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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宁衾是个自我意识很强, 且落子无悔的人。
她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更无谈遗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甚至两年前的她，明心知明照是被算计了, 也只会毫不动情地说一句："性格决意命运，自己都认不清残酷现实，我有什么可遗憾的。"
但两年过去，眼睁睁盯着秦凌风生水起，不断买通营销号拉踩明照，将莫须有的谣言一遍遍翻出来鞭尸, 她确实在实是后悔了。
她当年要是也一并拒签秦凌，至少明照不会遭受后续的伤害。
有时她会想，或许是她提前找明照交代了签约计划，或许是她把中意明照的意思表露得太过明显, 秦凌才狠下心陷害明照。
或许。
也可能有没有她，秦凌最终都会对明照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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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这件事是无解的, 而娱乐圈的巨大利益，瞬息万变的咖位和待遇，让嫉妒被催生的更加无法控制。
心态失衡，铤而走险，不择手段，放弃尊严，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秦凌的行为仍然能被定义在复杂人性的范畴内。
四周恢复了平静。
归根结底，是她纵然在圈子里浸淫久了，但至少良心未泯吧。
明照没再说何物，背对着她点点头, 然后彻底拉开门走了。
宁衾望着紧闭的房门喃喃："我就不信了，我能把废物捧成流量, 同样能把黑料缠身的捧成顶流。"
明照回到宿舍，关紧房门，想重新把困意捡起来。
可惜此刻天光已经放亮，宿舍的窗帘并不全部避光，光亮落在他眼皮上，他就再难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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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后，他的睡眠就变得很差，除非累得狠了，才能安稳睡一会儿，不然不是彻夜难眠，就是数不清的噩梦。
也幸好面具之下节目组够阔绰，安排单人单舍，不然和其他人挤在一个屋子，他就别想睡了。
上次林鹿园送来的一大包东西里似乎有不少加热眼罩。
明照想起来，翻身下床，找出一位来，撕开包装纸，戴在眼睛上。
眼罩内侧是棉绒的，十分柔软亲肤，很快，热意慢慢溢了出来。
岛上空气潮湿，床单被罩都是潮乎乎的，此刻能有干热的东西贴着皮肤，让人非常舒服。
跟前总算暗了下去，明照搭着被子，却不免想起宁衾的话——
"明照，当年，我其实有点遗憾。"
明照对宁衾一向是敬而远之的，宁衾当年的话，事后的反应全数是情理之中，他十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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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作为彻底的受害者，盯着宁衾与秦凌一起出席盛大的签约仪式，在公共场合对秦凌不吝夸奖，替秦凌掩盖缺点塑造人设，被拍到笑容满面的与秦凌看秀合影，他就无法跟宁衾亲近。
这次来参加比赛时，他也想，他和宁衾，大概就会装作陌生人直到比赛结束。
可没不由得想到，是宁衾先提起当年的事。
他努力吞咽这两年所有的不公，努力理解所有人见风使舵的态度，努力和破碎的梦想与缥缈的未来和解。
但当有人能够稍微体会一分他的处境，他仍然会觉得委屈。
眼泪润湿温热的棉绒眼罩，顺着眼角缓慢地淌下来，接触到空气，又很快变凉。
他轻轻抽泣了一下，忍不住想，下次录制是周一，还有一天呢，谢沂为什么不能早点来？
早点来做什么，他也不心知，只是此时此刻，骤然很想这个人。
不是弟弟想哥哥的那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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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这样的情绪中缓慢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宣泄了一丝郁结的情绪，他难得没有做噩梦，也没有骤然惊醒。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隐约听到广播里说，让大家去阶梯教室集合。
明照摘掉早已没了温度的眼罩，再一看，夕阳的微光渗入房中，海面上，恍惚悬着一道曼妙的彩虹。
他居然没吃东西，一口气睡到了黄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时，广播再度响起："请所有选手到阶梯教室集合，录制vip加长版正片，请所有选手到阶梯教室集合，录制vip加长版正片。"
《面具之下》有vip多看半小时的福利，只要观众购买柠檬app的会员，就能够在周日观看加长版正片。
加长版中添加内容不定，或许是被剪掉备用的原片，或许是新录的花絮，具体要看宁衾的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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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次是要新录制了。
