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天气闷热的要命，一丝风也没有，连空气都粘糊糊的。
公交车就像个大葫芦一样，闷的人喘然而气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么热的天，他会去江边吗？"方微雨心里忐忑不安。
公交车停在了滨江路这一站，他们三个鱼贯下了车，"我们从这儿下，去江边找找！"刘亮走下台阶，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河边一排柳树无精打采地、懒洋洋地站在彼处，树底下虽有阴凉，却也不见行人驻足。公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顺着河边，躲进树荫里，徐徐向前找去。
"看那里，好像就是老大！"尹杰高声说到。
方微雨和刘亮向远方看过去，"就是他！"方微雨坚定的说，他们一起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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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飞沉浸在一个人的苦痛中，没有察觉有人向他这边走来。
他一手夹着烟，烟蒂在指尖快要燃尽了。他的眉头紧锁，嘴唇边沾满了酒渍。
"老大，你可叫我们好找啊！"刘亮吆喝了一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燕飞飞回头时惊觉地看见了方微雨，"她怎的也来了……"他下意识地把烟蒂立即扔进了滚滚东流的江水里。
"你怎么跑来此处了……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方微雨说话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燕飞飞，可他的眼神只是向她扫了一下便很快闪过，他衣衫不整，神情憔悴。
方微雨看见了那些躺在他左手边的烟头，一个、两个、三个……有好多个，还有几罐已经喝完的纯生，也凌乱的躺在他的旁边。
方微雨心里一沉，鼻子一酸，眼泪就想要涌出眼眶。她努力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此刻她定要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尹杰，我们去买些水，渴死了！"刘亮想给他们两个独立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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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些酒来！"燕飞飞冷冷地扔过一句话。
"不要买！"方微雨有些生气的说。她想知道他怎的会一位人跑来此处喝闷酒！
"你们先聊，我们俩去买水了！"刘亮拉着尹杰正要离开。
"怎的！我落榜了，就连哥们也做不成了！算了吧！我自己去！"燕飞飞扔下他们傻愣愣站着的三个人，两手插进裤兜里，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人说话比往心口插刀子还厉害，直接不留余地，封杀一切啊！
"燕飞飞！"方微雨大声喊了一句，"你说的落榜是指没有考上一中吗……"她还想说什么，可他业已走远。
其实，他只是想从她面前逃离，现在他最怕见的人就是她。可是，她还是找见了他。
方微雨被晒红的脸加上委屈和难过，难看极了。
"你别急，我一定让他回来见你！你就在这里等着！别走啊！"刘亮跑向了燕飞飞，尹杰跟在他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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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辣的太阳晒得地面都快消融了，江边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方微雨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看着旁边燕飞飞扔下的烟头和啤酒罐，心里的难过和委屈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他为何物要这么折磨自己，怎么会要如此对她？落榜了就该这样冷淡吗？还是他根本不相信他们会长久的誓言……
她双掌抱着膝盖，头抵在膝盖上，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她的心在微微颤抖。
忽然她跟前一亮，就在她坐着的面前，一小片空地面，写着两个字："微雨"，他是用何物样的心情写下的呢？痛苦、难过、想念、还是
……
方微雨忍不住地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滴湿了"雨"，也滴湿了她的心。
他在想她，她甚至感受到了他的心痛，可是这些痛，他怎的会不与她说，怎的会不让她知道。她感受到他是喜欢她的，可是既然喜欢那怎么会又要如此对她呢……
燕飞飞在她身后站了好久，看着她颤抖着的肩膀，他的心更痛了。"你怎的还坐在这里！"
"我在等你！"方微雨抹掉了眼泪，吸着鼻子说，"你不用挂念你会上不了高中，我给你偷偷写了第二志愿，你能上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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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飞竟然冷冷的说："你知道我会考不上一中，故而就擅作主张了！"
方微雨憋屈着泪水，"我……"
"原来你早就不相信我会考上，那你还假惺惺地说和我一起加油……"
"燕飞飞，你何物意思啊！你故意激我是不是！你不要以为……"方微雨被他气糊涂了，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言辞犀利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要以怎的会啊，你说啊！"燕飞飞的嗓音就像冰冷的风刮进了她的身体，使她身心俱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燕飞飞，我当初给你写志愿，只是怕你真的会考不上一中，那样你连上二中的机会都没有，那我们……"方微雨如鲠在喉。
