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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第20章 鬼和尚3

鬼称骨 · 亮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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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清晨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从远方射落下来。

这时,姥爹注意到蛇和青蛙都将头转向斜射下来的阳光。蛇和青蛙的嘴唇张开来,让阳光照进嘴里,仿佛要将阳光吞食下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再看那位老僧,他居然也迎着阳光张开了嘴,一脸的舒坦。
此时的姥爹已经饥肠辘辘,出于饥饿也出于好奇,他也试着模仿蛇和青蛙将嘴张开。可是嘴唇张开了许久,姥爹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不过是跟以前晒太阳差不多而已。这种无聊枯燥的动作,怎的会蛇和青蛙还有老僧都要做呢?
姥爹闭上嘴巴,再朝动物和老僧看去。
姥爹看见老僧有吞咽的动作,喉结一上一下。
蛇和青蛙都有吞咽的动作。
于是,姥爹再度对着阳光张开了嘴,而后干咽了一口。奇怪的感觉随之而来,迅速弥漫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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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饥饿感消退的感觉。
姥爹没吞咽一次,就感觉饱了几分。
肠子几乎要打结,前胸几乎贴着后背的姥爹连忙不停地吞咽,可谓狼吞虎咽。不多时,姥爹便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腹中已不再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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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青蛙闭上了嘴巴。随即蛇闭上了嘴唇,最后姥爹和老僧也闭上了嘴唇。
老僧拉姥爹跳出深坑,抚着腹部笑着说:"这种辟谷方法非常简单,一旦被人心知,也十分容易学会,可是普天之下没几个人心知,极少数人知道也不一定能完全这么做。你知道为何物吗?"
"为何物?"
"世间诱惑太多,能排开所有诱惑而坚持本性的人世上罕见。"老僧说道。
此后数日,老僧都领着姥爹来这个深坑里以阳光为食。姥爹学习大小轮回期间再没有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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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七天就过去了。
老僧在第七天夜间送姥爹走。姥爹抬头一看,长空的月亮圆溜溜的,就像他被灵猴引入洞的彼夜间一样。
老僧将姥爹送到来时遇见他的彼小亭子旁,便不再往前送了。老僧令人意外地拉住姥爹的手,依依不舍,老泪纵横。
姥爹自认为老僧乃是世外高人,出世神仙,不应该像普通人一样为悲欢离合而动情,而该大气潇洒,宠辱不惊,得失淡然。
可老僧最后竟然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姥爹见他这样,忙问:"大师,是不是我离开此处之后会遭遇横祸?以至于大师这样为我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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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毫无大师风范地抬臂抹了一把眼泪,仍然带着哭相开口说道:"我想起许多许多年前经历过同样的场景。那是我送我师父出去,此后再也没有见到师父归来。许多许多年前,是他在这里教给我许多知识和道理,让我了解到生命的浩大如海,又将生命的脉络如秋后落叶的脉络一样展现在我眼前。"
原来是触景伤情,姥爹心中稍稍释然。师徒之间的情谊不亚于父子之情,自然是难舍难忘,牵心牵肉。
可老僧接下来的话让姥爹如后脑勺狠狠遭了一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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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说:"想那时,师父给我说他要去西藏林芝的一个寺庙救人,倘若他不去,那个地区将会遭受人间地狱一样的灾难。我问他何时返回。师父说那寺庙有个主持,修为深不可测,故而此行不一定顺利。倘若真不顺利的话,就不再返回了。"
姥爹的脑海里顿时想起彼苦行僧引着一群起尸的弱郎跳入河中的情景。难道那个苦行僧原来住在这里?还有这样一位徒弟?
不等姥爹想清楚,老僧又开口说道:"师父还说,某年某月某夜会有一个人来峨眉山,叫我倾其所有地给那个人传授毕生所学。师父嘱咐说,彼人学了也不一定能懂,只因他只有‘知’,没有‘行’。只有‘知行合一’了,他才能真正懂得你教给他的妙用。在以后的生活磨砺中,他会如豆子发芽一般一点一点地醒悟,一点一点地体会,一点一点地掌握,渐渐融为他自己的本事。"
姥爹一脸茫然,一如那轮苍白的明月。
"走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后面的路那只灵猴会引领你!"老僧双手合十,居然给姥爹深沉地地鞠了一位躬。
灵猴从老僧后面跳出。
姥爹连忙双掌合十还礼,将身子鞠得比老僧还要深。
灵猴才不管这两人是否不舍,兀自先向原来的路返回了。
老僧再度催促:"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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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只好返身跟着灵猴离开亭子。
离开了不远,姥爹听到背后老僧以一种古怪类似唱戏一般的腔调唱道:"过去即是将来,将来即是过去!师即是徒,徒即是师!圆即是缺,缺即是圆!来来往往,往往来来,轮轮回回,回回轮轮,是为大人生——"
最后一位"生"字拖得很长很长,长过了月光下的影子,长过了潺潺的流水,长过了姥爹无穷无尽的思绪。
老僧的嗓音仿佛缠绕在姥爹的耳朵上一样,迟迟不散。姥爹的思绪放空,脚步却不停,机械般跟着灵猴走。
等思绪缓过来,姥爹回头看去,老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姥爹想起刚见老僧的时候,老僧不让他施礼,此时又说"师即是徒,徒即是师"。莫非迷海大师自始至终把我当师父看待?