明照洗漱后戴好面具，被工作人员催促着来到阶梯教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阶梯教室装修的比较幼态，是黄蓝色调，舞台也不大，最多能容纳四五个人一起上台。
选手在台下蓝色台阶上坐好，导演组的人在对流程。
经过几天的相处，选手间也都有了些浅薄的了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这些了解仅限于能够彼此说几句无关的闲话，至于身份，大家都会避而不谈，哪怕猜到了，也不会张扬着到处说。
"这是要做何物啊，有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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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告诉我们头天节目播出的效果啊？"
"哎呀肯定不可能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现在开始投票分组了吧，祈祷我不会被分到平平组，拜托拜托。"
"你还祈祷这样东西，我都怕根本没有人给我投票……"
"哥，不至于，投票肯定是有的，谁多谁少的问题。"
……
现场导演清了清嗓子，迈步上了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请大家宁静一下，我们立马开始录制。"
五十人慢慢停止了议论，纷纷向台上看去。
导演给录像做个了可以开始的手势，随即一脸神秘地看向选手："昨天我们的节目已经播出了，能够告诉大家，节目播出的效果很好，收视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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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话音一顿，留时间给大家反应。
大家捧场地欢呼鼓掌起来。
兴奋自然是兴奋的，节目播出效果好，说明看节目的观众多，观众多，火的概率就大。
导演笑了笑："你们一定很想知道自己在镜头前的表现，也一定很想心知，市场的反馈，我只能说，有的选手业已得到了大量的关注和认可，有些选手可能欠缺一点点，然而没关系，比赛才刚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对比，是很残忍的。
涠灵岛就像一位乌托邦，此处没有网络，远离陆地，每天看着潮起潮落，重复着练习吃饭睡觉数个动作。
生活很单纯，也很枯燥，宛如任何烦恼都业已远去，他们能够安然享受这里的日子。
可惜，单纯只是表象，岛外注定是风起云涌，你争我夺。
导演说的很委婉，却也很清楚，这意味着，业已有选手开始获得流量，而其他人仍籍籍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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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的情绪在无声中蔓延，大家左顾右盼，都在猜测获得关注的是谁。
"是不是你啊，我记得你表现的挺好的。"
"哎呀别乱说，肯定不可能，我特别不安，没发挥好。"
"是不是第一排的那谁，他似乎现场反馈就不错，肯定网上也能火吧。"
"嗯……谁心知呢，也得看后期剪辑吧，倘若镜头少的话，也不一定。"
……
哪怕是不安地忘了歌词的选手，也会幻想，或许就因此脱颖而出被人关注了呢？也不是没有烂到极致就是红的先例啊！
谁都不好意思说能得到流量的是自己，但心里却又希望是自己。
导演逡巡四周，尽情地欣赏面具之下焦虑躁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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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步履不停身上，她想看看，这位目前声量最大的选手，会有什么不同。
明照很平静，注意力反而都在舞台摆放的道具板子上。
他毕竟参加过一次选秀，何况宁衾也告诉了他现状，他完全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导演略微挑眉，移开目光，微微一笑："现在，我要让你们自己选择，你们认为自己会被观众投到哪个组，你们想去哪个组。请记住，这段花絮，今晚就会放在vip加长片段中播出，我们的vip会员将望见你们的选择。所以，慎重选择，这将是你们与外界对话的唯一一次机会。"
导演已经提示的十分明显了。
选手如果选了颜值组，说明他对自己的脸十分有自信，就可以给观望的观众一个信号——pick我不会沮丧。
毕竟实力可以通过舞台表现展示，而唯一未知的，就是容貌。
聪明的选手会心知，这是吸引关注，提前获得支持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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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选秀选秀，说白了，谁能不在乎颜值呢。
实力强颜值差的几乎不会出道，但颜值高实力差，出道的可大有人在。
可这世上，聪明人到底是少数。
唐迟走上台，羞涩地垂下头，在张贴板前踌躇半晌，最终将自己的牌子贴在了平平组，然后长出一口气："嗯……我还是选平平组吧。"
那些拿了剧本的选手，自然不敢轻易崩了被设定好的人设。
场下纷纷倒吸冷气："他怎么选了平平组？给自己选平平哎！"
"我的天！我觉得他唱的比我好啊，不要这么谦虚吧。"
导演抬手示意："唐迟怎么会要给自己选平平组呢？"
唐迟失落垂眸："只因我这样东西人就是很没有自信的。小时候爸妈管教的十分严，就是无论我做的好不好，都会打击我这样子，故而就养成了现在这种性格吧，选平平组，不意味着我不想努力，而是给自己更多的上升空间吧。"
