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医院外是风轻日暖,医院内,是悲喜交加。
张美的儿子又犯病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先天性的心脏病,加哮喘。
儿子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窝也深陷,一双眼睛冷漠而悲哀。身材羸弱的他,被白色的被褥包裹着,就像一搜破破旧旧的小船,飘荡在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海中,渺小、无助。
年幼无知的他,常常想,父母怎的会要把带着病痛的自己生下来?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们?大人的世界,真的想不心领神会。想不明白,那就干脆把沟通的通道关闭。
张美脸庞上亦是苍白,脸庞上并没有怒气,却有着些许焦虑。双目像是哭了很久,又红又肿,还拉满血丝。
昔日职场上的光鲜亮丽,全然消失。
她身上的衬衫也皱了几分,勉勉强强能够见人。苍白几乎发紫的嘴唇,额前的发帘湿漉、凌乱,有些说不上来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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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刻,她的手依旧是微微抽搐。
一夜惊魂,她又从黑白无常手里把儿子抢了返回。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作为一位母亲,她没有资格去想这个问题,她只是本能的去做了,谁也不能夺走她的儿子。
生来就是个病秧子,也导致了儿子有了郁郁寡欢的性子,不喜和旁人接触,总是冷着一张脸。因为太瘦,身上的病服也显得太大,罩在儿子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位鬼魂。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即使是从ICU出来,他的眼里也没有半点感恩和劫后余生的神情。
倒是张美和丈夫,将担惊忍怕和感恩柔和在了一起,像一出怎的演也演不完的戏。是的,这出戏他们演了六年。疲惫、无力,却又无法拒绝。
人在病痛面前,显得渺小而脆弱。
亲情在病痛面前,就像被囚禁的小鸟,明知逃离不了,却反复往铁丝上撞击。
张美小心翼翼的和儿子交流,得到的是为数不多的"嗯"、"好"。最后干脆什么也不答,撇过脸,闭上眼,不再理会张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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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的身影看起来单薄柔弱,背脊却始终挺得直直的。做母亲的,她心里对儿子这种不偢不倸的行为早已习惯,可拊心泣血的疼痛依旧在胸膛蔓延,眼底氤氲起潮湿的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儿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非常细,细得就像他内心对生的渴望,那么单薄。
张美略微吁了一口气,徒手梳理了头发,将头发再度盘了起来,一丝不乱。刚盘好,置于手的那一刻,眼角再度湿润。
丈夫在病房外坐着。
虽是坐着,却只因他十分清瘦,又无情无彩的样子,像个幽魂。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沉郁得很,目光中宛如有些很难形容的东西,沉重而疲惫,让人甚至不忍多看一眼。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一夜未归的模样。但是衣服依旧是整整齐齐的,西装革履,十分得体。
他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病房门的方向,眼里有胆怯。
那是个牢笼,巨大的焦虑逼得他几乎想逃。
可他不能逃离,这就是命。
幸好医院不给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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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了一定岁数,剩下的就是苦了,烟和酒就成了中年人离不开的两种物品。
连更彻夜的折腾,ICU的病房传来的那种滴滴滴滴的仪器嗓音,业已让他毫无感知了,麻木了。太多次了,他业已记不清儿子进了多少次ICU了,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是上学,而他的儿子是进ICU。
再多的钱,也填入了这个无底洞。
他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舍不得老婆孩子吃苦,可如今却让自己的妻子和别人保持着那样一段的关系。
这简直等于要了他的命。
他起身进了病房。看见妻子那同样单薄的身躯,疲惫不堪的神态,心如刀割,又无可奈何。低着头,来到儿子身旁,看他业已睡着,便轻手轻脚把被褥拉了拉。
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就要受这种折磨,为何物不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才让儿子受尽这些苦?
儿子一只被输液针头扎得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的左手裸露在他跟前,中年男人的心里防线接近全线崩溃。
这些带着愤怒和不甘的自我提问,像一位个拳头捶在他的胸腔,带来阵阵的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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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妻子对面,夫妻二人,各自低着头。
张美抬头看了一眼丈夫,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轻蔑与深沉地的厌恶。也不知道该和跟前这样东西人说何物,是该庆祝还是该抱头痛哭?是该怪他没有照顾好儿子,还是该恨自己嫁给了他?
