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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
回顾至今为止的一幕又一幕, 今泉昇总感觉，他似乎坠入了某个复杂而庞大的旋涡之中。他费尽心思地摸索着方向，好不容易望见了边缘的界限, 却发现边线的尽头，是另一位全然未知的世界。
而他被不知名的强劲力量阻隔在外，既窥视不到, 也触碰不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警视厅里有卧底。
彼人和组织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交通部的突击排查是彼人走漏的消息，小田切慧也是彼人杀死的。
这个ktv的案子实在有问题。
越是想要将真相掩埋，越是表明那层虚假的外壳之下，潜藏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泉昇将目光从监控视频转移向身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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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
仍旧在调节着视频进度的青年扭头转头看向他, 半侧脸颊的边线都被屏幕的光亮清晰地勾勒出来。他歪歪头，发出一声懒懒的："嗯？"
"别查了。"今泉昇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松田阵平愣了愣，手僵滞在了空中, 仿佛不敢置信他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按照规定，案子不多时就要被撤掉了。
接下来松田阵平要是固执地继续追查, 一是不合规矩, 二是这会使得跳在最前头的他变得格外"显眼"。
他会被隐匿在警视厅的彼人注意到, 更有可能暴露在彼组织的眼皮底下。彼组织能够悄声无息地杀死一个人，即便是被关在警视厅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掉……
没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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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轻松要了你命的人，原来就在你的旁边！
他和松田阵平的状况不一样。绝对不能让松田冒这个险。
他不想在某一天的某一时刻，看见松田阵平也是满脸的紫绀色, 费力地呼吸着挣扎着，最后……
今泉昇缓慢地地闭上目光，前胸沉闷到了令他无法呼吸的地步。
"别查了，松田。"头皮有些发麻, 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 用喉咙艰难地发出一个个音节。
他甚至不敢看对方此刻的表情。
"之后把手续办一下, 一切就……"
"到此为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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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克制了整整一上午的情绪终于涌出了。
从昨夜单独调查时却被两个保镖从店里赶出来，到这天一早就得到了小田切慧意外死亡的消息……
他变得茫但是无措。
但最让他难以理解的，也是最让他难过的，却是今泉昇在这种关头说了一句"到此为止"。
"为什么？？"他的嗓音不自觉地放大了数倍。
"你感觉小田切慧真的有可能是什么意外死亡吗？？？"
他瞪大了目光，像是感觉自己受人愚弄了一般，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嗤笑。
"今泉昇你的脑子是出何物问题了吗？？我们查到了这么多，我们都知道凶手很有可能另有其人，结果你现在却说要到此为止！！？？"
"真理呢？公道呢？？在警校受训的时候，你他妈穿着警服站在警旗下亲口立下的誓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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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他发出怎样歇斯底里的吼叫，那名青年也没再同他多说任何一句话。
黑发青年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许久，听到了他倏然拔高的声调，也只是轻轻颤了颤眼睫。
最终，今泉昇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松田阵平咬了咬牙："今泉昇——！！"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宽阔的肩头同他的身躯交错而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松田阵平的瞳孔震颤了那么一秒。
他的唇瓣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随即随即扭过头，看着那道向入口处移动的身影。
"你这样和那些人——"他想起了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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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因为被警察误捕，最终事业陷入谷底，无时无刻不再遭遇外界谩骂的父亲。又想到了在父亲常年酗酒的压抑环境下，不得不离家出走的母亲，还有那个……比他人更早地心领神会事理，独自成长起来的自己。
所以他才觉得，如此憎恶警察的自己，要成为一名正直正义正当的警察。他要尽力为每一个人洗去冤屈，还原每一位案件的真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以为今泉昇和他是一样的。
"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啊？"
他颤抖的嗓音轻轻地落下。却像是一粒娇小的石子被投射进宽阔的汪洋，最终石沉大海，没能溅起一丝一毫的水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啪。"门被关上了。
那道背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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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重归死寂。
****
入夜。
新送到工厂的一批货物同样没何物问题。
偌大的工厂内，今泉昇交叠着双臂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垂头望着此时正工作的小林幸佑。
这天的货物也很常规，仍然是一批国内允许合法生产的医化学用品。
运送地点也业已被伏特加提前编辑好，发送到了他的移动电话上。
小林幸佑封好货物，回头看了今泉昇一眼。
川江熏已经来到工厂工作一周之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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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幸佑一开始还能舔着脸喊对方一声"小哥"，可现在他只敢规规矩矩地叫对方"社长"。
纵然这样东西人看着很年轻，但气质却和普通人不那么相同。
况且他发现自从川江社长来了之后，连彼暴躁又粗俗的伊藤副社长也消失了……
他以前当过扒手，虽然现在工资足够生活，小偷小摸的习惯也被纠正了，但他还是有着某种近乎融刻在骨血之中的感知力。筛选偷窃对象需要判断对方好不好招惹，而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位新来的川江社长……显然不是何物好捏的软柿子。
