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牧元璟跟着苏清墨走回学堂，齐文瑞的尸体被放倒，俯趴在地。
方慕北指着尸体的后背，"王爷，死者后背的衣衫是潮湿的，这和死者的死亡时间不相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齐文瑞的死有些不寻常。"
牧元璟将秦智易的发现说了出来。
苏清墨凝眉，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指尖触摸泛着潮意的布料，想起秦智易的话，她跟方慕北要了一把小小的匕首，忍着疼划破指尖，随即把血滴到尸体的衣服上。
鲜血沾到衣料的电光火石间，倏地消失不见了。
苏清墨又挤了几滴血，结果相同。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牧元璟，表情凝重，"齐文瑞在被杀之前已经被水鬼缠住了，水鬼依附着他，吸取他的阳气，我猜测他身上的阳气应该在昨夜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阳气一旦消失人也会跟着进入昏迷，昏迷后的人不会再醒来，生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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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元璟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昨夜齐文瑞再度离开之后，身上的阳气被水鬼吸收殆尽，人也陷入了昏迷，凶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动手的。"
苏清墨道："不是他想出门，而是他背上的水鬼让他出门的，紧接着齐文瑞便在学堂内被杀了。"
一旁的魏旭疑惑道："齐文瑞后半夜为何物出门？"
四周恢复了平静。
"意味着凶手能够控制水鬼？"
苏清墨点了点头。
魏旭看着她，嗓音有些发紧，"昨夜在书院外接我们的时候，彼人不会业已不是齐文瑞了吧？"
纵然话说得有些乱，只是苏清墨明白了魏旭的意思，她摇了下头，"那个时候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午夜过后，阴气最重的时候，才是他的意识被水鬼彻底吞噬的时候。"
方慕北出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想办法找到水鬼就有可能弄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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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必定是要靠水生存的，书院里有没有水井？"
苏清墨的话音刚落，始终没有拂袖而去的秦智易忽然插话道："书院里共有三口水井，一口在学生的寝庐旁，一口在厨房边，还有一口在靠近竹林的地方。"
方才几人的谈话秦智易都听到了，面上却没有半点异样。
牧元璟心下多了丝疑问，只当下不好深究，他问秦智易道："这三口水井中可有任何一口有不同之处？"
秦智易想了想，"要说真的有不同的话，那就是竹林旁边的那口水井并没有被使用过。"
他详细回想了瞬间，开口说道："竹林旁的水井是在半个月之前被封上的，具体因为些何物并不清楚，况且书院里还有此外两口水井可以使用，所以大家并没有多注意。"
"是谁让封住水井的？"
秦智易肯定道："宋院长。"
宋院长名宋威哲，是四方书院的管理人，牧元璟对他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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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书院经由朝廷创建已有二十载，入学的多是些诸侯豪门的后代，牧元璟还是六皇子的时候也在四方书院念书，当时宋威哲还是名教书先生，牧元璟从书院毕业之后的第二年，宋威哲被太上皇诚德帝擢升为四方书院院长。
这次牧元璟来书院帮忙捉凶，本该宋威哲接待，可是他因公事耽搁了时间，未能及时返回。
确定没有何物要问的之后，牧元璟让秦智易拂袖而去了。
待人拂袖而去后，牧元璟问魏旭，"最先发现尸体的人在哪？"
"属下让他等在了别处。"
牧元璟和苏清墨随着魏旭离开，三人出了学堂往右拐，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来到一间有隐卫把守的屋子。
屋里原本坐着的人通过敞开的大门望见来人，急忙霍然起身身，规矩地等待。
牧元璟照例进行询问，并没有得到新的线索，便放人离开了。
苏清墨的视线跟着那人离开的背影飘远，不知在想些何物，良久后她出声唤道："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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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元璟转头看向她。
"我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从陈轩的案子，不，该说从她嫁进王府开始，似乎就有人在前面牵着她走，炼鬼搬金，被唤醒的安澜鬼魂，包括清水镇被逼迫分尸的乔望等等，背后总有一位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甚至是这次，在书院发生的凶案，直觉告诉她和之前的黑衣人脱不开干系。
牧元璟没出声，他牵起苏清墨，往两人住的院落里走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魏旭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回到屋子后，苏清墨在牧元璟的劝说下睡了一觉，她做了一位梦。
梦里是驱散不开的浓雾，黑沉厚重，压得她喘然而气来，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气绝身亡的时候，从浓雾里射出一缕阳光，先是细细地一束，而后光束越来越大，直至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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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墨舒适地勾起嘴角，自睡梦中醒来，视线朦胧之中她看见了牧元璟带着笑意的眼睛。
"梦到何物了？怎么这么开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清墨笑了笑，没有回答。
"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就去看看被封住的那口井。"
苏清墨抬眼转头看向窗外，这才注意到夜色业已全数黑了下来，她走到桌边坐下，动作迅速地用着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牧元璟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
吃完饭后，牧元璟和苏清墨两人在房中等了半个时辰，直到魏旭过来敲门才拂袖而去屋子往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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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了没多久便远远地看到一口不小的井，井身是黑色的，自地面上高高突起，井口有一块乌色木板盖住。
