的一天，叶窈醒时昏昏沉沉，她翻了一下身体，全身的精神姗姗来迟，似乎血液也才重新循环流动。她爬起来隔着窗台望向长空，湛蓝的长空覆了一层灰蒙蒙，空气中也飞扬着一粒粒细小的尘埃。几秒后，她拿手佛去窗上的灰尘，那片湛蓝才开始明亮起来。
空荡荡的宿舍又只剩下她一位人，叶窈缓慢地爬出被窝。反正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没有人愿意跟她待在一块。叶窈往水龙头捧一把水，洗去昨夜晚归的疲劳。半晌后，有个嗓音推门而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姐姐，我给你带回了早餐。"叶窕将买好的早餐包放在桌子上，隔着包装散发着它应有的香味。可是再怎的美味，也勾不起叶窈该有的食欲。她拆了包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叶窕从柜子里取出一双洗过的软底练舞鞋，装进叶窈的书包。脸庞上虽然是沉重的表情，但声带像大提琴拉出欢快的弦音，她说："姐姐，你业已两天没有去上课了，你放在舞蹈室的那双舞鞋脏了，先穿我的鞋吧。"
其实不用叶窕说，叶窈心里也明白。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哪里是鞋子脏了，分明是被那数个素日妒忌自己貌美的三八女给扔了。
等叶家姐妹来到了舞蹈室，她们业已迟到了。
"一哒哒，二哒哒…保持身体平衡"
舞蹈老师望见叶窈，教学的声音停了下来，全场的同学也跟着停下了动作，异样的眼色抗穿过门外的阳光，直接刺到叶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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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带着责备的语气，"叶窈同学，你看看你自己旷了多少节课？不想学了是不是？"
其实舞蹈老师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长南学校的流言，她训斥叶窈，只只因叶窈是她看好的学生。期望深，责之切。
"老师，对不起，我昨晚睡晚了，今早迟到了。"叶窈往日该有的自信，骄傲，蛮横，被那一只只有色的目光咝咝吸光色彩。留下暗淡泛白的空壳。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其中有位同学贴近余玫耳边悄说："仗着几分美色就总喜欢大半夜出去溜达，出了事还不心知收敛。"
"就是！"余玫的嘴角扬起嘲笑的弧度。
弥漫在空气里的恶毒味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大家都听到了，都悻悻着没人说话。
"闭嘴！"老师训斥了一声，看见叶家姐妹还站在舞蹈室门口，声音变得柔和："你们两个还不快进来，跟着往下的课程练习动作要领。"
舞蹈室像往常一样，动听的节拍声响到窗外，阳光也开始无限明媚。叶窈的动作很规范，可她总感觉到有人的脚尖时不时跟她相撞，有故意要让她出丑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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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此结束，你们下来要多练习一下，叶窈的动作比较规范，你们要多向她请教一下。"舞蹈老师的话其实说不说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心知老师就喜欢偏心长得漂亮，跳起舞来又标准的学生。
同学们都沉默着没有发言，舞蹈老师的目光瞥向叶窈旁边站着的同学，小警告道："尤其是某位同学，动作特别不规范！我今天可没有教出何物多余的小动作。"
回到教室，下一节课是理论课，叶窈刚拿起书一翻时，不知道是谁在她的书本子上用红笔写着"叶窈是个破罐子"两竖醒目惊心的大字。下一秒，被耻辱豢养的情绪就开始发疯起来。
"啊！"叶窈尖叫着把课本撕得粉碎，又当场把书桌掀翻在地，撞击声响彻整个教室，隔壁班也听到风吟，纷纷围过来"欣赏"。
"是谁写的，给我站出来，你们这样做无不无耻！"怒气从她的肚子向上飙升，路过五脏六腑冲出喉咙，指问旁边每一位有嫌疑的人，"是你？还是你？"
同学们纷纷躲得远远的，深怕她会做出不可意料的举动。几个女生不敢在叶窈面前嚼舌根，拉手窸窣着语言出了教室。可叶窈依然听到了她们嘴里的浊言。
"呵，眼巴巴地倒贴了向冬漾三年，也不心知用什么手段勾引了向冬漾，现在好意思说别人无耻！"
