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咻"的一声轻响，一条雪白的骨鞭从赵贤侧颈穿了过去，带出一抹殷红。
而后极为迅猛地缩了回去，积雪堆中冒出的鬼魅瞬息远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一击穿透了赵贤的脖颈，这是无法逆转的致命伤，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景歌凝眸看了一眼，当即不再停留，在夜色中进了姑苏城。
或许赵贤可以凭借强横的修为撑上一段时间不断气，但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了，故此景歌毫不犹疑地拂袖而去。
那是何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景歌离得很远，那道鬼魅的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在动手之前就隐匿在赵贤和景歌旁边，而两人都没能察觉。
这让景歌生出了几分忌惮，若是那人对自己出手，能避开吗？
赵贤伸手摸了下脖颈，眼中神色几经变换，复杂难明，既有诧异，又有不甘、释然…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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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歌没能看清，只是他看得清晰。
是传说中的瞳术，能够看透真元流动的轨迹，让她捕捉到了最细微的破绽，寻出了常人难以觉察的机会，在电光火石间暴起袭击，得手后瞬息远遁。
从身旁积雪中冒出来的是一位清秀小女孩，她空洞而漆黑的眼眶流动着诡异的光。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赵贤脖颈通透的孔洞没有再流出血来，喷涌到一半的血滴暂时性地止住。
这人如此恐怖，倘若她对公主殿下出手，谁人能挡？她只是精通刺杀之道，同在王境，正面对决并不是自己对手。赵贤心思转动，想要在临死前除掉她，以绝后患。
可就在这稍稍愣神的一念之间，彼女孩早已不知所踪，显然是挂念赵贤临死反扑，得手后不敢停留瞬间，立马动用禁忌之法极速逃离。
当世之间谁敢在此时正面对抗赵贤？
他本就是站在绝巅的高手，如今即将命陨，没有了任何顾忌，哪里有人胆敢与他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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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这老太监要发狂了。欧阳童望着眼神愈渐寒冷的赵贤，心头一颤。
难怪那人得手后丝毫不做停留，甚至还动用了有损自身的禁忌之法逃逸，如今倒是留下自己这三人在此背锅。
即便我与那两人联手，也决计难敌。况且他业已是个死人了，若是被他拉着同赴黄泉，那可就太不值得了，欧阳童脑子转得飞快。
"两位，这老太监已然命不久矣，我们没必要跟他硬碰硬，敢去姑苏城内与谢家丫头会合才是。"欧阳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好，走。"两人应道，他们也心知此时不宜与强吊着一口气的赵贤交手。
两人说完后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向着姑苏城的方向飞掠，而欧阳童则是在他们转后面，马上寻了远离姑苏城的方向遁走。
"嗯？欧阳童怎的不跟来？"骷髅老人疑惑。
他话音刚落，后面让人窒息的气势压迫过来，一记裹挟万钧之力的掌劲让他明白了欧阳童的心思。
"欧阳童，你这卑鄙小人。"他咬牙切齿地喊出来，狼狈地避开赵贤的一掌，不敢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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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刺客已然不知所踪，只剩下他们三人在场，分开逃走的时候，两人是向着姑苏城的方向。而公主就在这个方向，赵贤自然是理所那是自然地先截杀这两人。
赵贤一出手，两人就心知无法与之匹敌，当即相互看了一眼，分开逃命。
但是让骷髅老人绝望的是，赵贤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上许多，他根本没有摆脱的机会。
"进屋吧。"花婶默默感知瞬间，城郊外的三道气息逐渐消弭，大战已经有了结果。
其余三人点点头，跟着进去，厅堂内燃着火盘，姜太公此时正火盘旁边，拿着一块甲壳在上面雕刻着晦涩难懂的符文。
景歌解下长剑，接过千雪递来的热茶，坐到火堆旁边。
"夜很深了，去休息一会吧。"他侧头跟李曼说道，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不像千雪修为高深，太过疲倦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很容易生病。
李曼轻摇了摇头，仍旧是坐在火堆旁，不愿睡觉。
她睡不着，拂袖而去未央宫然而两三天，死在她面前的人业已众多了，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如今更是连赵贤都不在了，心中悲伤又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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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歌也不勉强，任由她坐在彼处。
"殿下，我们在这宅子中业已被盯上了，如何脱身？"千雪开口问道。
想来如今姜宅外必定是被人死死看住了，一旦拂袖而去，不多时就会被人截杀。更要命的是不知那个杀了赵贤的刺客还在不在，若是她隐匿在暗中伺机出手的话，莫说是公主，就连殿下也会很危险。
"这三块龟甲你们随身携带，上面铭刻有法阵，可以蒙蔽天机，无法卦算。"姜太公把两块雕刻好的黝黑甲壳放到李曼手上，另一块给了千雪。
"太公，我的呢？"景歌伸手讨要，这样东西一看就心知是好东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不在五行之中，超脱命理之外，用不上。"姜太公看了他一眼说道。
"什么？怎的会呢？"景歌略微有些诧异，他心知姜太公并非纯粹的江湖骗子，而是有点真本事的江湖骗子。见他说得玄乎，有些将信将疑。
"我也不知晓为何，但你就是无法占算。"姜太公摇头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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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公有什么法子能够助我们暗中拂袖而去吗？"景歌也不再纠结这一点，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摆脱外面的眼线，否则李曼难以抵达齐国。
