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嚣尘上，灯火渐熄，街道上的洒水车带走白日的喧嚣和空气中的热气，星子在夜色的远处献出一点光亮，闪闪烁烁。
石南叶宁静站在窗前，静静盯着这座城市，在夜色的笼罩下有着怎样的妩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回过身，白芷业已洗漱了出来，湿答答的头发紧密地贴在额头上，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和游移。
站了一会儿，缓慢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取过干毛巾擦着头。
石南叶看她不自在的样子，走过去夺过毛巾，略微揉揉地帮她擦着头发，她宛如是彻底不自在了，身体僵直坐着，一动不动，然后像下定了何物重要的决心，深沉地一口气说："我自己来吧。"
石南叶只是听着这话，手却没有停下动作，只说："你说你这么大人，怎么也不太会照顾自己？"
白芷觉得这话说的有些没来由了，偏头说："我感觉我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否则也不会长这么大了。"
石南叶看着她笑了笑，把毛巾搭在自己肩上，理了理这一头的杂乱头发，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梳子，顺着一绰一绰的头发梳顺，完了又毛巾细细擦了擦，感觉头发半干了，才把毛巾拿进浴室里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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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等他从浴室出来，几乎是脱口而出："擦个头发都这么有经验，以前经常帮女朋友干这事儿吧？"
白芷看他定定地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以为他是经历了何物刻骨铭心的爱恋，而后又因为什么狗血的剧情分手，有些同情他。
对于刚才自己傻逼的问题，有些懊悔，于是轻声安慰："这谁还没一段不可说的情感啊，好的都留在后面呢。嘿嘿。"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过了好一会，石南叶才悠悠地冒出一句话："我没有女朋友。"又像是宣告，又像是解释那样："历来都没有过。"
深沉地地看了她一眼，又说："只然而，"
白芷那止不住的好奇心，顺嘴又说："只然而什么？"
石南叶看她只是一脸的八卦和好奇，有些负气，又像是想刻意逗她玩一样，留下个悬念，就那么径直走进自己的屋，关上了门。
一脸蒙蒙的白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等去敲门想再问一问，他却只飘出一句"睡了"。就这么扼杀了她难得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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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是好奇，也不算对，只因躺在床上的白芷，此刻心里有些莫名的吃味，她想心知，究竟还有怎的样的一段故事，怎么样的一位人出现在石南叶的生活中，让他成为了刚才那样温柔的人。
夜晚的风透过窗台吹进来，带来夜生活中的香辣和冰爽的甜味，夜，显得更难眠了。
广百川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白芷正朦胧着眼，在千万次对石南叶和某个女人温馨相处的脑补中昏沉，听着惊天炸雷般的铃声。
四处抓了抓，总算在床尾找到了，慵懒接起："喂？广百川。"
广百川："睡了吗？第二天有空吗，我来找你。"
白芷根本已经是瞌睡虫上身，想也不想就嗯了一声。而后又倒头睡了。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夜间总是做梦的原因，总赖着床不想起来。在石南叶几次敲门叫她起床无效后，直接开门进来抖掉了她身上的床单。
石南叶："你够了啊，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见她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皮也不抬一下，是以又说："你要再不起来，我可就和你分享大蒜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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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一听分享大蒜，一骨碌翻身起来。
朦胧地盯着坐在床边的石南叶，额前的头发不知是汗水还是洗脸水的缘故，有些微微的浸湿，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在这个干净得让人想犯罪的秀色年前，简直无法把控。
而她也的却在下一秒，对着眼前这君子般的美貌上了手，来回地在他脸庞上摩挲。
还没等好好地享受滑腻肌肤带来的美妙，一只大手一把抓住她正乱莫的手，面色有些潮红，死死盯着她，哑着声音说："你这是认真的？"
白芷被抓的一疼，从昏沉中醒过来，眨巴眨巴眼，一边挣扎着抽回手，一边支支吾吾说："你，你抓疼我了。"
石南叶望了望她，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了了屋子，又说："起来吃早饭吧，等下还的练习"
白芷磨磨蹭蹭地收拾，想着刚才一度快要失控的画面，不知该怎的面对。
可一冷静下来，一想起昨晚他说的，那是有可能生活中出现的某个人而呈现的那种温柔，又有些赌气的滋味了，等听到厨房传来的搁碗的声音，又觉得这样的面红耳赤有些无厘头了。
是以便又理直气壮地离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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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留着早餐，石南叶正坐在沙发上擦拭吉他，边拨音边拿笔写着何物。
白芷看着他也没有多少表情的样子，也就放心地去吃早饭。这期间，各怀心事，各掩各情。
饭后的吉他教学，两人很是默契的不提早上发生的那幕，只是一位认真的教，一个认真的学。
教学相长的气氛下，时间不多时流失过去，一转眼，又到了中午。
正值休息的空隙，无言的气氛被白芷惊雷的铃声炸醒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芷："喂，广百川？"
广百川："我业已到罗城了，你在哪呢？"
白芷："我在罗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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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百川："出来吃饭吧，昨晚不是说好的吗?我在中餐厅等你。"
还不等白芷拒绝，电话却挂了。清了清嗓子，像个出去密会情人的出轨者那样小声地说:"广百川约我吃饭。彼午时你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面太阳毒。你收拾一下，我送你。"
白芷以为他会很霸道地说不准去，或者找些比如饭煮好了，外面的东西不健康之类的理由阻拦她，可是他却并没有。
盯着他表情木然地穿着鞋子，白芷感觉自己有些忘恩负义了，又详细想了想,好像是昨晚广百川打电话来着，而后自己似乎是答应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瞌睡害死人哪！石南叶换好鞋子，说："你还戳在哪里干嘛呢？出门了。"
白芷愣愣地答应道，胡乱地把钥匙塞进包包里，登了双平底凉鞋就跟着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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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中餐厅的路上，车内很安静，盯着石南叶冷峻的侧脸，白芷感觉这种时候是需要稍微解释一下的，说:"其实昨晚他打电话我想拒绝的，可能是我太困了，然后....."