"就是，现在脏了身子，连向冬漾都不会再要她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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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窈气头上，取过书本追抓着那几个三八女的嘴巴拍打去，"打你们，我还怕脏了我的手！"
她们被叶窈狠挨了一击书头，嘴上火辣辣地疼，如何气得过！一位扭扯着叶窈的衣服，另一个揪着她的头发，三个人像扭挤的毒蛇缠打在一处。
有男孩子感叹："哎，没不由得想到我们的女神也有这么一天！"
"你们干什么！"叶窕推开人群抱着收音机进教室时，就看见她们跟姐姐揪成一团，忙将她们拉开。
因为叶窕平日待人和善友好，那两个人也有错在先，她们就没好意思再打下去，说了句"别跟不干净的人牵扯在一起！"就拂袖而去了。
烦心事像乱了套的毛线一团糟，叶窕也开心不到哪里去。吃过晚饭后，到处找也没瞧见姐姐的身影，心想她会在常待的酒吧，便出了校门一路寻去。
"小姐，需要喝点什么？"
来到酒吧后，叶窕顺着灯光寻找姐姐的身影，还是一无所获。"说不定等会她会来呢。"叶窕寻思着。
"一杯冰锐吧。"叶窕随便找了一位吧台位置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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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生意正处于冷场，也可能这个饭点刚好处于淡点吧。调酒师看叶窕面生，时不时去跟她搭讪套些近乎，但是叶窈没有多大的兴趣去交流。
叶窕正为姐姐愁着，半天后才觉察到总有人的眼光盯着自己，她扭头看去时，那人是徐子凡，就主动跟他打招呼，"喂，你怎么一位人坐在彼处？"
徐子凡腆着羞涩走到叶窕旁边入座，挠头笑说："我跟着你来的，难得看见你出现在这种地方，见你不怎的开心，我就没敢打扰你。"
叶窕涣散着眼神苦笑说，"是啊，最近的确很糟心！"说完后又正视徐子凡哼笑，"你又不是不心知，还来故意问。"
徐子凡心知有些话题不好提，是以责怪自己说错话，转变了话题，"我看你跟你姐姐的性格截然相反，我还挂念你们之间会有矛盾，原来是我想错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挂念？你干嘛要担心？"叶窕吃惊问。
徐子凡的顾虑很好理解，叶窈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脾性碾压欺负别人，而姐妹之间，总有一个要变成弱方。倘若说叶窈是大鲨鱼，那么叶窕就是小虾米。徐子凡想后又为自己的愚蠢可笑，毕竟叶家姐妹跟自己是一届的，凭借着呆板宅男的称号，不与她们接触，导致误解了这么久。
叶窕见他半天不回答，像个愣头青杵在彼处，就噗嗤笑说："你挺呆萌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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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徐子凡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往常人家只会说他一位字"呆"！第一次被人用"呆萌，可爱"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而且还是自己暗恋的女生。尴尬，换一种说法就是叶窕认为徐子凡很娘吗？
关联到这样的评价，徐子凡真想给自己一位巴掌，成天把学习放在第一，怎么这会子穷词断句了，都感觉自已像极了锯掉嘴的葫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可爱嘛，冬漾他们只会认为我无趣，说我一根脑筋死到底。"徐子凡接出了一句，全身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而叶窕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聊天上面，拿着移动电话拨打姐姐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状态。她收好手机抬起头，徐子凡刚说完话尾，就问："啊？你方才跟我说什么？我没有注意听。"
徐子凡也只是没好意思地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手机短信的铃声响起，叶窕又忙掏出看时，却没有任何信息。
"喔，是我的移动电话在响。"徐子凡面红耳赤笑说。原来他们的手机短信不巧设置了同样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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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凡点开短信看时，是陆小郭发来的短信："加油喔，兄弟，我们在精神上支持你！"
