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许是山雨欲来，夏夜的风忽然变得很凉，冷得安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荀域眯着眼转头看向来人，手下意识地将她拦在了后面，"回帐里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不要，我刚出来，干嘛又要回去。"安宁最讨厌他这副样子，自以为是得要命，明明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心安排别人。
"那去找你阿兄，或者裴祐，总之别在这儿。"
"怎的，你要去找救兵么？"说话的档口，戚安逸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他不知喝了多少酒，醉得东倒西歪，可眼里的恨意却格外明显，"荀域，这天谁也救不了你。"
"你打掉老子两颗牙，老子这天就要你的命。"上前一把就住了他的衣领，不知是喝酒喝多了，还是他说话本来就漏风，这句威胁被他说得一点儿力度都没有，含含糊糊，叫人听完又想了半天才理解他的意思。
一把打开他的手，安宁挡在荀域面前，"二王兄你喝多了。"
"躲开，有你何物事儿。"举起剑朝她一挥，吓得安宁脸色都白了，幸亏荀域及时把她拉开，不然戚安逸定是要伤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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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安宁还是被他削断了一缕头发。
"我的头发....."小姑娘盯着被对方斩落的青丝，气得两眼发红，她最心疼自己的头发了，每日用兰膏养着，长发及腰依然油光水滑，平日里掉一根都心疼的要命，今日竟平白被他割掉这么多。
戚安逸也有点儿懵，要心知他平时就算借个胆子也不敢招惹这样东西小姑奶奶，可今日他喝多了，故而反应有些慢。
四周恢复了平静。
"都叫你滚了，还在这儿碍手碍脚...."都说酒壮怂人胆，戚安逸纵然心虚，但还是嘴硬吓唬了一句，"快走快走，别碍事，不然连你一起....."
最后一个"打"字还没出口，人业已倒在了地面。
安宁甚至没看清荀域是如何打掉他手里的剑，少年神色阴鸷，下手极狠，一拳一拳打在戚安逸脸庞上，几下过来对方就没了声息。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安宁吓了一跳，左右的人也听见动静，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荀域一把将戚安逸提起，冷声道，"我再打这一拳，叫你所有牙都得掉，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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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点了点头，对方的脸肿得老高，眼眶出血，左右紫红一片，就算是乔贵妃在这儿，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安宁还觉得戚安逸好像是哭了，因为她分明听见倒在地面的人哼哼唧唧，比呻吟更委屈，还一抽一抽的。
从前这样东西时候，戚安逸在宫里，所以带了许多人堵荀域，可就算今日一对一比较吃亏，安宁还是觉得荀域下手比从前狠了。
或者说，少年的武艺精进，程度令人咋舌。
不多时便有侍卫将人团团围住，荀域也没挣扎，由着对方将自己扭送到了戚长安面前。
"真是疯了，竟然敢殴打皇子，陛下，这个北国来的质子也太猖狂了。"不多时便有老臣指着荀域的鼻子骂，痛心程度仿佛被打得是自家儿子。
"就是，陛下，定要严惩！"
"对，臣附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众口一词，都恨不得把荀域也打一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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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留在这儿有什么用，干脆把他送回北国，免得浪费咱们的粮食。"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惹得戚长安和站着的少年郎同时回头，二人眸光是一样的冰冷狠戾，吓得那人即刻就闭了嘴。
"荀域，这回又是为了何物？"戚长安沉声问了一句，态度平静，并不似那些臣子那般气急败坏，可放在酒桌下的手却业已紧握成拳。
"因为二王兄欺负我，我叫他打他的。"安宁不知何物时候走了过来，小姑娘声音带着哭腔，软糯糯地回荡在猎场，将夜色都染得温柔了几许。
"阿爷，二王兄用剑吓我，还削掉了我的头发，衣服也破了。"走到戚长安面前，小姑娘的泪珠子一滴一滴砸下来，差点儿把老父亲的心都砸碎了，"你看。"
将那缕头发递过去，安宁又指了指自己的裙摆，"差一点儿我就要被他划伤了呢。"
这一拳拍在了酒桌上，桌子上的器具被弹起又落下，有几个不结实的立马就碎了。
安宁吓了一跳，捂着心口不敢出声，眼泪含在眼眶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孽障，怎的没打死你！"戚长安指着被人扶过来的戚安逸骂道，两边的侍卫闻声即刻抽手，对方失去了支撑，一下子就跪在了地面。
"真是本事了，喝酒闹事，竟然还欺负妹妹，朕就是太给你脸了，叫你一次一次让朕下不来台。"拿起一位酒杯朝他砸过去，戚安逸被砸得嗷嗷直叫，不出所料如丧家之犬一般，叫人越看越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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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滚，还愣着干何物，拖下去！"
待人走后，戚长安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对着安宁笑道，"阿宁乖，不怕不怕，阿爷回去叫人再给你做几套新衣服好不好。"
"好。"小姑娘笑得极甜，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叫人根本瞧不出来她前一刻才哭过。
"那你告诉阿爷，怎么会不叫你阿兄或者裴祐给你出头，偏偏找了他？"笑着指了指荀域，可眸光清冷，叫安宁觉得她阿爷其实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只因...."绞着手指，戚安宁硬着头皮，抬起说了一句，"只因，我方才叫他做了我的骑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遇事先使唤奴才，不是很正常么？"
愣了一下，戚长安又看了一眼荀域，见对方半点儿异议也没有，甚至还挺高兴。
彼铁骨铮铮的臭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奴颜婢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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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一道白光闪过，继而惊雷滚滚，安宁吓得往后缩了缩，生怕是老天见她不长记性，要一道雷劈死她。
"陛下，这天快落雨了，不然就先散了吧。"添福适时在旁边提醒了一句，戚长安轻轻点头，众人于是起身行礼，恭送陛下离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叫荀域过来。"快到营帐的时候，男人低声吩咐了一句，添福领会，后退几步旋身走了。
目光落在不远方的彼少年身上，戚长安叹了口气，这才踏入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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