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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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之后，这花园就开始凋零了，黄的黄、败的败，似乎不多时似的一切花朵都灭了，似乎有人把它们摧残了似的。

它们都没有从前那么健康了，好像都很疲倦了，要休息了似的，好像要收拾收拾回家去了似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榆树也是落着叶子，当他们偶尔在树下坐坐，树叶竟落在脸上来了，树叶飞满了花园。

没有多少时候，大雪又落下来了，花园就被埋住了。

通到花园去的后门，也用泥封起来了，封得很厚，整个的冬天挂着白霜。

没有地方可去，梅玉章和吴永昌就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到处玩。

梅仁厚的书房里还一个精致的洋钟，是十分希奇的，画着一位穿着古装的大姑娘，似乎活了似的，每当吴永昌到他屋去，若是屋子里没有人，她就总用目光瞪他，他几次的告诉过梅，梅仁厚说："那是画的，她不会瞪人。"

吴永昌一定说她是会瞪人的，因为他看得出来，她的眼珠像是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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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梅夫人各式各样的箱子上也尽雕着小人，尽是穿古装衣裳的，宽衣大袖，还戴顶子，带着翎子。满箱子都刻着，大概有二三十个人，还有喝酒的，吃饭的，还有作揖的，栩栩如生似乎在讲什么故事。

吴永昌总想要细看一看，可是梅夫人不让沾边，还离得很远的，她就说："可不许用手摸，你的手脏。"

梅夫人的内间里边，在墙上挂着一位很古怪很古怪的挂钟，挂钟的下边用铁练子垂着两穗铁包米。铁包米比真的包米大了很多，看起来非常重，宛如可以打死一个人。再往那挂钟里边看就更希奇古怪了，有一位小人，长得蓝眼珠，钟摆一秒钟就响一下，钟摆一响，那眼珠就同时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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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小人是黄头发，蓝眼珠，梅仁厚告诉他，说那是洋人，跟神父一样。

除了四间住房一间厨房之外，还有极小的，极黑的两个小后房。

那里边装着各种样的东西，坛子罐子、箱子柜子、筐子篓子。除了自己家的东西，还有别人寄存的。

彼处边是黑的，要端着灯进去才能看见。里边的老鼠众多，蜘蛛网也很多。空气不大好，有一种扑鼻的和药的气味似的。

他们感觉这储藏室是新大陆，随便打开那一只箱子，彼处边更有些好玩的东西，铜环、木刀、竹尺。这些个都是他在别的地方没有看过的。而且这抽屉始终也不锁的。故而他们常常随意地开，开了就把样样，宛如是不加选择地都搜了出去，左手拿着木头刀，右手拿着观音粉，此处砍一下，那里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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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边是无穷无尽地什么都有，此处边宝藏着的都是他所想像不到的东西，使他们感到这世界上的东西怎的这样多！何况样样好玩，样样新奇。

后来他们又找到了一位小锯，用这小锯，他们开始毁坏起东西来，在椅子腿上锯一锯，在炕沿上锯一锯。

储藏室似乎变成他们探险的地方了。他们常常趁着大人不在屋就打开门进去了。这储藏室也有一个后窗，下半天也有一点亮光，就趁着这亮光打开了抽屉，这抽屉业已被翻得差不多的了，没有何物新鲜的了。

翻了一会，感觉没有何物趣味了，就出来了。到后来连一块水胶，一段绳头都拿出来了，把五个抽屉通通拿空了。

除了抽屉还有筐子笼子，但彼他们不敢动，宛如每一样都是黑洞洞的，灰尘不知有多厚，蛛网蛛丝的不知有多少，因此连想也不想动那东西。

有一次他们走到这黑屋子的最深处去，好像世界上业已消失的一件事，今天忽然又来到了他们的跟前，世界受了惊似的又恢复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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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是若有若无地听到一点微弱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下发出的，断断续续，像个小孩子在哭泣，随即一下子变成连续不断的高声长啸，这是一声哀嚎，一声悲鸣，半似恐怖，半似得意，只有堕入地狱的冤魂的痛苦惨叫和魔鬼的欢呼混杂起来，才能与这嗓音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