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屋子里一片宁静，没有人叫她起身，美景跪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望了望。
宋凉臣的脸色特别古怪，眼神有些凌厉，嘴角却是上扬着的，跟吃多了撑着的一样，把她吓得连忙又低下了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还记得头天发生了什么事吗？"等了一会儿，宋凉臣才阴阳怪气地开口问。
沈美景老实地道："回爷，昨日奴婢取了布匹返回之后，在路上不心知为什么晕了过去，后头发生的事情，就都不心知了。"
"呵。"宋凉臣抱着胳膊，嗤笑道："你可是爬上了程都督的床啊，竟然说何物都不心知，当我是傻的吗？"
沈美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程都督又是谁？"
她一觉醒来就在主院的侧堂里了啊！
宋凉臣顿了顿，抿唇道："昨日我是从都督府将你接回来的，程都督说你勾引他在先，败坏世子府的名声，你就说说该怎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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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站着的临风忍不住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是做什么？欺负人家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美景傻了，这凭空掉下来的罪名，她怎的知道要怎么办啊，现在她连世子妃都不是了，拿何物对世子府的名声负责？
"昨日之事，奴婢实在是全然不知。"想了想，美景叹息道："爷若是想罚奴婢，便罚就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凉臣勾了勾唇角："这是你说的，那便来签个卖身契吧。"
啥？沈美景皱眉："卖身契？"
宋凉臣拿了旁边放着的、早业已写好的卖身契，递给她道："鉴于你给世子府的名声造成了巨大损失，你便卖身五年于世子府，为奴为婢，听从我的吩咐，直到期满。"
五年？沈美景神色有些凝重，接过卖身契看了许久，没吭声。
宋凉臣有点心虚，别开头道："你要是感觉时间太长，那三年也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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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临风都要听不下去了，要人家留下来不走，非得靠诓人吗？自家主子何物时候这样没自信了？再说，这沈氏一看就是聪明人，怎么可能这么傻傻地答应卖身为奴……
"要卖身五年不是不能够。"沈美景置于卖身契，笑眯眯地道："只是工财物的问题，奴婢希望爷也能写进这卖身契里。"
临风傻了。
宋凉臣愣了愣，轻咳一声问："你要多少工钱？"
沈美景跪坐在地面，直了腰杆，十分认真地道："奴婢会的东西众多，能替爷做的事情也众多，这样吧，只做普通粗使奴婢的话，爷就按府里其他丫鬟的工财物给。若是还要做其他的事情，那就按事情来议价，爷格外给奴婢加钱，如何？"
宋凉臣被她气笑了："你是没见过财物吗？"
"奴婢自然见过。"沈美景笑道：："但是爷要差使奴婢，奴婢总不可能亏待了自己。"
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分明是大户人家出身，却对这几两银子的事情斤斤计较。宋凉臣轻哼一声道："你只要听话，爷能够给你二两银子一个月的工财物，若是要你做其他事，你开价我们商量，额外再给。"
"好！"美景十分耿直地就点了头，转眼盯着临风道："劳烦大人拿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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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凉臣黑了脸："我说话算话，你还要写下来？"
沈美景嘿嘿两声，小声嘀咕："男人的话哪有白纸黑字来得可靠啊？"
宋凉臣："……"
临风呈上纸笔和红泥，美景就趴在地上，执笔而书。哪怕是跪着的，她的姿势也是极为端正，雪白的脖颈上还留着洞房时尚未散去的红痕，低头的时候露出来几分，看得上头的人微微一愣。
"好了。"写完画押，沈美景微笑着将卖身契递给宋凉臣。
回过神来，宋凉臣有些狼狈地垂眼，看也没看，就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美景笑得颇为甜美，将契约弄了两份，小心地保存好自己的那一份，而后再行礼："以后爷有何物吩咐，奴婢都会照办。"
"好。"宋凉臣弯了弯嘴角："那从今日起，你便做我的贴身丫鬟。"
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美景不敢置信地抬头盯着他："爷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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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她不顺眼么？还放在身边？
宋凉臣道："做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主子的想法，岂是你能问的？"
美景乖乖闭嘴了。
"跟临风去换身衣裳，再来书房伺候。"宋凉臣起身，抖了抖袍子，挥袖就出去了。
"是。"沈美景盯着他的背影，总算是站了起来，揉揉跪麻了的腿，低头跟着临风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临风领她去了主屋旁边的小房间，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为了方便伺候，你便住在此处吧。衣柜里有一套衣裳，你先穿着，稍后我再让人拿两套来。"
