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清脆一声鞭响，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柴胡和丁一驾着马车拂袖而去。
百姓们自发的为马车让出了一条通行道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白珞的马车在百姓夹道中缓慢地行驶，当马车最终从街道驶离时，一声苍老的声音对着马车的车尾嘶哑的喊着："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民妇永生不忘大人的大恩大德！"
张氏老妇摸索着跪下，对着白珞慢慢走远的马车一下一下磕起头。
虽然白珞刚才再三不要她跪下，可她心中的感激实在不知用什么办法表达，她只有用磕头以表达感激。
周遭的百姓盯着张氏老妇老泪纵横的模样，有的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位年近花甲的妇人，本来有憨厚的儿子养老送终，可一夜之间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成了孤寡，又是个瞎子，真不心知她从此要如何一位人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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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老妇固执的磕着，始终不停，似是这么多天来的悲痛和郁结都总算在此时发泄了出来。
白珞没有再下来阻拦。
马车在柴胡和丁一的驾驶下，缓慢地的驶离了西大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咚咚咚……"
只留下张氏老妇重重的的磕头声在车后一下一下的响着。
沉重而悲闷。
出了西大街一拐弯就是热闹的安宁县主街——安宁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路上的人都带着轻快的表情，这些人不知道，就在一拐弯的地方，有那么一位瞎眼的老妇痛失了她的儿子，悲伤几欲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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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起车窗的布帘来回拂动，白珞歪着脑袋靠在窗框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沉甸甸的，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街道两旁的建筑古色古香，屋檐下挑着的招牌各式各样，走在车旁的人流川流不息花枝招展，……
白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在得知自己的死讯的时候，一定和那张氏老妇一样悲恸欲绝。
要是自己能告诉他们就好了，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虽然有众多众多的事情纷至沓来，让她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可是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适应此处，尽力处理好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就像爸爸一样。
要是能让他们知道这些，他们一定就不会这样心痛了吧？
背脊笔直的盘腿端坐在白珞对面的柳之然，目光似有若无的观察着她。
皎若明月的脸庞靠在冷硬的车壁上，微风不时拂起车帘，拂动他鬓角的青丝。
他的目光中带着那样深沉地的遗憾和忧伤，竟让他不由有些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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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惜？
他自己都不心知，冷硬如石头的自己竟然还有这样柔软的情绪。
"白大人。"
当自己的嗓音在小小的车厢响起，柳之然才知道自己业已出了声。
出声打断了白珞的忧伤。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做走在了在想之前。
柳之然就看到白珞侧过脸来，纤长睫毛眨动，两只湿漉漉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询问。
被这样两只澄澈的目光盯住，柳之然一时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他本就是下意识发的声，一时又哪里心知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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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随便找句什么话把场子揭过去，车外响起柴胡的嗓音："少爷，到了。"
从张氏老妇家到县衙本就不远，不过一盏茶到功夫就业已到了。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盘腿坐在中间的苗芜慢慢霍然起身身，呵呵笑着说："老朽年纪大了，坐得腿麻，大人，卑职就拿大一回，先下车了。"
他佝偻着腰，垂着眼睛躬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先离开了了车厢。
柳之然微笑："刚才我是想提醒大人，快到县衙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哦。"白珞疑惑的点头，那么郑重的表情喊她，就是为了这样东西？
柳之然说着霍然起身身，弯腰朝白珞伸出手，"大人腿脚不便，不如在下扶大人下车。"
白珞感激一笑，伸手攥住柳之然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笑着说："多谢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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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庞上的笑容纯净无暇。
柳之然骤然发现白珞真是个很爱笑的人，也真是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或许就只因如此，故而当他的眼中出现忧伤时，自己才会忍不住打断吧。
手掌握住白珞的手，柳之然才发现，这位白大人不仅腰肢纤细软玉温香，竟然连一双掌都修长秀美柔若无骨。
这样的姿色，柳之然就是在女子身上也未见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一位天生的尤物竟然是个男儿身。
他竟然骤然有些理解那位，他原来万分不耻的，豢养男宠的内阁大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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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美真的是不分性别的。
他左手把白珞的手握在手心，右手自然的伸出手揽住白珞的腰，半搂半抱着他下了马车。
到了车下，白珞从柳之然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站直身子整了整官服官帽，挺直了背脊，点着伤脚，在柴胡的搀扶下踏入了县衙。
白珞当市长的父亲曾经和她说过：一位市长私下里尽可以性情流露，可只要一天在这个位置上，公开场合上就不再只是代表自己，还代表着这个城市的形象。
故而，白珞爸爸只要在公开场合，便衣着整洁，举止得体。
白珞深以为然。
现在她是一县之长了，也这样要求着自己。
白珞走得慢却身姿优雅，虽然有些跛却并不狼狈。
她的后面跟着弓着背同样缓慢地而行的苗芜和背着仵作箱身高腿粗的胖子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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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着白珞的步伐慢慢前行。
柳之然盯着白珞缓慢地跛行的背影，握紧了空落落的手心，背着手施施然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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