"我就是想要逼自己考上一中！我以为我能够，可是我还是落榜了！你说，我以后会不会离你越来越远，远到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他的语气平缓了，可是眼眸却更深邃了。
方微雨听见他这么说，心里沉重地就像装着几千斤的重石，压得她难以呼吸。"燕飞飞，你脑袋里装的什么啊……二中和一中有何物差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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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没有吗？"他反问。
方微雨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那你说，你这天一早上抽了这么多烟，喝了这么多酒，你想通的是什么，你没想通的又是何物，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和我以后应该怎样啊！"她的音量比之前提高了几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燕飞飞语塞了，他把自己折腾了一一大早，现在又和方微雨这么闹腾，他心里究竟想要怎样，莫非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只是想要惹她生气，然后甩下他走开吗？
"我去上二中的话，以后我们会怎样啊……"他平静的问。
"你想怎样？"方微雨直接不想回话的，可是她又不忍心这么丢下他走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在问你！"
"之前我们对彼此的承诺还算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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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不由得想到自己和你要分开，我就心里难受，我很怕以后……"
"……"方微雨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手紧紧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以后不管我们在不在一位学校，我都会喜欢你！我会一直在你旁边的！"
燕飞飞伸手抱住了她，"微雨，我不由得想到自己和你不在一位水平上，我就心里没底！你想想，以后你会越来越好，我呢，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不要那么想，你想太多了！我再好能好到哪里去，我还能从W市飞出去啊！你怎的可能离我越来越远了？你放心，我会一直等你的！"
燕飞飞就是不想要她在她前进的路上等他，这样他自己的心里不能接受，他也不想让她失去自己该得到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注定要与她不同步了！故而他才很怕以后。
以后的时光里，方微雨才理解了燕飞飞那天的失落和"无理取闹"，她认为他的想法是不必要的，可在后来的现实里，当她做出几分抉择为了维护和延续他们的爱情时，她才心领神会了燕飞飞当时的那种心情。
作为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燕飞飞确实在思想上比方微雨成熟众多。同是十六岁的年纪，他的稳重是其他男孩儿不能比的，他的那种痞子习气虽盯着像是二流子，但他的内心却是善良温柔的。也正是只因这样，方微雨才对他越来越专情。
"天哪，他们抱在一起了！"站在远方的刘亮张大了眼睛望着燕飞飞这边，看见他们拥抱在一起时大声地惊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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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杰还不好意思看，"少儿不宜！"
"说的他们似乎是大人一样，那不也是少儿嘛！算了，跟你说不通，你还未成年了！"
"说的久仰像成年了一样！"
"本公子过了十六岁了！哈哈……"
尹杰噘着嘴不再理他。
"哎哎，我们别在这里斗嘴了，买点酒，过去喝两杯！"刘亮不由得想到那啤酒入肠的凉爽，砸吧着嘴唇，笑眯眯地看向尹杰。
"大昼间喝酒，不怕被你老爹打屁股啊！"
"现在我都升高中的人了，他一老头儿该不管的就别管了！"
"呵呵……你就在外面嘴巴毒，估计在你爸面前，大屁都不敢放一个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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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被尹杰秒怂，心里不爽快，竟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尹杰假意生气地追着他跑过了马路。他们一起走进了商店。
"我们还是别喝酒了，喝果皮吧！"刘亮同意了尹杰的提议。
他们提着一件子果皮和一些零食向江边走去，快到跟前时，刘亮怕影响他们谈情说爱，故意扯着嗓子吼道："冰爽的果皮来了！"
方微雨用手揉了一下目光，燕飞飞旋身看见他俩提着果皮走了过来。
"老大，喝起来！"刘亮斜着目光冲他怪笑，其实他业已知道这两人之间的问题都解决了。燕飞飞的眉头舒展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深锁了。他的心结就在方微雨身上，她也是他一辈子的情劫了。
盯着他们既幸福又辛酸的模样，搞得刘亮都想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了。不知为什么，他的脑袋里又飘过了郭如云的身影。
刘亮赶紧晃了几下脑袋，嚷嚷着要喝果皮。
他们四个围坐在树下阴凉处，开始谈笑风生。
"老大，说实话……"刘亮想问他究竟考了多少分，到了嘴边的话他立马吞进了肚里，他这不是明摆着往老大伤口上撒盐嘛，他差点儿被自己给蠢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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