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见元封再度喝醉，哑姑赶紧又去烧水倒茶，可是当她拿着手巾把进屋的时候，却望见元封正坐在炕上笑嘻嘻地盯着她，目光亮闪闪的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哑姑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元封小声说："我喝的都是水，骗他们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哑姑捂着嘴偷笑，元封道："别让人进来，我出去办点事。"说着穿鞋下炕，开门出去了，哑姑紧跟在后面，但见元封来到后院，一人多高的土墙噌的一下就翻过去了，赛虎听见动静从牲口棚里窜出来扑到土墙下抓挠着，被哑姑一把抱了回来。
后墙外面早已等了一位后生，见元封翻出来便低声道："师父，逮住了。"元封点点头，与那后生一起向堡门处走去。
堡门附近，先前那个商队伙计已经被定安等人抓住，按在墙边嘴里也不敢挣扎，见元封来到，定安指着地面的一堆东西说："都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狗日的肯定是个探子。"
元封低头一看，地上放着匕首、蜡烛，灯笼，火刀火镰，心里便有数了，问赵定安："问出何物了么？"
"狗日的嘴还挺硬，照死不承认，只说是喝多了出来吹吹风，谁信啊，要不是我们盯着，这会他都把堡门打开了。"
元封点点头，心知靠赵定安等人是问不出何物来的，他脚尖一挑，匕首就到了手里，把那商队伙计的右手往墙上一按，锋利的匕首就压在了他的食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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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一句，你到底是谁的人？"元封低声问道。
"小的是邓掌柜马帮里的伙计。"
话音刚落，匕首就切了上去，一根手指当即落地，天寒地冻，那人的手早就冻僵了，竟然第一时间没感到疼痛，愣了几秒钟痛感才抵达神经中枢，刚想惨叫嘴唇就被堵上了，匕首再次压了上去，这回是大拇指。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拇指掉了，你这右手就算彻底废了，我再问一遍，你是谁的人，来此何干？"元封依旧是刚才的语调，只是在众少年听来，确是如此的阴森恐怖，一句话答不上就切人手指，这份阴狠放在他们中任何一位人都是做不到的。
元封问完，就把堵住那人嘴巴的手松开，一声压抑之极的惨呼硬生生被憋了回去，那人不傻，心知此时若是大声叫嚷，切的就不是手指而是喉咙了。
"我说，我全说，我是独一刀手下四当家草上飞的小厮王小二，四当家想灭了你们堡子立威，派我混进邓掌柜马帮来做内应的，今晚子时打开堡门，点火绕三圈，四当家就进来屠堡。一共是十五个人，二十匹马，多出来的马是用来拉财物财女人的。"
王小二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口气说出来，不像是有假，元封便收了刀子，回头问道："大伙准备好了么？"
一时间竟没人说话，大家都被元封的手段吓怕了，毕竟都是些十六七的大半小子，虽说耳濡目染了许多血腥的事情，但是轮到自己做的时候还是会怕，有个和元封差不多年纪的小子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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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妥了，师父的弓箭我也拿来了。"还是定安胆子大些，他率先回答，并且将那副猎弓呈上，"箭镞打磨过了，保管好用。"
元封把弓箭接过背在身上，一掌打在王小二的脖颈处，王小二当时就瘫软了，他这才回身正色道："听见了没有，马贼要来屠镇，要把咱们都杀了，把你们的娘亲、姐姐抢走，把你爹攒了几年的银子抢走，现在大人们都喝得烂醉了，镇子的安全就靠咱们了，跟着我干，不要怕，管教马贼有来无回，只要过了今晚，你们就都是大人了！爷娘再也不敢把你们当小孩打骂了，怎的样？有没有胆子跟我干？"
元封的话极具煽动力，极具诱惑性，半大小子最渴望的就是得到大人的认可，何况有他这样一位大刀客领头，还有何物好怕的呢。
"师父，你下令吧，俺们都听你的。"赵定安热切地说。
"师父，你下令吧！"其他少年也跟着说，夜色中一双双朝气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好，咱们来个关门打狗，把他们放进来打，定安带人埋伏在路边，等绊马索起作用之后就拿枪捅，我说的话都记住了么，再说一遍。"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少年们一起低声念了一遍，而后元封道："好，子时马上就要到了，狗剩你去门口晃灯，别怕，有我在上面护着你，记住晃三圈就把门打开。"