"是吗？"
石南叶冷淡的语气让整个车里的气氛一时降到见不到刻度的冰点，把她的这些话连同她这样东西人一起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白芷也不再说话，心里有些委屈，可是她不说。
过了不知多久，车子一下子停在了路边，石南叶淡淡地开口说："小时候，我遇到一位哭鼻子的女孩子，我给了她一颗糖，而后她不哭了，高兴地吃着糖。当我说‘不怕有毒吗’，她又哭起来，怎的哄也哄不住。"
白芷认真地听着，仿佛他在讲的是自己也心知的事那样：又问："后来呢？"
石南叶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后来了。"
白芷想起昨晚他那故弄玄虚的一句，此刻又听着这没头没尾的故事，尬笑一下，又开玩笑似得说："你不会现在还惦记那小女孩吧？"
石南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作声，继续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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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百川在餐厅里点好了菜，出来等着白芷，刚一出来，就刚好见她下车。
白芷摇摇头，一脸可惜的模样："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白芷："广百川，久等了。"
广百川："我也才到。"看了看她后面的车，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异常的熟悉:"你坐的石秘书的车啊？"
白芷听出他若有所指，敷衍着说："刚好碰到的。我们进去吧。"
踏入包厢的时候，菜也是照例地点好了，只不过不似上次的那么红艳艳，一律的清淡和青 色，广百川还很是贴心地准备了几分饭前水果。
广百川似乎对刚才白芷从石南叶车上下来的解释有些不能信，此时又带点试探地问："白芷，感觉你和石秘书的关系不一般。"
白芷剥着水果的手一滞，收敛好一丝不悦，脸庞上随即浮现一抹笑说："能有何物不一般的。都是认识的人。搭个便车，不是很正常吗？"
广百川感觉到她明显的抵触情绪，也不再多问。届时服务员端着一盘火爆小龙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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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百川戴起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说："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这话一出，饭一时呛到鼻管里，白芷定了定，盯着他笑意懒懒的脸，说："你这话问的，好像很不合身份啊。"
广百川把剥好的虾轻轻放进她的碗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说真的。"
脑袋不止是一哄，心跳都快跳到嗓子眼，迎着广百川认真的目光，白芷想了想，说："怎么会呢？"
最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空气忽然宁静。
白芷："咳，我们这么久没见，即使是普通朋友也是会想念的啊。哈哈！"
广百川有些泄气，点点头，又低着头继续剥虾。
有些话说出了口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故而很多的人都恐惧说话，也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内心。
众多时候，白芷都不能看清楚广百川，也不明白究竟他心里是怎的想的，比如像这天这样问着你想不想他的问题，对于白芷这样有着一片肺腑的人来说，她只会认真的回答，不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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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可广百川不是，他总是说一些让白芷感觉希望的话，又在行为上表现出让她绝望的一面来。猜多了就累了，所以她后来也就懒得猜了。
广百川不停地给她剥虾，倒让她忽然想起以前毕业大家玩大冒险时，他说的剥虾这样细心又体贴的事，他只会为女朋友做。那时候就感觉倘若当他的女朋友该是多么幸福。
而此时呢，他在此处，又细心又体贴地给她剥虾，虾子剥得很干净，这又是何物意思呢？
白芷看着碗里堆积成山的虾子，干干净净地躺着，每一只都仿佛是迫不及待希望她吃掉它们一样，望了望广百川期待的眼神，夹一只放进嘴里，嚼了嚼，深入虾子骨髓的香辣味呛入了喉咙。
广百川一抬眼看着白芷木木地盯着自己发呆，冷淡的脸有了几分笑容："你看我干什么？快吃啊。"说着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碗里。
广百川又继续低头剥虾子，顿了顿说："原来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害你生了场病，恕罪。"
那一刻，白芷觉得自己不了解广百川，或者说从来也没了解过。
广百川看她一怔，盯着他，也不说话，又说："这次点的菜都很清淡。"说着有些红了眼，又说："我前女友很喜欢吃龙虾。她每次吃的时候总要我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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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百川收起失控的情绪，说："白芷，上次的事谢谢你。"
白芷停下筷子，拿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心里流淌过的那些幻想和希望，此时就像这盘炒熟的小龙虾，熟透了，却吃不得。
"故而，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这件事？"
广百川置于剥虾的手套，喝了口水，淡淡地说："也不全是。我参加了下半年省上的考试，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白芷从没感觉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的难看，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他，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卑微如尘土。
白芷站起身，脸色已经是绷不住的沉了又沉，实在无法对着他做出撒泼的姿态，他此刻也不需要自己这么浪费精神去多说什么。
拿起包包挎在肩上，淡淡地说："有劳你的午饭。"说着就往外走。
广百川不心领神会明明简单的吃饭的气氛，忽然这么僵硬，一把拉住白芷说："你这是何物意思？"
白芷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没什么意思。你请吃饭，有劳。"想了想又说："我吃虾过敏。何况，我专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剩下后面不知所措的某人。
白芷一出门，就觉得身上奇痒无比，忍住不去挠，只想赶快找个药店买过敏药。可是走了没两步，身子就越来越沉重 ，眼皮一沉，就要倒下去。
朦胧间宛如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在与地面亲密接触时，让这味道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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