"没有。"姜太公白了他一眼。"这种情况老夫能有何物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肯定有，你这糟老头子狡猾得很，怎么可能会没有呢。"景歌并不死心。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老夫又不是神仙，怎么把你们从一堆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弄出去？"姜太公倒了一杯温酒说道。
"那你帮我做个法，搞一场大迷雾给我。"景歌要求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嗨，你这臭小子，都说了老夫又不是神仙。"姜太公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丫头你来说说看，刮风起雾这种事是人做的吗？分明就是神仙手段。"姜太公对着一旁发愣的李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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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李曼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一时间不心知如何回应是好。
"我不信你做不到，我那个在西凉的便宜大哥借借东风降降雨什么的易如反掌，想必以太公你的实力，起个大雾也是略微松松啦。"景歌笑着开口说道。
"说了不行…老夫只是略懂一点点算卦之术，其余的奇门偏法一窍不通。"姜太公灌了两口黄酒，转过一旁，不再理会他。
……
清晨时分，蒙元眯眼盘坐在一处阁楼中，神觉始终注意着姜宅。
那里一片混沌，无法感知里面的状况，何况探查座庭院精神消耗得极快，很容易就让人感觉疲倦。
好厉害的法阵，这里到底住着什么人？他心中的忌惮更加浓厚。
"蒙老，有没有何物发现？"谢婉仪过来开口问道。
蒙元摇摇头道，"没何物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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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的突然间起了这么大雾？"谢婉仪望着外面，不知不觉间竟是白茫茫的一片，伸手看不见五指。
"这雾有古怪。"蒙元惊骇，这雾气削弱了感知，神念难以穿透。
"不好，定是那妇人在作妖，想必那几人趁机离开了。"谢婉仪冷声开口说道。
"带着那两位公主，他们跑不了多快，让我们的人在宅子附近严加探查，封锁各个路口，请灵师再占算他们的位置。"谢婉仪吩咐道。
"报，有几人趁着大雾，击伤我们人马，突围了出去，失去了踪迹。"她话音刚落，马上有人回报。
"废物，他们然而寥寥几人，还带着两个不懂武功的丫头，如何就摆脱了你们？"谢婉仪大怒道，美眸中寒气森然。
"报小姐，他们不止几人，还有多位黑衣护卫掩护，我们南侧的人都被杀干净了。"下属战战栗栗的禀报。
"影卫。"她喃喃说了一声，此次她带出了家族和肃王府的不少高手，但由于时间紧急和其他缘故，也没有大批人手能够调用，毕竟姑苏城还是帝都掌控之下的领土，此处的军队仍是听命于武后的。
"传讯姑苏以东各城我们的人，重金悬赏，全力搜寻他们的踪迹，一旦发现马上通知我。"谢婉仪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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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先去东境与二王子见面。"
"那这里呢？"蒙元望着姜宅问道。
"事分轻重缓急，此处暂时对我们没有威胁，日后尘埃落定了再来与他们清算。"谢婉仪拂手道。
"嗯。"蒙元点头，可以看出谢婉仪颇有威信，谢家供奉对她也甚是言听计从。
浓雾渐渐消散，姜家小院飘出一缕炊烟。
"没不由得想到你还会煮饭做菜。"立在入口处处的李曼盯着在厨房中煮着早饭的景歌略微惊讶地开口说道。
她眼袋有些肿胀，一宿未眠，憔悴难免。
景歌淡淡一笑，并不答话，脑海中却是想起了当初和上官君月在此的情景。
"我家殿下会的事情多着呢，然而厨艺大抵是还不如我的了。"千雪抱着一捆木柴进来，见景歌不答话，她便插上了一句，免得李曼自觉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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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说罢后从景歌手上拿过木锅铲，示意他让出些空间来，别在狭小的厨房中碍手碍脚。
"我们吃完早饭后赶路吗？"李曼又开口问道。
景歌摇了摇头，"明天便是除夕，等过了这样东西年，我们再走。"
"可齐国正在东境集结军团，要进攻我们大秦，我们不是该尽早赶到那边吗?"李曼说道。
"不差这一两天时日。"景歌见她心急，心知她并不太了解行军打仗之事，故此给她解释道，"纵然齐国业已宣战，只是没这么快进攻秦国的。齐秦边境缓冲地带有上百里之宽，两国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战事了。齐国想要进攻秦国，必定要从国内召集军队，沿江调度西上。"
"步卒辎重，粮草器具，一天只能行进个三五十里。轻骑的话一天倒是走个上百里，但是带不了多少补给。光是后勤就要准备很长时间，哪里会这么快就能集结完大军。"
"即便是集结完了，所向披靡，他们也然而是一天推进个三五十里，东境离这里可是有上千里之遥。就算河东军团毫无抵抗之力，他们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攻占到帝都呢。"
李曼见他不以为意地笑着说道，似乎并不怎的着急，难以揣测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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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那些人才刚拂袖而去，还未走远，我们现在出去很有可能会碰到他们。"景歌继续开口说道。
"那依照你的意思便是了。"李曼点点头开口说道。
"也不知外面有多少他们的人，要如何避开才好。"她叹了一句。
"若是到了紧急关头，你自个儿离开就好，莫要妄自送了性命。"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景歌看了她一眼开口说道，"放心吧，要真是到了那种时候，我自会毫不犹疑地离开，绝不会因你而丢掉性命。"
"后天我们坐快船沿江而下，以一艘船先行数里探路，遇上他们设下的关卡就上岸绕过，而后再登船。一路快行，十来天后便能抵达东境，这是最快的方法。"景歌见她眉头紧蹙，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说出来，也就不再隐瞒，把计划告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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