彼叫狗剩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也算有些机灵劲，见师父把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亦是非常兴奋，把蜡烛和火刀火镰拿了，控制着情绪开口说道："师父您就瞧好吧，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元封冲下面嘘了一声，这是可以开门的号令，狗剩卸下门闩，用火刀火镰打着了引火折子，点亮了蜡烛放到灯笼里，缓慢地打开堡门，手提着灯笼伸到外面晃了三圈，而后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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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分配完毕，元封背着弓箭，腰间插着剔骨刀登上堡墙，隐藏在新垒的垛口后面，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此时正是腊月十五，月朗星稀，加之满地白雪皑皑，能见度还是很高的，一眼望过去，除了远处彼桦树林之外，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元封紧紧盯着那个小树林，过了一会儿，竟然没有任何动静，元封心中着急，难道王小二说谎了，马贼使了声东击西的计策，不走南门而走北门？那样的话可就遭了，兵力全集中在南门了啊。
正胡思乱想着，小树林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几匹马鱼贯而出，立马的人穿着老羊皮袄，带着大狗皮帽子，腰里别着长长的家伙，分明就是马贼。
元封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没算错，这些马贼毕竟不是军队，马贼和老百姓之间的战争能用的上那些计策么，自己真是多虑了。
马贼们陆陆续续出来了，一共有十四个人，十四匹马，就是说还有一个人六匹马留守，这也算正常。
元封又对着下面嘘了两声，表示准备战斗，狗剩赶紧熄了灯笼跑回去了，众少年在定安的带领下把三根绊马索横在地面，上面撒了些积雪看不出痕迹，绊马索是狗剩从家里偷出来的草绳结成，农家自用的东西，倒也结实的很，绊马索一头绑在树上，一头拿在少年们手中，大家伙反穿羊皮袄趴在雪地里，长枪就放在身边，心中充满了战斗的激情，说来也怪，本来都怕得要死，可是听到马贼到来的马蹄声，大家却都不怕了，心中唯有激动而已。
少年们那是自然不知道这是肾上腺素增高的效力，别说他们，就连元封也是激动不已，在心中默念道："叔叔，你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总算派上用场了……"
马贼们很谨慎，马蹄子都用破布包着，然而在这静夜之中，十几匹马奔起来还是有些声响的，十四骑踏雪而来，随着马蹄声的接近，元封将一支箭抽了出来搭在弓上，整个身体仰卧在堡墙上，默默计算着马贼接近的距离。
近了，更近了，进城了！堡门不是很宽大，两匹马同一时间进来就显得拥挤，故而马贼们是单骑鱼贯入城，望见第三匹马进来，元封猛然跃起打了一位尖利的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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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行动的讯号，少年们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三道绊马索同一时间拉起，这三道绊马索的间隔设计的也非常巧妙，正好是一匹马正常行进的间距，正好能拦住三匹马，可是少年们毕竟经验有限，同步性差了几分，加上马贼们的马术精湛，三道绊马索竟然只绊倒了一匹马。
这就业已足够，马贼们哪里料得到会遇到伏击，走在第一位的草上飞还念叨呢："个狗日的王小二，发了信号就躲起来了，也不知道给老子指指哪个是小刀客的家。"他正骂骂咧咧呢，绊马索就拉起来了，望见雪地中忽然横起一道绳索，草上飞下意识的拉起马缰，战马前蹄抬起嘶鸣起来，差点把他摔下去。
草上飞骑术很好，夹住了马肚子没有掉下来，可是他后面那个伙计就惨了点，前面突然停住脚步，加上一根横空出世的绊马索，将他连人带马摔倒，腿别在马镫里，竟然脱不开身了。
说时迟那时快，道路两旁涌出出一阵喊杀声，草上飞急忙抽刀。可是始料未及的是两边扑上来的不是拿着长刀的敌人，而是端着长枪的少年，马贼用的长刀然而三尺长，而长枪最短的也有六尺，长的有八尺，兵器长度上的悬殊有时候会造成致命的后果，少年们纵然没经过多少训练，只是这种简单的突刺动作却做的很好，大老赵打造的铁枪尖也很锋利，左右两边四个人四支长枪，三支都刺中了马肚子，只有一支长枪奔的是草上飞的腰眼，被他一刀磕飞了。