苏清墨止住牧元璟和魏旭的脚步，没有贸贸然地靠近，刚站定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魏旭循声找去，看见苏清墨系在腰间的紫金铃竟然无风自响。
苏清墨神色微肃，取出三根被鸡血浸泡了半个时辰的红线，将其中一根系在左手中指上，此外两根给了牧元璟和魏旭，并交代两人像她一样系好红线。
红线系于中指，为防水鬼上身。
三人面对着竹林，站立在冬雪中的翠竹刚正挺拔，叶子在寒风中沙沙作响。
苏清墨往有些僵冷的手心里哈了几口气，而后拿出掌心镜，激活之后原本模糊的镜面变得清透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把镜面冲着水井的方向。
空无一物，照映在镜中的水井附近什么都没有。
苏清墨眉心轻蹙，正在疑惑之际，忽然从耳后感觉到了湿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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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符界内含着避鬼珠的牧元璟和魏旭硬生生地忍下冲出去的欲望，谨慎地盯着出现在苏清墨后面的水鬼。
符界外的苏清墨始终没有回头，她梗着脖子听着耳边传来‘赫赫’的喘息声。
这种怪异的呼吸声就像是从一个没有舌头的人的嘴里发出来的。
手中的掌心镜慢慢转动，当镜面对着身后的时候，业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苏清墨仍是被惊了一霎。
一个面色青白，披头散发的‘人’正将头颅抵在她的肩上，乌紫色的嘴则对着她耳边吹气。
苏清墨从两片嘴唇的空隙里看到了一片漆黑。
‘那人’好像察觉到了苏清墨的意图，主动地张大嘴，让苏清墨看得更清楚些。
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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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墨手腕微动，把准备好的符纸打向后面，之前还贴在她背上的‘人’灵活地闪开，随后出现在正前方。
这下苏清墨看清楚了，井中的水鬼竟是个女子，她穿着书院里学生的常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用阴仄的目光定定地盯着苏清墨。
水鬼的身上不停地滴着水，湿润了脚下的泥土。
苏清墨谨慎地和她僵持着，忽然自身后不远处传出声响，她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并无异样的时候意识到上当了，而前方的水鬼已经消失不见。
水鬼消失之后，左右的温度开始骤降，寒风夹杂着细雪飘散在空气中，符界内的牧元璟和魏旭也跟着一同不见了。
苏清墨被独自留下，嘴里呼出的气变成了白烟，她收起掌心镜，整个人蜷缩地蹲在地面，冻僵的双掌被揣进怀里，一点一点地地，她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混沌。
昏倒前的一刻，她听见了女鬼时远时近的笑声。
再醒来的时候，苏清墨已经回到了房中，她的身上盖着两床被子，身体缩在被窝中时不时颤抖一下。
牧元璟正坐在床边，望见人醒过来后，面上仍带着担忧和不赞同，"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损伤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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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清墨咬着嘴唇默不作声，牧元璟从袖中拿出一位莹白色的手串套在她手上。
"裴临曾经私下对我说过，你的血对横死之人的鬼魂颇具吸引力，及笄之后血的波动会变得浓郁，这才使得离你近些的鬼魂会控制不住欲望而被迫现行。"
他盯着只因戴在她手上而更显干净的珠串，眼中含着内疚，"我不该同意，让你把你师傅给的手串摘下来。"
牧元璟的嗓音里甚至带了一丝后悔，"我不该让你参与进隐世衙的案件中。"
苏清墨有些急切地坐起身，双掌抓住牧元璟的手腕，"井中的水鬼能够自水中离开并且附在人的身上，这说明水鬼业已成了气候，裴临不在，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收服水鬼，只能兵行险着。"
她带着些可怜地看着他，"我保证，下次一定不如此了。"
苏清墨的指尖带着凉意，冰得牧元璟的心也跟着颤抖。
见他没有松口，苏清墨执着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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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元璟无奈地叹了口气，"若下次再犯，我就只能把你关在王府中了。"
她怔了一瞬，转移话题道："结果怎的样了？解决了吗？"
原来苏清墨在竹林边的行为都是三人提前说好的，她故意露出破绽，踏入水鬼制造的幻觉中，在她昏倒后水鬼打算吸食她血液的时候，牧元璟和魏旭拿着化魂符和定身符从符界内出来，在安澜和宁希的协助下让水鬼魂飞魄散。
牧元璟递上一个乌黑的珠子，"这是水鬼魂飞魄散后留下的。"
苏清墨取过珠子看了半晌，却始终没有头绪，只得放弃道："等明日裴临来了之后让他看看罢。"
在苏清墨说话的时候，牧元璟业已吹熄了蜡烛躺进被窝里，他把人拖进怀里细密地搂住，用身体给她取暖。
正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床榻里侧的墙壁外传出敲打的嗓音。
随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苏清墨陷入沉睡，睡到下半夜的时候苏清墨被热醒了，她将身上多余的一床被子推开，而后又迷迷糊糊地躺下。
‘叩、叩’，一声接着一声，十分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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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墨在黑暗中睁开目光，这时敲墙声开始移动起来，声音沿着墙壁移动，路过窗台。
牧元璟已经醒了过来，打算起身，苏清墨扑过去抱住他，牧元璟正要出声，苏清墨又快速地捂住他的嘴。
两人维持身形不动，牧元璟用气声道："我去看看。"
苏清墨小幅度地轻摇了摇头，用极小的嗓音道："方才声音经过窗边的时候，窗台上没有映出人影。"
牧元璟瞬间了解了苏清墨话中的意思。
也就是说，制造出声响的并不是人。
苏清墨一瞬不瞬地盯住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嗓音便响了起来，仍旧是有规律的‘叩、叩’声，苏清墨数了数，足足有七下。
两人等了等，确定嗓音不会再响起后，复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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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墨正要开口，却被牧元璟拦了下来。
"睡罢，养足了精神明日再说。"
苏清墨听话地酣然入睡。
平静的心情却在次日晨起的时候被打乱了。
看着房门上的痕迹，苏清墨有些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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