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有两个选择

宦海风云记 · 温岭闲人

王玉文今年四十九岁，青阳县的隔壁望海县人，五十年代正牌的师范大学生，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一付文质彬彬的样子，和善从容，相貌保养得不错，盯着比实际年龄还少几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书记，我基本同意你的看法，"王玉文脸庞上挂着微笑，语速不紧不慢的，"去年年底，我去过农机厂蹲点，这样东西同志的表现还是很突出的，素质好，文化高，为人正派，敢想敢干，能团结同志，虽然比较朝气，但却具有成年人的沉稳和周详。"

王玉文闻言连连摆手，"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工人们民主选举的结果，我然而顺水推舟而已。"

刘为明淡淡的一笑，"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据说这小子，还要过饭跑过江湖卖过艺吧，老王，我还听说，是你力排众议，破格把他提拨为车间主任，呵呵，时世造英雄，你王玉文同志可功不可没。"

"老王啊，何必谦逊呢，你给了工人们民主，彼由民主产生的结果就是你推动的嘛，我还是那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王玉文缓慢地的点着头，心里颇有些纠结，这次地委派来本应退居二线的刘为明，大大出乎青阳县干部的意料，谁都知道青州地区下面的青阳县是多年乱局，几十年主导大局的，始终是土生土长的干部，由于历史的原因，本地干部和外来干部水火难容，争斗不止，当年的刘为明，可以说就是被挤出青阳去的，王玉文深谙其中之道，从政后一直是夹着尾巴做人，深知自己上面没人，一直来走的多是中庸之道，现如今刘为明重振旗鼓，卷土重来杀回青阳，自己的立场选择就颇费思量了，紧跟刘为明吧，遂了上面的心意，却要得罪满眼的本地干部，付书记方天正那一关就不好过，不和刘为明合作，虽然正中方天正下怀，却无法得到上面的欢心，自己的仕途肯定变得黯淡无光，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刘为明是久经官场的人，下手心狠手辣，能轻易的放过自己么。

刘为明岂能不知王玉文的心思，这样东西有名的老好人，不但一贯的小心谨慎，何况还向来保守，好不容易当上了县长，竟比以前更缩手缩脚了，刘为明此番前来青阳县就职，王玉文就是他要竭力团结和依靠的第一位对象，毕竟人家在青阳待了二十几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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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略微的推开了，进来的是胡子茂，"刘书记，王县长，红旗农机修配厂的常宁同志业已来了。"

刘为明没说话，王玉文点点头说道："哦，小胡啊，谢谢你，请你让他进来吧。"

胡子茂应了声"是"，将手中的档案袋放到办公桌子上，往外退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失望，本来想乘机陪着常宁，在两位领导面前露个脸，可王玉文一句"谢谢你"，明摆着让他回避，在机关里混了这么多年，岂能不懂领导的意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常宁以少有的庄重姿势进来，走近几步停下，恭恭敬敬的招呼，"刘书记您好，王县长您好。"

王玉文一以贯之的微笑，纵然但见过一面，但他对这个农民出身的大学生颇有好感，尤其是对他进门以后表现出来的沉稳很是满意，心里暗暗佩服刘为明，别看老头子文化水平低，看人的眼光还是蛮准的。

刘为明摘下老花眼镜，默默地盯着常宁，锐利的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视着。

王玉文说道："常宁同志，组织上决意把你调出农机厂，并不是否定你在农机厂的工作和成绩，而是在充分肯定的基础上，准备赋予你新的任务，怎的样，你准备好了吗？"

常宁略作犹豫，直着身子朗声开口说道，"有劳两位领导和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已经准备好了，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工作。"心里却说，谁不愿意留在县城里享福呀，这是没办法么，现在农机厂乱成了一锅粥，远远避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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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文笑着说："你放心吧，农机厂的整顿工作，刘书记已经交给我来亲自负责，工人们的工资也会一分不差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常宁瞥了刘为明一眼，小声开口说道："我，我也是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心里想道，每月工资的百分之七十都要上交给老娘的，可不能把这茬给忘了。

"呵呵，"王玉文笑着开口说道，"不出所料是个大孝子，你是怕回家后没法交差吧，放心，少不了你的。"

"哼，没出息，"刘为明出声了，脸庞上却并没有不喜悦的表情。

常宁早知道刘为明梗直的性格，也喜欢爽真的人，遂认真的说道："刘书记，我们家就指望着我的工资过日子，这三个多月没领到工资，我都没敢回家了呢。"

"是吗？"刘为明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的开口说道，"做官先做人，百事孝为先，既然如此，我派你回你的家乡工作，怎么样，让你能够天天回家见着你老娘。"

常宁楞住了，刘为明不象是开玩笑的样子，昨晚冥思苦想了大半夜，最倒霉的结果还是要来了，水洋公社是个什么地方，是全县乃至全地区最偏僻最穷困的地方，号称全省干部的"流放地"，遍地乱石草木难生，自己从小努力奋斗的最大目标，就是有朝一日携家拂袖而去彼处。

刘为明盯着常宁说道："臭小子，咱们不说废话，你是读书人，大道理也甭多讲，我和王县长商量了一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说着，刘为明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张红色的空白任命书，抓在手中扬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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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看了看王玉文，深沉地的吸了口气，挺起胸膛开口说道："两位领导，你们就下命令吧，冲锋陷阵的事，那是自然得由我们年纪人去干。"

王玉文微笑着开口说道："这第一位选择，就是留在县里工作，让你到县委办公室去，担任刘书记的秘书；第二么，回到你自己的老家，水洋人民公社，担任水洋人民公社党委付书记兼水洋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付主任，同一时间主持水洋人民公社的日常工作，权力蛮大的哟。"

"这……"

王玉文笑着说："不急不急，你缓慢地想嘛。"

"呵呵，"刘为明点上一支香烟，嬉笑声里充满了不怀好意，"呵呵，王县长说得对，缓慢地想，慢慢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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