刺人先刺马是元封的要求，也是他的命令，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实在太大，即使在这狭窄道路上也不可小觑，定要将敌人的优势化解了才能进行下一步作战，那支被磕飞的长枪属于赵定安，他总觉得自己比别的少年厉害几分，故而才违背了命令直接刺人，可是不但没刺中，还吸引了草上飞的注意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草上飞的骑术精湛，脑筋转得也快，当战马中枪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飞身下马挥刀直奔定安而来，这边刚跳下马来，那边战马就吃疼发狂，沿着道路狂奔起来。
嗖的一声破空之音，赵定安就看到草上飞的喉头处钻出来一个锋利的箭镞，铜铃大的眼睛依然瞪着，只是明显业已涣散了，嘴里吐出几个不清晰的音节，喷出一股血沫，就猝然倒地，脸朝下，手里还握着刀，然而还没死透，脚还一抽一抽的。
眼盯着凶神恶煞的马贼挥舞着长刀劈过来，赵定安竟然吓傻了，手抖得厉害，脚下也不听使唤了，他个头比别人大，被草上飞认定是领头的，自然要先杀他，一切都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其他人也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的盯着定安被杀，战局转胜为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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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定安忽然回过味来，从腰间抽出长刀朝着草上飞的躯体乱砍乱剁，边砍边发疯似的吼着，鲜血四溅，搞得他满脸都是。
草上飞是第一个冲进来的马贼，他被定安解决了，第二个马贼一开始就被戳翻了马匹，压在马身子下面，两旁冲过来的少年没费何物功夫就把他钉死在地面，第三个马贼和草上飞的命运差不多，然而他的本事比较差，战马被捅伤之后将他掀下马来，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清醒过来就被狠狠地捅了几枪，冬天皮袄穿得厚，少年们手劲也小，还不懂得利用腰劲发力，但是架不住人狠啊，十六七岁的少年下起手来那叫一个毒，也不管何物要害不要害了，拼命地拿长枪往马贼身上捣，瞬间间第三个马贼就会戳成了血葫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元封发完信号之后就开始对付还没进入堡门的马贼，居高临下，距离极近，这样的条件下就算是质量不佳的弓箭也能发挥功效，元封发箭的速度极快，他事先把五枝箭插在面前的土里，射的时候直接从地面拔起就用，那真是快如疾风势如闪电，为了确保杀伤，每枝箭都是直奔咽喉，箭如连珠，接连不断，须臾之间就有五人当场射死。
当第三个马贼进入堡子的时候，第四个马贼也业已进入了堡门，看到前面有埋伏，他急忙调转马头出堡，后面幸存的那五个人也拨马逃窜。
元封哪里容得他们逃跑，当第四人从脚下出现的时候，他纵身一跃正好落到他的背上，剔骨刀狠狠一割，人头都差点割掉，把尸体推落马下，元封纵马猛追残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剩下五个马贼，这五个人本来就是被四当家蛊惑来的，说是什么小刀客只有一人，趁夜间进攻便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只要杀了小刀客，四当家就能上位，他们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可是还没进城就被人家伏击个正着，连看都看清楚呢，前面五个兄弟就落马了，他们哪里还有胆子前进，纷纷拨马逃窜，直奔小树林而去，彼处有留守的弟兄和剩下的五匹马，大伙分了跑路便是。
元封跳下来的时候他们都在纵马狂奔，谁也没看见，只当是自己同伴呢，哪知道弓弦响处，旁边人纷纷落马，剩下的人更加惊恐，回头看去，但见月色中一少年踩着马镫站在马上手举一张弯弓，从容发射箭矢，就如同猎人在田野间狩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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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分头逃跑业已来不及了，一共就五个人，瞬间间就被元封全数射落马下，在小树林里留守的彼马贼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盯着彼射杀了十名同伴的魔鬼手握着弯弓纵马本来，这最后一名马贼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只觉得两腿间一热，尿了。
这一尿倒好了，他终于回过味来，也顾不得那几匹空马了，翻身爬上自己的战马狂奔出小树林，拼死的挥动鞭子，嘴里大叫大嚷着，希望能逃出生天。
只听后面弓弦一响，那马贼身子一僵，竟然翻身落马。
远处，元封拿着一张空弓笑着说："惊弓之鸟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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