一时千头万绪理不清,姥爹干脆撇下这些思绪,将目光集中在前头的灵猴身上。
离开了来比走进去宛如要容易得多,也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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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位时辰,姥爹就走出了山洞,回到了洗象池。
姥爹抬头一看,天空的月亮圆如玉盘。云收雾敛,苍穹湛蓝,万山沉寂,秋风送爽。月光透过茂密墨绿的丛林,如同被筛子筛过一般,条条缕缕。再看那引路的灵猴业已隐匿在树阴之中,仿佛不曾出现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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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正要追过去,一位僧人从洗象池前面的台阶上走了下来。那位僧人开口问道:"施主,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呢?是不是迷路了?"
姥爹返身施礼,开口说道:"我在此处看洗象池的风景,没有迷路。"
僧人说道:"此处地势高,气温低。施主还是尽早回屋休息的好,免得感染风寒。"洗象池位于峨眉山的钻天坡。钻天即为几乎要将天钻破的意思,可见这里十分高。高处不胜寒。和尚挂念的不无道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僧人一愣,脸色极不自然道:"施主问这样东西干什么?他是我们此处有名的鬼和尚。我出家已有四十多年,年轻时听一百多岁的师祖说起过,但历来没有见过他。师祖也从不曾见过,只道是身在佛家却偷习道术的违规和尚,被师门驱逐,后来含怨而死。施主见过?"
姥爹谢过僧人,又开口问道:"不知师父是否听过迷海大师的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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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讶异道:"身在佛家却偷习道术?他既然已死,那该恐惧阳光才是,怎的能……"姥爹看了僧人一眼,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僧人以为姥爹恐惧,便宽慰道:"迷海虽为鬼和尚,但从未害过人。以前有人在峨眉上碰到过他,问他法号,他便说法号迷海。"
"他会不会没死?"姥爹随口而出。
"不会吧。佛家修的是来世,道士修的才是今生。倘若他长生不老,那就不是和尚,而是道士了。"僧人道。
"师父刚才不还说迷海纵然身在佛家,却偷习道术吗?"姥爹质疑道。
僧人不以为然道:"既然是偷习,自然难以精进。世间那么多专门学习道术金丹的道士终其一生也无法长生不老,他偷偷学习就能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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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连连点头,但心里想着迷海和尚以阳光为食的景象。姥爹还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这种辟谷方法十分简单,一旦被人知道,也十分容易学会,可是普天之下没几个人知道,极少数人心知也不一定能完全这么做。"
说不定对迷海来说,长生之术也非常简单,十分易学,只是除了他之外,普天之下没数个人心知,极少数人知道也不一定能完全这么做罢了。
姥爹辞别僧人,再也寻不到那只灵猴,也找不到原来的路,只好回到住宿之处休息。睡觉前姥爹问同住一室的游者今天是什么日子,回答居然是十五。而同室游者并没发觉姥爹失踪七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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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你说早去早回的,为何物这么晚才回来啊?"同室人开口问道。
"看完洗象池夜景之后,我又进了一位很深的洞,摸索好久才出来。"姥爹不想同室人盘根问底,所以这样掩饰。然而,即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来,同室人也未必相信。
"哦?你去了九老仙洞?"本来昏昏沉沉的同室人顿时没了睡意,兴奋地问。
"那洞是九老仙洞?"
"不知道你去的是不是就是九老仙洞。据说那个洞里住着神仙,还说那是道教财神赵公明修行的洞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姥爹忙问:"这峨眉山不是佛教重地吗?怎么会有道教的财神在此处修行呢?"
同室人摇头道:"我不清楚佛教道教的区别。"
姥爹盯着同室人的脸看了瞬间,开口说道:"你现在不清楚道教佛教,但是你以后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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