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不知不觉，叶江川已经昏迷有些日子了。
同一病房的另一个病人受不了叶江川没日没夜的胡话干扰，已经请求搬离了，那边的床位又空了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天，天气格外的好，护士早早地打开了病房的窗帘。
外面，太阳业已悄悄点燃了第一抹瑰丽的朝霞，像溶化的水彩，令人神怡地在遥远的天际边朦胧地渗开，而后，大片的朝霞从那边燃了起来，东方的天就成了一片的火海，一缕七彩的昡光从天而降，穿过窗，扫了进来，扫过了病床上的叶江川，没有人觉察到。
胖子正靠在窗边哼着曲儿，盯着手机，昏迷中的叶江川骤然就这么醒了。
他睁开目光，入目的是一片雪白，萦绕在鼻间的是消毒药水的气味，他头痛欲裂，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胖子，略微地说了一句："难听死了！"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胖子一怔。
"哎！叶江川醒了！叶江川醒了！快去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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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叶江川张开了目光，胖子激动得差一点蹦起来，一脸兴奋地对门口外值班台的小护士说。
"啊？"
护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嗨，我说护士姐姐，他醒了，赶紧啊！快把医生找来，别在那儿发呆啊！他真的醒了！"
"哦，醒了，醒了，太好了！"听见胖子刚才的喊叫，护士小跑着去叫大夫了。
通知了护士，胖子走回床边，拍了下叶江川："哥们儿，你终于醒了，听得见我说话吧？你知道你迷迷糊糊地睡了多长时间嘛！"胖子屈着手指，想了想："哎哟，整整10天啊！可把我们大家吓得要命！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头儿让我留在这儿，和你老爸一起陪护你，还有林陈，许阿琪，工友老六…这些朋友也常过来，哦，对了，林陈这天过来，估计他也该到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叶江川懵然地眨了下眼睛。
说曹操曹操到，林陈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还未进病房的门，就听到胖子和叶江川的对话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推门进去，见叶江川不出所料张开了眼睛，兴奋得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冲到床边，置于水果，对胖子说："什么时候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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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方才！"胖子笑吟吟地说。
"谢天谢地！醒了好啊！"林陈俯下身，扶着叶江川的肩头，"兄弟，以后别再这么吓唬我们大家了，好吗？"
"嗯！渴！"叶江川的嗓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快！水！"
胖子给林陈递过了水，林陈小心翼翼地扶着叶江川起来，把水给他喂了进去。
"怎的样？好些了么？"林陈问。
叶江川轻点了下头，不心知是只因昏迷太久，还是因为不安，喝过水的叶江川把头缩在病号服的领子里，神情像个老鼠般地看着他们俩。
"你真的吓死我们了，出了车祸，就是昏迷，查不出你哪里有问题，然后就发疯，又叫，又踢的，还差点死了，把大家吓的，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你小子真是太神了！昏迷中你还讲话，有时胡言乱语，有时又不是，倒后来我反正分不清你说的哪句是胡话，哪句不是了，没见过你这么神的！"
胖子一股脑儿地说个不停，被林陈止住了，林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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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我这就给你爸爸打电话，他这些天太累了，回去休息了，知道你醒来的消息对他来讲，该比何物都重要！"
林陈拿起了电话，拨了过去。
这边，胖子的嘴依旧没有闲着。
"叶江川，你知道嘛，你昏迷的时候，浑身抽搐，扭动，嘶吼，可吓人了！后来就说胡话！似乎是在和一个人没完没了地对话，让人琢磨不透！"胖子站起来，摸了摸叶江川的头，"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事儿？"叶江川问。
"听开车的王师傅说，你们数个人在从老莫口回来的公路上，望见了一群人，司机按了喇叭，这些人就走开了，只有一个穿黑衣的女人，一直在路中站着，迟迟不肯离去，有这回事儿吗？"
叶江川想了想，默默地点了下头。
"王师傅还说，那女人始终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并且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你，车子在从她旁边开过去的瞬间，这女人便消失了，有这回事儿吗？"
林陈收了电话，走过来，坐在邻近的小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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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川看了眼林陈，面无表情地对胖子说："还有吗？他还说了些何物？"
胖子顿了顿，说："就这些，也没说何物，我想心知的是，你认识这么个女人吗？你和她有何物过结吗？不防跟我们俩说说！我觉得，你这次在返回的路上出的事儿颇为诡异，可能会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整个世界骤然隐匿了喧嚣，大家都在等着叶江川的回应。
叶江川却出乎意外地低下了头，半天没说话。
林陈说："还有一件事儿，上一次，我出门的时候，发现一位女人站在病房外，鬼鬼祟祟的，她看到我出来，旋身便离去了，当时，她的行动太快，我也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但从背影上看，该是个年轻的女人，不胖不瘦，穿着深色的长裙，具体颜色，我记不得了！头发这么长…"林陈用手在自己的肩头向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披散着，这样东西女人，你认识吗？是谁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陈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说着话，双掌便在自己的衣兜里掏了起来，上衣，裤兜，都找了一番，宛如没有找到。后来，干脆将衣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还是没找到，又重新把东西收了起来，神情沮丧地说："奇怪啊！"