导演了然："啊……那这算不算是童年阴影哈哈，还是希望小迟以后能多多自信，克服心理障碍，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其实你一直做得很棒的。"
唐迟哽咽："有劳，我会加油，同时也不想让爸妈沮丧，因为报名是我自作主张，他们其实坚决反对的。"
大家只好给予鼓励，纷纷感叹，好可怜。
下一位，陈彦上台。
他想起自己的剧本是【揭晓时刻，惊艳众人】，故而他根本没犹疑，就把牌子放在了实力组。
陈彦掷地有声："比起颜值，我更有自信的是我的实力，请相信我，一定不会让支持我的粉丝沮丧的。"
台下窸窸窣窣："怎的一个个都这么谦虚啊……其实他长得也蛮好的。"
"救命，我想投兼具组的，这么一看我是不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哎哟管他呢，想投什么就投什么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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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舞台表现不太好，一会儿还是投个颜值组吧，拼一下。"
……
第三位，步履不停。
明照走上台去，台下就默契地噤了声。
作为初舞台大放异彩的选手，他的选择，自然格外引人关注几分。
少数数个看见过他脸的选手，似乎业已心里有数，但谁也不知道以他的性格，到底是会实事求是，还是谦虚几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照取过印着自己名字的牌子，没有过多思考，径直走向兼具组，将名字贴在了上面。
他是第一位，把名字放在这里的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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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组惊喜的"哇"了一声："不出所料很自信哦，能跟我们说说怎么会选了兼具组吗？"
明照接过话筒，看向台下。
只是他的目光微微上移，并没有望向台下具体的选手，而是透过他们，转头看向了别的何物。
他略微吸了吸气，宛如在酝酿情绪，数秒后，才抿了下唇，将话筒举到唇边。
"做我的粉丝，辛苦你们了。"
"但我的选择，想让你们望见，无论是实力，还是颜值，我都不会辜负你们。"
清亮温柔的嗓音从话筒中流出，被收音器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这两句话简短，坚定，克制，强大，似乎能抚慰一切不安和焦虑，宛如他站在这里，就能给人改变结局的信心。
说完这两句，明照没再解释何物，也没和场下任何人对话，他礼貌的将话筒归还，下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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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怔忪片刻，才反应过来。
步履不停是真的，把今天当成与外界对话的唯一一次机会。
他一直以来无法说出口的话，终于借着这个机会，沿着电流信号，跨过江河湖海，传递到等待他的人面前。
似乎真的有什么，会彻底改变了。
紧接着，五十位选手都选择了自己理想的位置。
平平组寥寥无几，其他三组都挤满了人。
结束之前，导演叮嘱："希望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出品方代表，以及赞助商负责人将上岛参观，他们会通过与你们一天的接触，选出自己心仪的品牌代表。请注意，成为品牌代表后，将获得拍摄品牌推广广告片的机会，希望大家全力以赴，祝你们好运。"
【@面具之下官微：知道各位观众老爷们没看够，小面这不是带着vip加长版来了嘛！快来看看你pick的选手为自己选择了哪个分组吧！或许你们心有灵犀哦！】
加长片段录制结束，后期加紧剪辑配了字幕，终于在夜间八点，夹在正片当中，发布了vip加长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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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鱼爱吃猫："啊这……选手自己选，是为了给粉丝暗示吗？"
@稀松可可："y1s1现在选手能有数个粉丝啊，大家都是乐子人罢了，选秀毁一生，集美听我说快跑。"
@嗐那可不就是："让我来审判，谁给自己选了颜值组和兼具组！"
@就是说啊："挺喜欢那个唱《沼泽深处》的，他选了何物？"
@一声秀芬一生秀芬："讲真，颜值组我高看一眼，平平组那就……拜拜。"
@戳我领会员："我看完了我看完了！不是我说，有的人卖惨太尬了好吗，那个x迟（指指点点）。"
@sweet小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心知！啊啊啊啊啊我太喜悦了！兼具组啊！那是自然啊！这就是你啊！"
@等下一个晴天："我看到了，你的选择我都看到了，我们的选择你望见了吗？沧海月明珠有泪，涠灵岛一定能望见海吧，月光下闪闪发亮的，都是想和你共进退的真心。"
@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结局："怎么会辛苦，一点也不感觉辛苦，做你的粉丝是最幸福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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