作为社会的最底层阶级，他养成了看人脸色行事的能力。
今天川江社长的心情……看起来好像不怎的好。
于是小林幸佑憨笑了几声，开口说道："社长，其实您也不用每天都跟着我一起去送货的。之前无论是井上社长，还是伊藤副社长，都很少会和我一起去运货。"
"何况您是社长啊，不用干我们这些工人的活。"
但是川江社长并没有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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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清冷，开口便是淡漠的声线："没事，我刚来这里没多久。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你们平时的工作情况的。"
说话的功夫，仓库外骤然传来一阵跫音。
不是厂内工人常穿的工作靴的触地声，而是更为清脆、更为利落的声响。
听起来更像是女士高跟鞋。
今泉昇挑挑眉，探头望向入口处，目光注视向来者。
一位女人。
个头很高挑，身高大约超出日本平均男性的个头了。她穿着一件洁净的白衬衫，皮肤白皙过人，是即便在西方人身上也不常见的、白皙到近乎透明，隐约能够望见皮下血管的白。
她留着一头在日本不那么常见的银白长发，使用一个蓝色发圈将其利落地收束在脑后。目光也是蓝色的，看过来时的眸光犀利。
"咦？"正蹲在地面给箱子贴胶带的小林幸佑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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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外、外国人？"他的目光游移向对方袒露在短裙下方，那双长腿紧致而优美，他的目光不多时就看直了。
今泉昇走上前去一步，心下有些困惑。
"女士，此处未经许可是不许进入的。请问你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很奇怪。
他鲜少会在他人的脸庞上看到如此锐利的目光。即便是就职于搜查一课，时常站在最前线与犯人周旋，且同为女性的佐藤警官，眼神也没有达到这般犀利如刃的程度。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也很有可能是彼组织的人。
女人的目光朝着小林幸佑一瞥，对方随即瑟瑟发抖起来。随后她又将视线轻飘飘地落回了他的身上。
她简洁道："我是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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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真名不详，只告诉了今泉昇她在组织中的代号。
她富有肉质感的厚唇略微嚅动，声音却透着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我是库拉索。从这天开始，你要听从我的调遣。"
今泉昇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多问也不多说，只略微点点头。
继琴酒上次的试探过后，即便他和降谷零都并没有及时将文件送到指定地点，但也只是象征性地受了些无伤大雅的处罚。
可见琴酒确实只是为了确认他们是否忠诚了。
零究竟怎么会会被怀疑，今泉昇并不清楚。但他猜测，既然琴酒借着这次机会确认了他不是被安插进来的卧底，那么他很有可能就要获得执行更高层次行动的机会了。
现代社会无论是何物性质的企业或组织，向来都会奉行"能者为先"的理念。上次他在琴酒面前展露了一定的分析能力，至少足以让对方意识到他不是什么废物。
机会自然也会在某一刻降临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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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错，现在机会来了，他需要把握好。
"现在我要开车载你去某个地方。"库拉索给自己拉上了安全带，朝他比了一位眼神示意："那里有个眼罩，现在戴上它。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前，不许摘下来。"
"琴酒说你有点小聪明，我想你应该心领神会提前摘下来的后果。"她给车子打了火，车厢内立时多了些轻微的震动。
今泉昇默默地拿过眼罩，从头部套向脖颈，再向上拉到脸前。
跟前顿时变成了一片漆黑，严合密封，投不进来一丝光亮。
开合目光的时候，睫毛蹭过了粗糙的面料，有些痒。
看来库拉索要带他去某个地方，而他不能心知这段路要怎的过去。
"我戴好了。"今泉昇说。
库拉索没再说话，直接拉开手刹，踩动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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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一路走走停停，在度过了一段尤为漫长的时间后，车子总算听了下来。
车子先是熄了火，接踵而来的就是一声利落的金属声"咔"，显然车钥匙也被人拔了出去。
但今泉昇在这一路上看似宁静地靠着座椅不吭声，实际上却始终在集中注意力对心跳进行着计数。
这一路上他和库拉索都没有任何一句交流，对方看起来不那么爱说话，而他也清楚自己不该问东问西，只因车厢之内寂静的惊人。
成年人正常的心跳频率是60-100次/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现在估算出车程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井上物流工厂分布在生活区，生活区道路的限速为30千米/时，后续大约上了公路，车速明显变快，公路的限速为100千米/时，故而可以大致估算出车子开出了一百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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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只要以井上物流公司为中心点，按照比例缩小后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实际距离半径为一百公里的圆，差不多就能摸出这个地方究竟在什么位置了。
"可以摘下来了。"身侧传来那道成熟而低沉的女声。
今泉昇摘下眼罩。
落入眼帘的是一间偌大的车库，周遭漆黑昏暗，但能隐约望见许多车辆的轮廓。
这里停着许多车，宛如是一间小型停车场。
库拉索拉开车门，冷冷道："下车。"
走下车后，库拉索径直走在前头，今泉昇正欲观察左右的时候，却听见那名女子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多看。"
是以今泉昇加快脚步，跟到女人身后。
他一路上都不闻不问，只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建筑。最后跟对着库拉索走进了一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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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一共有七层，地下有两层。
这种层数的建筑物并不少见，但不能排除电梯之上还有其他楼层的可能性，也许只是电梯不能直通故而并未显示对应按键。
库拉索按上了按键"3"。
电梯很快便运作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电梯门很快便先两侧展开——
而目睹到了跟前的景象，今泉昇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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