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冻死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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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意识到，冻死鬼是想以更快的迅捷吸走他身上的温度，让他尽快变成冻死鬼的一员。冻死鬼加上的柴木自然不是真正的柴木，这都是障眼法而已。

驱邪人给了姥爹一位布袋，布袋外面包了一层塑料纸。驱邪人说，只要从布袋里挤出一点水分，而后抹在眼皮上，就能看破冻死鬼的障眼法。那布袋里储存的是麦朵的眼泪。至于"麦朵的眼泪"到底是何物，驱邪人说了一番，但当时姥爹正翻来覆去地看彼诡异的布袋，没听到心里去。以至于后来姥爹一直不心知麦朵的眼泪到底是泪水还是其他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姥爹偷偷将手伸进口袋，捏了捏布袋，一点点湿润的液体流到了手指头上。姥爹假装挠痒，将手指头在眼皮上抹了一下。一股腥味弥散开来。

姥爹望见中间的燃烧的柴木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堆白骨！燃起的火焰并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鬼火！彼最年长的冻死鬼旁边还放了好几根白森森的骨头！原来它们是用骨头做柴木的！

麦朵的眼泪很快就干了。姥爹的眼睛又看见了一堆旺盛的火焰。

姥爹对着昨晚说要一起走的那个人开口说道："卓不，我又要小解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免得我又迷路？"说完，姥爹走到那人身边，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肩头上，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就将他搀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旁边的树林里走。

冻死鬼见姥爹走了又回来，少了一份戒心，见他要帮忙捡柴木，又少了一份戒心，见他说怕迷路，再少了一份戒心。故而在姥爹搀着那人走向树林的时候，没有一位冻死鬼前来阻拦。

那人由于体温极低，手脚变得十分僵硬。姥爹搀着他的时候就如搀着一根木头。他的脚根本迈不开，姥爹只好拖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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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两只脚在地面磨蹭，发出沙沙的声音。如果就这样搀着他离开，冻死鬼必定能听到沙沙声由近及远，发现他们逃跑的意图。

到了树林的阴影里之后，姥爹干脆将他扛到了肩头，像扛着一袋稻谷一样。而后，姥爹再次施展他的猫脚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往昨晚歇息的村庄。

回到村庄之后，姥爹急忙叫来驱邪人帮忙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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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驱邪人扒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说："他的瞳孔已经扩散，恐怕救不活了。"

姥爹苦苦哀求。

驱邪人只好点头道："看你救出他来不容易，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将那人捆在吊床上，然后在吊床下面堆了一堆柴木，将柴木点燃，将那人像熏制腊肉一样烘烤。驱邪人说，冻死鬼用人骨升起的鬼火吸走他的体温，故而要用人间烟火给他提供温度。这火不能太小，小了不起作用。这火不能太大，大了会把他烤熟。

火小的时候，驱邪人就拨弄柴木，弄出一个空心，对着空心吹气。火大的时候，驱邪人就压一压火，火就变成了烟，熏得姥爹直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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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邪人拍拍姥爹的肩头，说："烟高不烟低。"

姥爹低下头，果然没有这么熏。

后来我在外公家烤火的时候，外公见我被没晒干的柴熏得泪涕俱下，笑着说道："烟高不烟低呢。"

那句话就是姥爹教给他的。

吊床上的人熏了好久，还是没见他有何物动静。

这时，一位老人走了过来，在驱邪人耳边说了几分悄悄话。老人纵然凑在驱邪人耳边说话，但嗓音还是不小，都被姥爹听到了。可听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只因老人说的都是本地方言，姥爹一位字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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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担心那位老人叫驱邪人放弃，见他们说完，马上开口说道："再烤一会儿吧！说不定多烤一会儿就见效了呢！"

驱邪人心知姥爹的心思，微笑着说："卓不不用担心，他不是叫我放弃，而是告诉我一位秘方。"

驱邪人跟着那位老人拂袖而去了，留下姥爹一人小心翼翼地控制火焰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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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驱邪人返回了，手里多了一把枯草。

驱邪人将枯草塞进火堆中，一股难以忍受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驱邪人和姥爹咳嗽不已。

姥爹抹着眼泪问道："这是何物东西？"

"返魂草。"驱邪人开口说道，"这东西我们此处很少见，是那位老人从别的地方带来，并且晒干储存的。"

"返魂草？还有这种东西？"姥爹难以置信。

驱邪人摊手道："我跟你说了，我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那位老人说这是秘方，我就拿来使用。我也不知道这种草到底是什么，是不是有效。"

后来姥爹回到画眉村研究药草，发现有一种名叫"返魂草"的中药。它学名叫紫菀，别名又叫小辫、返魂草、山白菜，属多年生草本，是一种常见菊科植物，也是一味著名中药。药典上有"返魂草"的绘图，外形如一朵小野菊花。

可惜当时巴安老人给驱邪人的是晒干变形的枯草，看不出原来是何物模样。故而多年后再次见到返魂草图片，姥爹仍不心知巴安老人说的返魂草是不是就是紫菀。

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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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魂草烧掉之后，吊床竟然左右微微摇晃起来。

姥爹惊喜不已，忙和驱邪人一起将那人从吊床上抬了下来，灌汤灌水。驱邪人再扒开那人的眼皮，发现瞳孔一点一点地恢复成正常模样。

驱邪人将火堆移到附近继续烤火，一面烤火一面跟姥爹聊天。

那晚姥爹和驱邪人聊了许多。

第二天，那人总算醒来，听驱邪人将前因后果说给他听之后，感激涕零地跪在姥爹面前，发誓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姥爹的再生之恩。据他自己说，他名叫李贵，是贵州人，在西藏做点小生意，这次经过四川回贵州不由得想到过遇到劫匪强盗，没想过遇到这事。贵州还有老人小孩一大家子要养，要是自己出了何物意外，家里人也就失去了经济支柱，失去了主心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八年之后，李贵从贵州找到画眉村，说是他早想追随姥爹，可是家中老母年迈，不便携带外行，而今家中老母已经去世，他就带着妻儿来了湖南。

自此之后，李贵在不远的小镇上买了一块地做起了生意，隔三差五便来画眉拜访姥爹。他确实是个做生意的料，不多时发家致富，成了镇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后来遇到三年大饥荒，有人活活饿死，有人吃观音土胀腹而死，有人乱吃草叶中毒而死，吃糠喝清汤粥已经是难得。而姥爹一家由于李贵的暗中救助没有饿死一人。

那时候要是有谁知道谁家多了一袋大米或者米糠，那不被千百人围堵才怪。而送米的人自然也难逃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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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饥荒时期姥爹没有告诉家里其他人是李贵暗中送米。外公见家里米缸干干净净，缸底一颗米都没有，可是每天还能偷偷吃一小碗香喷喷的米饭，便问姥爹米从哪里来的。

姥爹怕外公走漏风声，便胡诌说以前救过一只狐狸，现在狐狸报恩，把它储备过冬的粮食送到家里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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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心知姥爹跟怪力乱神打过交道，信以为真。逢人问起他怎么渡过难关的时候，他便说家中父亲曾经救过一只狐狸，是报恩的狐狸每天送粮食来给他们充饥。

别人听了纵然羡慕，但自恨曾经见了狐狸就打死剥皮，肉煮汤，皮卖钱，狐狸不可能给他们家也送吃送喝，便只道是"好人有好报"罢了。

在我出生之前，李贵便去世了。姥爹携了一家子去他的葬礼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