"什么奇怪啊？你在找何物啊？"胖子问。
"那天，那女人走后，我在入口处还捡到了一朵花，蓝色的！我把它随手塞在衣兜里了，怎的现在不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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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掉出去了吧！"胖子说。
"你说什么？蓝色的花？"叶江川听着林陈的叙述，神情有些激动，他撑着身子向上坐了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认识这女人？这女人和你在公路上望见的女人是同一位人吗？"
胖子把脑袋探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意识到了什么，叶江川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彼处，好几秒后他微微仰着头，望着林陈说："除了那花，你对她还有什么印象？"
林陈摇了下头，想了想，说："说实在的，这个女人，从体形和走路样子看，我也觉得颇为眼熟！但我不好断定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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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在一旁听得着急，用手拍着床架子，说："叶江川，有何物事儿，你就直说吧！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出卖你，关键时，还能给你出个主意！"
话音未落 ，病房的门开了，罗医生带着数个实习大夫走了进来，看见叶江川张开了眼睛，他表现得也很兴奋，对叶江川说："醒了！太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还好！大夫！有点晕眩，我只心知自己掉下去了！"
看着罗大夫，叶江川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恬淡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
数个人都不心知他在说何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罗医生站在床边，有些疑惑地问："啊？小叶，你掉下去了？你是从哪里掉下去了？"
"掉进了一条细长的峡谷里！"
峡谷！
这样东西敏感的词让林陈灵机一动，他眨了下眼睛，试探着，循循善诱地对叶江川说："你看到我了吗？我和许阿琪，你牵着一条长长的藤蔓往一大片园子走，我们让你回去，我们一起往回走，然后山涯塌了，你掉下去了，我们始终在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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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听到这里，叶江川重重地略微点头，"我能想起，我后来望见了你和许阿琪，我往回的方向走，有一条峡谷横亘在前面，我先下去，结果坍塌了，我掉了下去！那谷地看着不深，实际上很深，我是始终往下落，我摔到在何物地方，我也没有一丝印象！只心知四周黑暗，潮湿，我怕极了，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种气味儿，好恶心的气味儿，像呕吐物一样的味道，不，是腐烂的尸体的味道。"
听到此处，林陈的脸气一下子就变了，但不多时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更让把胖子和一旁的罗大夫听得是一头雾水，几个人面面相觑。
胖子说："哎，你们两个聊得倒是很投缘啊！反正我是什么也没听明白！我说，咱们先听听大夫是怎的说的吧！"
"啊？"
不对！这很不对！就是不对！
有着温暖笑容，办事严谨的罗大夫，本以为叶江川说的是梦中胡话，没不由得想到林陈居然能把他的胡话给接上，他下意识地看了林陈一眼，疑惑不解地说："不好意思，你们把我给弄糊涂了！你是怎么知道叶江川的梦境的呢？"
罗大夫的话，实在把林陈给问住了。
怎么跟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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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他会相信嘛！
和一个严谨专业的大夫去谈几分玄乎其玄的东西，人家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可是，除了实话实说，林陈一时还真想不起还有其它什么办法。
迟疑了足足半分钟，林陈总算鼓起勇气，"说起来，大夫您可能都不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实情！真实的情况是，我也作了一个梦，一位很有意思的梦，不仅梦到了叶江川，还梦到了胖子，梦到了电影的结局！不可思议的是，我的这个梦，竟然预感成真！梦到胖子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的恐惧，告诉我叶江川出事住院了，后来，他果真打了电话，内容和我的梦境出奇一致！这一点，你能够问胖子！至于叶江川，我在梦中望见的情形和他的梦境竟然吻合！"
胖子插话道："这一点，我能够作证！林陈实在预感到了我的电话内容！"
"大夫，您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林陈说。
罗大夫似乎始终在思索着什么，低着头，拨弄着听诊器，半天没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地抬起头，对林陈说："我全数相信你说的话！"
"嗯！有些不可思议！"林陈说。
"目前科学上对梦的成因众说纷纭，更是无法达成共识！有说是抽象信息碎片拼凑而成，也有说是其它东西作怪，梦中所见，甚至并非是模糊的感觉，也许是对未来清晰的窥视，预感成真，这种案子举不胜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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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是啊！"林陈叹了口气，"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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