"他何物意思？"徐子凡正奇怪时，余光瞄到陆小郭坐在前方四点钟方向的吧台上盯着自己的撩妹进度。
叶窕起身就要拂袖而去，微笑说："咱们改天再聊，我先去找我姐姐了。"
徐子凡点点头，想留人家也无可奈何，只能配合着她摆手拂袖而去，"嗯，再见。"
见人散了，陆小郭就暴跳过来，二话不说直拧着徐子凡的皮肉，"你的皮怎的那么薄呢？被人擀过拿来包馄饨的吧？要厚着脸皮留住人家啊，或者直接告白啊！"
"人家要去找姐姐，我怎的留嘛？"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陆小郭很想心知此人的榆木脑袋都没经历过沧桑怎么就腐朽了，犯急说："你不会跟叶窕走啊，帮她一起去找姐姐啊！"
"对喔！我怎么没不由得想到。"徐子凡也讪笑。
"先生，请问你们二位需要来点何物？"服务生过来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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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郭轻敲了一下徐子凡的脑袋说："给这位先生来杯傻瓜水！"
"傻瓜水？"徐子凡只当陆小郭是开玩笑，没想到服务员居然一声"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端来‘傻瓜水’，摆在徐子凡的面前，透明的杯看去然而是一杯白水。
"这不分明就是一杯白水嘛？"徐子凡举杯下肚就要拿来解渴，入口后一股浓郁的酒味，顿时舌尖烈辣，一倒口将口腔内未吞进肠肚的酒吐了出来。
"哇，分明是白酒，这么辣，该是多少度的！"徐子凡不怎么喝酒，一小口猛然直线下肚后，整个喉腔连同胃，都被白酒洗过了一遍，泛在胃里有强烈的灼烧感，嗓子跟嘴唇都快烧脱水了。他赶忙对着饮水机拿水稀释，才些许缓过来了几分。
"你干嘛骗我喝这么烈的酒？"
"波兰精馏伏特加九十六度，怎的样，是不是很爽？"陆小郭捉弄了人还一脸嬉皮笑脸，拍拍他肚子，"没听过酒壮怂人胆吗？肚子里是不是热哄哄的，喏，你喝完这‘傻瓜水’呢，就不要再做傻瓜了，大方去跟你喜欢的人告白！"说完后向徐子凡伸出手。
徐子凡看着那只莫名其妙的手，"你跟我要什么？"
"移动电话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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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要我移动电话？"
叶窕回到宿舍后仍找不见姐姐，就端了盆衣服来洗。忽然兜里的手机传出两声微信叮咚响，她扭衣服来擦干净手上的洗衣泡沫，掏出移动电话看是徐子凡的语音信息。正要点时，屏幕就被向冬漾的急促来电翻篇。
陆小郭一脸诡计多端抢过移动电话，"晚上回去你就知道了！"说着朝服务员打响指点了一杯自由古巴。
徐子凡在陆小郭的"蛊惑"下，学喝了人生的第一杯酒。在酒精的麻醉下，经不住酒吧灯光的熏陶，醉后的徐子凡一点一点地撒了性子倒头在桌上胡言乱语起来。
一接电话，话筒里面呼呼刮着风响，向冬漾急声说："喂，叶窕，你姐姐在艺术楼的楼顶上，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你快来带她回宿…"
"喂喂？"对方再没有声音，叶窕吓得眼皮直跳，心也砰砰不安，脑袋里嗡嗡地混着徐子凡的新消息声作响。叶窕再也没有心思去听他发的是何物语音，一慌神将手机摊在洗衣盆里就跑出了宿舍楼。
最后一响微信铃声落在盆水里淹没，水面一直晃荡到死气沉沉，最后只听见洗衣液泡沫花破开的嗓音。
向冬漾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机就被叶窈夺过摔向水泥地板，哐当一响碎了屏幕，最后一亮光线跟着暮色沉下来。
楼顶的急风吹得叶窈的长头发盲目地凌乱打结，碎发飘过她血丝泛红的双眼扑在脸颊上，便开始粘在脸颊上，只因她在此处哭了好久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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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有了往日彩妆修饰的神弈容貌，也不再衷于公主拥有的水晶鞋，更不配拥有左右人投去羡慕的眼光。这是叶窈一生中最狼狈不堪的时刻，她沙哑的嗓音朝向冬漾嘶吼："是我想发生这样的事的吗？你们根本就不心知那晚究竟有没有发生，你们怎么会一定要这样对我？"
"叶窈，天快黑了，有什么话我们下了楼顶再说。"向冬漾极力安抚着她的情绪，意图哄她下楼。
