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这天，天气渐晚，林陈从病房里离开了来，端着水壶去热水房灌满了水，一个人默默地往回走。
医院走廊里，人还是众多，走廊的一扇窗台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风呼呼地从那敞开的半扇空间吹了进来，胖子裹着衣服走了过来，关上了窗台，回头，正巧遇到迎面走来的林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叶江川他爸回去了吗？"林陈问。
胖子略微点了点头，"这两天，他也是心力交瘁啊！我让他回去休息了！毕竟他这么大的年纪了！"
"是啊！唉！"林陈叹了口气。
胖子环顾了一下，问林陈："哎！许阿琪怎的不见了？我想起她是和你一起来的啊！老半天了，都没见到她！"
这话提醒了林陈，林陈掏出移动电话，给许阿琪拨了过去，电话那边却始终是忙音。
林陈在拥挤的走廊里前前后后转了个遍，也没发现许阿琪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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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别找了！她一位大活人，又不是小孩子，是丢不了的！我估计她可能有点什么事情，临时走开了！"林陈说。
楼梯口，蹲着一只黑猫，也不怕人，估计是饿了，软绵绵地叫了几声，步履轻巧地向这边走了过来，围在林陈的脚边，毫无陌生感，"喵喵"地叫个不停。
林陈抱着水壶，蹲下身去，随手捋了捋那猫油黑的后背上的毛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长椅坐满了人，胖子将屁股向一边挪了挪，腾出了很小的一位空间，他向林陈招了下手，示意他坐。
林陈摆了摆手。
"别碰它！可能是只野猫吧！看它身上脏的！说不准还有虱子，跳蚤呢！"胖子好心地提醒，"万一它再带着传染病，你就不怕被传染啊！"
"没事儿！"林陈摇了摇头，"我还是挺喜欢猫的！这东西身上带着灵性！你看它看着你的目光，什么都心领神会似的！多可爱呀！"
胖子冷哼："可爱？它毕竟是个小兽！你夜里再去看看它们的目光，你就不感觉可爱了！那目光一到漆黑的夜里，就能发出金属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徒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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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猫咪通灵呢！据说，当你和你的猫咪在一起的时候，它的眼睛倘若莫名其妙地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那可能是它望见了我们看不到的脏东西！你可要小心了！想想都觉得令人发毛！尤其是黑猫，黑猫更是得罪不得的！国外，有种说法，黑猫是女巫的精灵呢！"
说着，林陈将水壶递给了胖子，自己将黑猫纳入怀里，站了起来，在窗台边来来回回地走着。那猫和林陈宛如是自来熟，依在林陈的怀中，也不挣脱，长长短短的叫声次第而响。
"别叫了！叫，我也没有吃的！除非遇到许阿琪，她的包包里总是有鱼片，牛肉干啊什么的好吃的！你要叫，就找她叫去！"林陈说。
那猫像是通了人性，居然还真的停了下来，不叫了。
"这猫还真像是听懂了你的话一般，不叫了啊！"胖子说。
"我想起有这么一件真人真事，说是有个人暮色时分走在路上，遇到一只黑猫，那猫朝它又跳又叫，浑身毛都乍起来了，那人用石头把猫给打死了，结果回去他就病了，去了很多医院都看不好，病得越来越严重，最后请了个村里的神婆给看，那神婆就跟他说，你是不是望见了一只黑猫啊？那人说，是！那神婆又问，你是不是把它打死了啊？那人又说，是！那神婆就跟他说，你真不该打死那只猫！那猫望见了脏东西附在了他的身上，是想帮他把那脏东西给吓跑的！"
"啊？看来，这黑猫还是阴阳眼啊！还能辟邪啊！看来，是该好好善待！得罪不得啊！"
胖子说着，伸手就要抚摸林陈怀里的那只黑猫，那猫宛如并不给胖子颜面，朝着他呲牙吼叫了两声，挣脱了林陈的怀抱，从医院小门钻了出去，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胖子，你还真不招黑猫的待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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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陈笑着，掸了掸身上蹭上的猫毛。
"呵，不招黑猫待见就不招它的待见！反正，我就没招过谁待见，包括我媳妇！我怎的活得这么悲摧啊！"胖子苦笑了一下，继续好奇地问："那后来呢？后来，那人怎么样了呢？"
"后来，嗯，似乎是神婆帮助他驱走了身上的脏东西，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林陈看了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胖子，许阿琪会去哪儿了呢？这么长时间也没个人影！电话也不接！"林陈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着急。
"你要着急，你就出去找找！对了，这家医院你是第一次来吧？"
"嗯，怎的了？"
"医院外面，顺着大马路走，有餐馆，也有商店，我估计她也可能是一个人逛街去了，她要是逛，也只能在这条大马路上逛。出门向左，丁字口拐过去的那条小道儿你别去！那边是条小土路，什么也没有，通向医院的太平间！"
"哦！我心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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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琪给胖子留下的印象是一位性格温暖，有些小脾气，但总体上比较懂事的一个姑娘，如果不是有什么原因，她一定会跟大家打了招呼才会拂袖而去的。
"嗯！我心知了！"林陈说着，对胖子说："你也赶紧回病房吧！听叶江川爸爸说，想请个护工帮忙，我先出去了，去找找许阿琪，也顺便帮他打听打听护工的价格何物的！"
告别胖子，林陈离开了医院大门的时候，又给许阿琪挂了个电话。
幸运的是，电话竟然通了。
"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陈刚刚打通电话，还未说话，就见许阿琪手中拿着两支羊肉串，边打着电话，一边低着头向这边走了过来。
看见许阿琪，林陈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收了手机迎了上去。
云福寺回来，为许阿琪挂念上火似乎就成了林陈的一块心病，故而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哪里，他是要心知的！否则，他会坐卧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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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许阿琪抬头，见是林陈，递过一支肉串，"嗯，拿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去哪里啦？去哪里怎的也不和大家打个招呼呀！让我们这一通的好找！"