"多谢。"美景点头，看他关门出去，便更了衣，顺便望了望旁边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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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痕膏似乎还真不错，脸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了，没那么疼了。
从这天起她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财物啊，还是包吃包住的，那一年下来，岂不是就有二十四两银子？够买一匹马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世子爷就是大方，纵然脑子有点问题又面瘫，还时不时的抽风。不过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美景决意忍了！
开门去了书房，宋凉臣正在临摹书帖。沈美景看了看，乖乖地过去研墨。
宋凉臣擅长写颜体，客观来说写得还不错。美景偷瞄了两眼，微微颔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其实很久以前她听过宋凉臣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他是谁。陌桑在教她书法的时候说，当下书法有造诣之人不少，年少者却不多，颜体造诣最高者，当数燕地宋凉臣。
当时她也就是听着个名字，没放在心上，却没不由得想到现在竟然会遇见这样东西人，还发生这么多扯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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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造化弄人。
想着想着，她就叹了口气。
宋凉臣置于笔，不悦地盯着她："我写的是有多不好？"
"啊？"美景回过神，连忙道："爷的字很好。"
"那你叹什么气？"
"…奴婢只是觉得，像爷这样肯沉下心练书法的人，当真是不多了。忍不住叹息一下其他人的浮躁和不求上进"美景一脸正气地道。
这张嘴唇可真是会说话。宋凉臣冷哼一声，扯了一张新的宣纸，眼神微动，写了几句诗在上头。
沈美景一看，身子就僵硬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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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喜欢这首诗，写出来也好看。"宋凉臣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觉得呢？"
不是颇为伶牙俐齿么？然而是看见一句诗，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宋凉臣嗤笑一声，丢了笔入座，拿了书来挡在脸上。
美景张了张嘴，喉咙却是一哽，只能垂眼点头："嗯。"
今日媒婆来的时候，他逼问了沈美景以前的事情。
那媒婆起初是不愿意说的，被他威逼利诱许久才道："沈氏的亡夫名子衿，奴婢只知道他为人温柔，也曾听闻才名，其他的就何物都不知道了。"
子衿，许子衿。光是看着这两个字，沈美景都能回然而神，梦里竟然还始终喊着他的名字流泪，要当真这么喜欢，还改嫁做什么？！
虚伪！
越想越气，干脆把书一并摔了，宋凉臣站起来道："你下去吧，没叫你就不用来了。"
"是。"沈美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颔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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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抽风，叫她来的也是他，要她走的也是他，幸亏他是要给工财物的，不然她真想直接踹桌子走人！
气愤地踹了一脚自己房间的门，沈美景踏入去，正要关门呢，就看见一个丫鬟捧着衣裳过来，神情古怪地盯着她道："美景姐姐，您的衣裳。"
"多谢。"美景笑了笑，接过来，也没多看那人就关上了门。
送衣裳来的是白裳，她简直不敢相信，头天还是粗使丫鬟的沈美景，这天就变成了世子爷院子里的一等贴身丫鬟！
她们争取了好几年都没有得到的位置，竟然被这女人一天就拿到手了！
转身跑回下人房，白裳关上门就嚷嚷开了："浣纱，你不是还要感激人家帮你洗衣裳吗？快去看看啊，人家今儿可就成一等丫鬟了！"
浣纱此时正缝衣裳，闻言一愣，好奇地盯着白裳："谁成一等丫鬟了？"
"还有谁？你家美景姐姐！"白裳翻着白眼，酸溜溜地道："我说何物来着？人家一看就是个会往上爬的主儿。"
屋子里的丫鬟瞬间都围了过来："怎的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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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怎的心知怎么回事，不过方才临风大人要我送一等丫鬟的衣裳过去，我去了才看见，那寡妇正往主屋旁边的小屋子走呢！"
众人哗然，好几个丫鬟都黑了脸。
"瞧瞧吧，你们这么辛辛苦苦地认真做事，想去世子爷旁边，还是比然而人家一张脸，何物都不做就成了。"白裳讥讽一声，扭头就去自己的床上坐下。
素衣皱眉道："她这样骤然上位，不怕被人非议么？"
"人家脸皮厚，怕什么呀。"白裳道："然而今儿午时吃饭，大家可就看着吧，看谁能去巴结好她，指不定也能往上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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