这楼顶左右，除了叶窈跟向冬漾，左右再没有第三个人。只听得到冷风在耳边呼呼吹的声音。
六月的风，怎么可能是冷风。只针对叶窈的话，那就是冷风。
"嘘！"叶窈的声音忽然故做镇定，"冬漾，你听，我们的耳边只有冷风吹的嗓音。"
叶窈很厌恶人多的地方，她往楼顶边沿走去，俯身看见路上的行人被夜色笼罩得黑泱泱，像一滩浑臭的泥泞在流动。她说："一位人一张嘴呢，楼下有那么多张嘴，我们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叶窈，你返回!"向冬漾就要过去拉她。
叶窈并不领情，嗓音越洪亮地质问他："叫我回去？是回到你身边吗？可笑！你也巴不得那些人对我指指点点，这样，你就有理由抛弃我，回到姜晓棉旁边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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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冬漾急着摇头生怕激怒了她，软语靠近说："叶窈，咱们回去，你受的伤害我会加倍弥补你。"
"弥补？你把我逼到楼顶了才说弥补我？刚才让你跟我一起转学，然后订婚，你冷言冷词不是拒绝得冷酷无情吗！"
叶窈说完又自嘲挑出真相，"这么久以来，我拿着姜晓棉的秘密威胁你跟我在一起，我也心知自己像一条哈巴狗朝你摇尾乞怜！"
"好，好，好，你过来，我们转学，我们订婚。"向冬漾逼近叶窈一脚，叶窈就后退两步。
叶窈看他毫不犹疑地敷衍了三个"好"字的表情，分明是一张谎话的面具，那双没有感情生动的眼睛虚假至极。她疯笑起来，"你以为我要从此处跳下去，我也知道很可笑！我竟然用死来威胁你留在我旁边。"
"姐…"叶窕赶到了楼顶，"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叶窈亦笑亦痴地自问自答："我在干什么？我在留住你姐夫啊！"
叶窕笑着走上前去开导，"姐，瞧，他不是站在你面前了吗？"
"光人站在我面前有何物用？他的心从来就不站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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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跟来了好多同学，呼唤着叶窈，"叶窈，别想不开…"
"都是你们！"叶窈轮流指着他们每个人怒骂："你，你，还有你们，每个人都长着一张伪善的脸，我好的时候都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混吃混喝；我不好了，你们肮脏的嘴都张得老大，不骂死人家生怕嘴会生疮，牙齿会溃烂。你们知道那天晚上究竟是怎的回事吗？难道换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好受了？"
在场的同学，因嫉妒叶窈互传谣言的人，因记恨而讽刺过叶窈的人，各自面面相觑。他们深邃的瞳孔里，曾经溢满出的嫉妒，羡慕，快要把眼眶撑裂出眼红的滴血。
如今，一双双低垂在夜色里的眸子，几乎要被眼皮覆住。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像得了白内障，只看见苍蝇飞过的黑点。
叶窈把那些眼睛看得再清楚然而，讥讽说："哼，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行为错了？早的时候你们都在干嘛？对我的侮辱，看我的笑话，骂我破罐子…"
他们都没脸去详细听后来的话，最后一句叶窈自嘲说："这也是我自己种的果。"
叶窕拉着她回来："姐，不要再说了，我带你回去。"
向冬漾也过来拉着她。
叶窈的情绪越来兴奋，推开了叶窕的手："你们都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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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姐妹，两双恐惧的目光圆鼓鼓地对视，密密麻麻的光线牵出死亡的近距离。
推开的双掌，轻易就折断了花圃里一朵鲜嫩欲滴的生命。长空中那轮皎白的半月，把夜的黑暗蹦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那倾斜的身体涌进白光里的漩涡，被卷进看不见的黑洞。
今晚的月色皎洁到无辜。
长空中交错传来叶窕的名字，回声震在地平线上，爆出死亡的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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