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蹲在地面，进行日常喂狗系列。
这时，一位女孩踏入店来，我下意识地抬起来，还没看清女孩的脸，狗就丢下食盘冲了过去，绕在女孩的腿边不停地打转，那屁股摇得跟见了母狗似的，浪得飞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吴老板在吗？我想洗纹身。"女孩一进门就说。
我认出了她，她就是我上一个顾客，名叫艾婷婷，是一位活泼仗义还有点儿爱搞怪的姑娘。
我霍然起身来，堆起职业性微笑："洗纹身？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样东西纹身的吗？怎么想洗了？"
"你还记得我？"艾婷婷压抑地问。
我笑着点点头："我这三个月里只来了你一个客人，所以那是自然记得你。"
"三个月就一位客人？你这纹身店的生意也太惨了吧？！"艾婷婷瞪大了目光，对我无比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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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哈哈笑着敷衍过去："老城区嘛，住在这边的人本来就少。"
接着，我走过去，温和地说道："来，给我看看你的纹身怎的了。"
她把她的手腕递给了我，上面还是以前的毛毛虫，但样子似乎从一条只勉强遮拦住伤疤的细小的虫子长成大肥虫了，如今业已绕艾婷婷的手腕一圈，看上去就像是只手环一般。可它又栩栩如生，旁人看到了不免会被吓坏，指不定会马上叫出来："你的手上有条虫！"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偷偷观察了一下艾婷婷的表情，发现她根本没有在看自己的手腕，更像是不忍直视一般地别开视线，身体微微颤抖着，拳头捏得指关节都发白了，她看起来就像是连自己都感觉自己手上沾着一条真的虫子，虫子让她感到恶心，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当初，纹身还是小巧可爱的，但是当纹身长大，变成一条胖嘟嘟的大肥虫时，那种可爱感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唤起了人类内心深处看到虫子时的本能！
"你有没有感觉这样东西纹身……好像变大了。"艾婷婷小心翼翼地对我说。
我故意装作没感觉，摇摇头："没有吧？纹身怎么会自己变大呢？"
"有！"她拿出移动电话，把照片放在自己的手腕边做对比，这一比较就更明显了，让我连装傻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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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婷婷的移动电话里有好几张当初刚纹身的照片，可见她过去是真的很喜爱这样东西纹身，只是伴随着纹身的"长大"，令她再也无法喜欢上这个纹身，甚至不小心瞥到一眼就立马感觉恶心，忍着作呕的感觉，迅速地转过头去！
"你看，是不是？"艾婷婷求证般地对我说。
我只好点头："是哦，我想起来了，我当初给你纹的只是一条小虫子，现在怎的变成这样了？是你又找别的纹身师重新纹过了？"
"不是！"艾婷婷着急地跺脚，"我根本就没找别的纹身师重新纹过！就算我要重新纹，我也不可能再纹这样东西图案的放大版呀！这条虫子就像是活的一样，它缓慢地的就长大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它业已长这么大了！"
"纹身会长大？你不是在逗我吧？"
"我逗你做何物？照片不是都给你看过了吗？两个月前你纹的是那样，现在它长得是这样，我又没有找人重新纹过，难道这还不是证据吗？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天我来，就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个纹身洗去！"艾婷婷轻车熟路地坐到贵妃椅上，刚入座，就"咦"了一声，她摸着贵妃椅上的缺角，问："你这张椅子怎么坏了？"
"狗啃的。"我淡淡地说，而狗也十分配合地叫了几声，奥斯卡欠它一位小金人。
我在她面前入座，捧着她的手腕翻来覆去地审视了一番，看完后，只有一位想法：吃得真肥！
这虫子，真的太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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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得很有肉感，有种很想戳一戳，戳了之后，还很有弹劲的感觉。但可惜的是，它只是纹在艾婷婷手腕上的一位平面图案，能望见，戳不到。
咳，这只是视觉上的判断。
实际上，我看过之后，感觉这个纹身没有什么问题，不会再像曹仁之墓彼纹身一样，变成凶灵反噬其主。
所以这就难办了，三月之期没到，艾婷婷就已经受不了"长残"的虫子，要来洗纹身了呢，我该怎的办？
"我感觉这纹身还好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别致的手环一样套在你手上，挺漂亮的。"我试图劝艾婷婷改变主意："你要不要不洗纹身了？反正留着也不会有何物事。"
"可它会长大啊！"艾婷婷惊恐地说，"反正我不要这个纹身了！以前我还能拿来当恶作剧来吓唬同学们，只是现在我根本就不用耍何物恶作剧，同学们望见我就业已被吓跑了！所有人都说我手上像真的虫子一样，太可怕，太恶心了！"
我说："你能够带个护腕，把纹身遮挡起来呀。"
"不行！"艾婷婷苦恼地叹气，"我都和你说了，我感觉这个纹身真的就像活的一样，我要是戴护腕，这条虫子就像是被东西压住一样，它会感到很难受，它一难受就咬我！"
"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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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看此处。"她指着纹身的虫头部分，纹身色彩艳丽，我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艾婷婷就抓着我的手指，放在她的皮肤上，略微抚摸，这时候我就摸到一道细小的痂疤，看来是最近才咬的伤口。
真的咬？
"摸到了吧？"艾婷婷松开我的手，说，"你看，这就是它咬的！我只要拿东西盖住这样东西纹身，闷到它了，它就会咬我！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能够给你试验一下！"
说完，她从贵妃椅上抓下小方巾，叠成布条，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然后，空气骤然静止，我们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开口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艾婷婷五官忽然皱了起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啊！"
一缕鲜血从方巾下缓缓流出。
她揭开方巾，那一缕鲜血正是从虫嘴上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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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信了吧？这纹身会咬人！"艾婷婷紧张地对我说。
"哦。"我点了一下头，找来小医药箱，帮她擦血消毒，最后用创口贴给她贴上，而后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还愣着做何物呀？我是来找你洗纹身的！"艾婷婷着急地说，"你赶紧把这奇怪的纹身给我洗掉！我再也受不了这样东西变态的纹身了！"
见我依然未动，她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严肃地盯着我说："你怎么会还不给我洗纹身？"
"我只是感觉挺可惜的，你就不考虑留一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怎的会不愿意给我洗纹身？"艾婷婷质问："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奇怪的纹身还是你给我纹的呢！你是不是心知何物？"
我歪头，装无辜："你既然觉得我和这样东西奇怪的纹身有关系的话，为何物进店后不直接问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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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你看起来不像坏人呀！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甚至雪琦在欺负你的时候，我还帮你呢！倘若你真的心知这个纹身是怎么一回事，你就太恕罪我对你的信任！"艾婷婷生气地说。
我挑挑眉，纳闷了："你怎么会对我这么信任呀？我似乎也没做什么呀。"
艾婷婷气嘟嘟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头一次见面的场景吗？那时候我看你的第一眼，就感觉久仰可怜。"
"嗯？"我耸肩，想不到我吴深竟然沦落到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可怜"？？
我和这两个字该无缘吧！
她怎的会这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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