说不定换个人,生的孩子就不是这样了。
张美常常有这种让她自己都感觉难以面对都想法,想法让她心头发刺,然后她把这些刺一次次都转移到丈夫身上。
夫妻二人的感情,早已因为这些刺而支离破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许久,丈夫启唇。
一位低沉极富磁性的声音响起,光听嗓音就能把人耳朵粘住,可惜语气却太过严肃冷淡。
"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小光此处,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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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美头也不抬,摇了摇头。
丈夫睨了张美一眼,皱着眉,语气清淡的说了句:"放心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张美把脸撇了过去,看也不看他。
无言是最大的轻蔑。
丈夫双目通红盯着张美,眼里好像在瞬间就汇集了大片的狂风暴雨。末了,只是叹了口气,沉默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狂风暴雨终是克制住了。病房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寂静。
中间来了个护士,询问病人的情况。儿子业已是医院的常客了,护士来来去去就这几个,对儿子的身体状况早就轻车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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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嗯。"
"来,我给量下提问,你把他胳膊抬起来。"
"嗯,好了,暂时缓过来了,你们也能够轮流歇歇。"
"嗯。"
"谢谢护士。"
简单的交流了几句,护士又拂袖而去了。
护士走后,丈夫冷冷开口说道:"那我回去。"他倘若再不拂袖而去,心里的狂风暴雨怕是再也克制不住了。
张美断是没料到丈夫会说这样的话,眼神略过一丝沮丧,望着他,厌恶的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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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丈夫拿这外套,旋身就走,颇为决绝。
盯着丈夫的背影,张美心里说不出的苦。少年夫妻,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在病痛面前,爱情算个屁。
她需要财物,为了儿子,她何物都愿意付出。
这就是母亲。盲目而疯狂。
丈夫前脚刚走,她便追了出去。
"我回去,你守着。"
还未等丈夫回答,她便疾步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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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撑到了今日,万万是不能倒下的。
刚出医院,一亮黑色轿车便来到了她跟前。
车窗摇下,是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着张美狼狈不堪的模样,眼里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似乎有些温情,又似乎有些厌恶。
"上车。"
张美迎着他的目光,漠然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中年男子幽深的黑眸里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深浅,冷漠而严肃道:"上车。"
张美无法抗拒,只得妥协。
车子缓慢地驶入郊外的一处别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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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张美跟着男子进了别墅。
中年男子扔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虽是切齿痛心,依旧轻描淡写道:"洗洗。"
张美的目光红了,有些不屈的盯着中年男子,任由毛巾滑落在地上。
悲从中来,中年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如果是这样东西状态,我们就不要谈合作了。"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在工作场合遇见她。遇见已为人妇,已为人母的她。彼长发飘飘的窈窕淑女变成了为生活,为病重的儿子正委曲求全的生活着。
彼曾经高傲的女人,如今此时正被生活一步步的碾压,几乎碾压到了尘埃中。
他心疼是有,更多的是恨。
张美表情漠然,眼神却无比锐利的瞪着男子。无声的对恃,没有硝烟味,却也没人肯退让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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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脸上,漠然的眼神,盯得男子有些难受。男子沉着脸,弯腰捡起地面的毛巾。
他心里又恨又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克制住情绪,用一种他认为最人畜无害的语气说道:"我何物也不做。"
张美愣了愣,全身的疲惫顷刻间瓦解冰消。
他能做何物呢?像自己这样已为人妇已为人母,他图自己什么呢?她心里禁不住发笑,应该感恩不是吗?这样东西岁数,还能依赖这些东西换取帮助。
可怜,可悲。
毫无尊严的泪水汹涌在眼中,睫毛染得湿透,她死命地克制着,不让一滴泪滑落。
男子盯着她眼里的泪,心里像千万只蚂蚁爬过,微微疼痛,逐步升温的焦热略过胸膛。。忍了忍,沉郁道:"既然死不了,你又何必垂头丧气。"
这些敏感字眼一入张美的耳,眼泪就再也绷不住了。决堤般流了下来,她蹲在地上,伸手捂住了眼睛,泪水一直不断地涌出,她哭得悄无声息。
男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痛,他也痛,甚至比她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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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好像静止了,一个在无声哭泣,一位沉郁痛苦。
这,也许就是部分人的人生。
无可奈何而又绝望,绝望而又无法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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