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舞秋风，漫天回忆舞秋风。
段默靠着墙，一点点霍然起身身来，大脑一片空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不信叶星会这样背叛他，一定是另有隐情，一定！
他和叶星已经一起度过了将近八年的时光，她怎的可能会背着自己和别人——
段默还没安慰完自己，裤兜里的移动电话就传来一阵嗡鸣，他哆嗦着手赶紧接起电话，另一头的叶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段默，我在一位女同学家呢，今天夜间不回去了。"
叶星的嗓音显得有些不自然，而段默更是差点将手机掉在地面。他深沉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在哪个同学家啊？我们在这座城市似乎没有什么同学……"
"这你就别管了。"叶星一反常态的不耐烦，"总之，你自己夜间随便吃点什么吧，别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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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默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墙，"嗯，心知了。"
叶星不再说话，匆忙的挂断了电话。
移动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一下下敲击着段默的心脏，他一步步回到出租屋里，推开那扇简陋不堪的门，心底里的情绪这才猛地喷涌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这一拳砸在龟裂的墙壁上，震的屋顶的墙皮都簌簌而下，荡起的灰尘飘在空中，折射着六十瓦灯泡昏黄的光。
他以为，就算自己再怎么穷困潦倒，叶星也不会离开自己的——这样东西像小仙女一样可爱的女孩，历来没只因窘迫的生活向他抱怨过一句。
但是他忘了，叶星也是一位活生生的人，她也想住在两百平米带着落地窗的宽敞房子里，边喝着Teltey红茶，边吃着甜点啊。
这间促狭而肮脏的小屋子，怎么可能留得住那样的仙女呢？就算是真正的仙女，倘若整天在茅房里待着，想必也会像乞丐一样蓬头垢面，更何况一位刚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普通女孩子？
怀里那个畸形的红薯渐渐失去了温度，段默这才发现，它的身上还沾着炉灰。段默骤然觉得，大概他和彼男人之间的差距，就像这个烤红薯和保时捷之间差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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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点撕开红薯脏兮兮的皮，将里面暗红色的肉塞进了嘴里。
"果然便宜没好货啊……"段默感觉这样东西发育不良的红薯味道苦极了，并且还伴着一种半生不熟的酸涩感觉，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可他还是仔详细细的将这样东西红薯吃的干干净净，最后连皮都塞进了嘴唇里。他麻木的咀嚼着，像是一头牛，眼睛呆呆的看着头顶。
进食结束之后，他一头倒在了行军床上，连衣服也没脱，便沉沉睡去。
——
一阵剧烈的颠簸将段默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生命值又掉了不少，是以赶紧将太君摩托停下，边四处张望着，边不断用绷带补充着生命值。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驾驶着摩托车从主岛右上角来到了中央区域，距离安全区大概还有一千米。
公路前方延伸到了主岛上的学校里，只要到达学校，再越过一片广阔平原，就能到达安全区了。
将生命值缓缓补满之后，段默踩下油门，本想继续开着太君摩托前进，但摩托车轰鸣了几声就泻了气，任凭段默怎么踩油门也不向前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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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油了？"段默使劲踹了几脚，忿忿的跳下来，看来接下来的路程只能跑步前进了。
不过跑步也没何物，凭他的技术，倘若太早进入安全区，恐怕早晚要变成送快递的，倒不如在毒区里多待一会儿。
段默当然心知自己的这一手操作很怂，可是没办法，毕竟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他又胡乱的不由得想到，说不定倘若自己当初不这么怂的话，叶星也不会拂袖而去自己了？
夜空中几颗星星摇晃着身子，和大到无边无际的月亮一起照亮了半边长空，为不远方星空之下的学校勾勒出轮框。
段默业已能够依稀望见学校的那座破旧礼堂了。每次经过此处，段默总会感慨万千，当初自己头一次认识醉梦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被双双击毙……
段默甚至有些感谢这样东西游戏了，只有在此处，他才能活的舒服一些——
一转眼，他和醉梦已经度过了那么多次危机，而当初冰冷的醉梦，居然也变得可爱起来。
段默的脚步在草地上沙沙作响，左右充满了夏夜温馨的静谧，只是一声轻响，打破了安宁。
