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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在劳动的间隙，马丁和少爷下棋，少奶奶打横坐着。他们下的是洋棋，二傻子有点看不懂。
他和吴妈在廊亭外边的草地面聊天。他选的彼地方，正又走着少奶奶的脸，一抬眼皮就能看见少奶奶埋在棋盘上的脑门儿，脑门儿下边是直溜榴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嘴，红嘴开合的时候亮着白晃晃的小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二傻子没心思听吴妈在罗嗦何物，只觉着膀子上、腕子上、胸脯上一阵儿麻一阵儿疼，他是在斩不断的白日梦里让那些白牙咬着了!
少奶奶盯着棋子，她丈夫盯着棋子。马丁貌似也盯着棋盘。
他的眼睛在剥她的衣服。这一点瞒不了二傻子，他想占有她!
二傻子知道他的目光去了何物地方。 他看少奶奶的手背，看她衣领里又白又长的脖子。 他看她的鬓角，看她小巧的耳朵， 看她红润的嘴唇，看她的下巴，看她撑在衣服里面的小白鸽!
二少爷说，"该你走啦。"
马丁用手遮住脑门儿，*了一声，像是走投无路了。他把手拿开的时候，像只沉默的羊羔一样傻笑着，那傻样比二傻子还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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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闹不明白他怎的会这样笑。马丁平时笑得很响，有少奶奶在，他的笑就很含蓄，似乎生怕吓着她。他在装洋蒜。他偷偷审视她的时候，是一副狼的样子。
他们走出廊亭散步，吴妈背朝着他们。
她问二傻子，"你看何物呢?"二傻子没好气地说没看什么。实际上，他在看少奶奶的背影。马丁也在看她的背影。他从她的发髻一路看下去，始终看到她的雪白的脚。他瞒不了傻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跟少爷一句对一句地比划着洋话，可他的眼睛始终嚼在少奶奶身上。少奶奶的裙是淡绿色，在腰那里瘦进去，往下又斜着蓬起来，像裹紧了一团云彩。
吴妈又问，"你馋巴巴的看何物呢?"
他说没看何物，草里有个蚂蚱。
吴妈像个傻子一样跪在草地里转着圈找，翘着胖乎乎的小屁股。二傻子一点儿也不动心。他隔着她的脊梁往水塘那边看。少奶奶偎在少爷身上，脱了一只缎子鞋，往外倒鞋里的石子儿。
这样东西放肆的动作把他看呆了，她的脚上裹着雪白的洋布袜子。穿鞋的时候身子晃了晃，马丁想扶她，手刚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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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还在找蚂蚱，两瓣小屁股对着二傻子，他昏头昏脑，下意识地地在上面拍了拍。她吓了一跳，红着脸看着傻子，鼻子上全是汗。
她说:"你怎么了?"
二傻子说:"少奶奶当着男人脱鞋呢!"
她说:"现在实行洋规矩。"
二傻子说:"那按洋规矩，你脱裤子给我看看?
真是缺心眼儿，白着脸想想，想心领神会是个玩笑，啐一口跑开了。那时候就是这样，女人的脚很金贵，脱鞋与脱裤子差不了多远。像少奶奶那样随意的女人，还真是少见。但这也怪不着她。她在学洋话，走洋操，自然也会像洋人一样*。她当着男人脱鞋算得了什么呢?她笑起来咯咯咯咯，不像个淑女又算得了什么呢？
二傻子想起这件事来就有点不舒服，少奶奶是他心目中的女神，她的脚很金贵，哪怕它裹着布袜子，到底是女人的脚，看见她的脚差不多就是看见了她的私处。
二傻子喜欢她的脚，不像小脚女人那样畸形。他幻想着亲吻她的脚，就像抱着一只温暖的小狗。他喜欢她的嬉笑声，女人通常是不能那么笑的，那么笑会招来众多麻烦，人们会说她浪。
浪就浪吧，反正大家都喜欢听。少爷也喜欢听吧?至少马丁是喜欢的。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马丁的眼神儿就跟着飘逸，就像他整个高大的身子都在快活地哆嗦了。二傻子也哆嗦。他觉着自己被托起来，托起来，托到很高很高虚无缥缈的地方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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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后来不能经常望见她的脚，也不能经常听到她的嬉笑声了。
因为老太太传话给少爷，说她在所谓的参禅，不能让你媳妇笑得浅一些么?少奶奶听说了长辈的这样东西意思，仍旧笑着，只是没有嗓音了。
少奶奶是格外随和的一个人，她的笑没了嗓音，更让人忘不掉了。她的话让人听了好像喝了蜜，从嘴唇甜到心底。
"傻子，你每天出出进进忙多少事，不累么?回屋里歇歇吧，有些事你不做别人也会做，你何苦把自己累得要死要活呢?歇歇吧。"
"闲着也是闲着，我是奴才的命么。"
"你岁数也不小了，做事做得太巴结了。"
"我不小了，主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多做一件是一件，不做心里要不舒服了。
"我来让你做一件。你到我屋子去，吴妈在那儿，你让她从食盒里拿几颗槟榔给你，放嘴里含着，解暑。含上槟榔什么事也不要做，到你的竹床上躺着去，含化了再起来，你听清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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