林陈的脸色有点难看。
"谁没打招呼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许阿琪颓然地回头看了看，毫无来由地愣了一下。
林陈接过了肉串，正要说话，感觉到他们两个站在路中拦了别人的道儿，就将许阿琪向边儿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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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陈怔在一旁，"奇怪，我什么时候向你招手，叫你跟我走了？"
许阿琪顿住脚，挣开了林陈抓得紧紧的手，活动着手腕儿，说："林陈，我又跑不了，你使那么大的劲干嘛啊！把我的手腕抓得生疼！你忘啦？是你在医院的走廊上，向我招了手，叫我跟你走的啊！我也不知道你叫我出来有何物事儿，就跟你离开了了医院，我们一起逛街，后来却不见了你的踪影！是你不打招就拂袖而去的好吗！你怎的还怪我不打招呼呢？"
听林陈这么说，许阿琪愕然地张大了嘴。
这是怎的一回事儿？
林陈的失口否认，让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成了鸡对鸭的交流，似乎无法进行下去了！
"林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呢吗？你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你竟然会不认！你这是在和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我，我始终就在医院里啊！和胖子在一起！叶江川一直昏迷着，我怎么可以走开呢！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把你叫出来啊？你想想啊！对嘛！胖子能够给我作证啊！我真的没有叫你出来！"
林陈摊开双手，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窘相。
"你，你不是叫我出来么！你怎么都忘了！我们一起沿着这条路向前走，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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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琪转身指向她来时的方向。
林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心中不由得一惊，胖子说过，医院出门向左拐有一条小道，并且嘱咐过他，这条小路不要走！
林陈努力嗅了嗅四周的波动。
"你是说，我带你走到这条丁字路拐过去的小道儿？"
"嗯！你把我叫了出来，我们始终沿着这条路向前走，前面有摆摊卖脆皮玉米的，你还买了一个给我吃！"
林陈听糊涂了。
他的目光扫了过去，这是一条不太宽的小土路，路面并不平整，坑坑洼洼的，还有些积水，两边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不高的墙壁，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整条小路根本不见有何物人影，更别说是叫卖的小贩。
"你在说何物？我何物时候给你买了脆皮玉米啊！"林陈说。
许阿琪吃惊地，不相信似地盯着林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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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你失忆了么？你怎的都忘得精光啊！你好好想想！我帮你回忆！你，林陈接过刚出锅的炸得酥脆的玉米，还帮我抹上了蕃茄酱，用纸包着，你不想起了？"
林陈拽了拽她的发梢，"我的大小姐，你去写小说好么？"
许阿琪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睁大眼睛，拧着眉头，木然地望着他，"真是奇怪！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何物问题啊！还是脑子进水啦！叶江川犯了癫痫病，你是不是也要犯个失忆症啊！"
迷惑，让许阿琪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的声调提高了八度。
跟前发生的这一切，林陈也倍感怀疑。
难道许阿琪也得了癔想症？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为了让许阿琪平静下来，林陈抬了下下巴，看了眼自己和许阿琪手里的羊肉串，"先别兴奋，有话缓慢地说，先把这样东西吃了，一会凉了就不香了，咱们边吃边说！"
林陈在医院里忙活了半天，这会儿也是饿了，他一口咬下了一整块的肉，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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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许阿琪还要再说何物，但见林陈眉头一皱。
林陈咀嚼的嘴停了下来，懵懂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羊肉串，将那嘴里的肉吐在了手心里，详细观望着，又像猴子择虱子般地小心察看一番。
"好恶心！你是骆驼还是牛羊啊！怎的吃东西还反刍！还要吐出来缓慢地把玩呀！"
许阿琪皱着眉头，一脸的鄙夷神情。
"我是奇怪，这肉里的什么东西方才硌了一下我的牙！估计是骨头没有剃除干净！"
"脆骨吧！"
突然，林陈表情凝固了，"阿琪，你看这是什么？"
林陈用手指略微一拨，但见一块白色，扁润，透亮的甲状物质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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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陈吐出的那一小块肉中，露出一小段月牙状的白色物质。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叫了一声，林陈手中的肉块连同扁润的东西一同滚落到了地面。
"人的指甲！"
这四个字从许阿琪的牙缝里挤了出来，她自己已是惊得脸色煞白。
望着那物，林陈只感觉胃里的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感觉自己就要吐出来了，他赶紧捂住嘴，还未来得及多想， 便"哇"的一声就吐在了地上，黄白色的呕吐物溅了他和许阿琪的脚上，喷了一地。
许阿琪惊得倒退了两步，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未吃的羊肉串，"豁"地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
林陈半蹲在地面，不停地干呕，咳嗽，呕不出来的时候，脸被憋得通红。
这样折腾了一会儿，林陈感觉舒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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