那是金属微微碰撞的声音，悦耳清脆，像是在半空里打碎了一只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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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段默赶紧拔枪卧倒，警惕的盯着四周。可是夏虫轻语，微风阵阵，根本没有人影。
段默边缠着绷带，一边详细听着，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又有一声轻响。
何况，此处是毒区啊，难道有人和段默一样怂？
"这是……钢琴的嗓音？！"段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在这座充满血腥与杀戮的岛上，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闹鬼了？段默嘀咕着，发现那嗓音是从学校礼堂里传出的，犹豫再三，决定过去看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钢琴的声音也越发清晰，段默甚至能够不由得想到，在那破烂的礼堂里，一架老旧的钢琴自己发出了声音——这景象只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也许这是敌人的陷阱？
段默留了个心眼，贴着学校的墙根，直接溜进了礼堂旁边的教学楼。在教学楼的顶层，能够透过礼堂破烂的楼顶，清楚的看到里面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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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默也隐隐想起，彼破礼堂的舞台角落里，宛如是有一架烂钢琴的……
琴声没有停止，弹琴的人似乎结束了热身，正酝酿着一首曲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口气冲上顶楼，将枪架在楼顶边缘的栏杆上，打开了瞄具，借着月光，将礼堂里一览无遗。
破碎的玻璃静静躺在地上，残损的椅子歪斜的倒在过道，今晚无比明亮的月光透过屋顶的豁口洒落，恰好照在了舞台中央。
落满灰尘的舞台上，那架破破烂烂的钢琴摆在中间，由于缺了一个脚，所以它只能歪着脑袋站在彼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月光之中，一位长发女孩正坐在破旧的钢琴之前，她指尖轻拈，几乎锈死的琴键又再次活了过来，发出有些苦涩的嗓音。
"果然有人！"段默眯起目光，将准星缓慢地对准了女孩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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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不知为何，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坐在钢琴前，双掌抚摸着琴键，像是抚摸爱人的脸庞。
"奇怪……这样东西人不怕死么？"段默的指尖缓慢地伸向扳机，"难道是想自杀？"
女孩柔弱的肩头微微抖动一下，牵动双手，开始了真正的弹奏。
以段默的角度，只能勉强望见女孩的侧脸。她小巧的嘴微微张着，发出了月光一般清亮的声音。
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
一杯酒，情绪万种。
段默的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枪扔了出去。
只听了三个音节，他就业已心知了这首曲子。
微风拂起了女孩的长发，她鹅黄色的发梢在淡蓝色的空气里漂浮着，如同一条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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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美人鱼大概不会有这么灵巧的双掌吧？
"混蛋……唱的难听死了！"段默的心里没来由的涌出一股火气，他咬着牙，将准心从女孩的胸口移到额头，又从额头移到头顶，却怎么也开不了枪。
"舞秋风，漫天回忆舞秋风，叹一声黯然沉默……"
钢琴的声音低沉而悲哀，本该由男人唱出的忧伤曲子，在女孩的口中竟更添了几分哀怨，段默甚至能够望见一队恋人在秋风中依偎，又不得不永远分别。
曲子在第二小节猛然高亢起来，那是恋人间炽热的感情在燃烧，它点燃了落叶，承诺着不可能兑现的誓言，以生命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最后携手走向灭亡。
女孩的嘴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纤细雪白的烟，她斜斜叼着烟，娇小的身躯不断耸动着，像是要把全部的力气灌注进琴声之中。她身体中涌出出的感情将钢琴上堆积多年的尘土震荡起来，随着月光飘舞着。
"叶落的季节离别多……"段默的眼前有些模糊，他不断呢喃着，却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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